第35章 鬼婆

绊脚石

“阿嚏——!”

陈时带着我回了家,到了房间,小樽没有像从前那样摇着尾巴过来舔我们的裤脚,想必是因为我太晚没回来,它跑到方云华的房间去睡了。

他把我先放在椅子上,然后打开了书桌上的一盏暖黄色调的小夜灯。

灯光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但可以让我们看清彼此。暖融融的光打在陈时脸上,衬得他犀利的五官都变柔和。

我呆呆地抬头看着他,觉得陈时真神奇,生气的时候是一个坏人,冷静的时候就又是一个好人了。

脑袋昏昏的,像喝醉了酒,心里想到什么,嘴上自然而然就说了出来,我问他:“你现在是好的小时,还是坏的小时?”

“你觉得呢?”陈时糊弄了两句我的胡言乱语,走过来拿纸擦掉我打喷嚏流出的鼻涕,“把衣服脱掉,我带你去洗澡。”

“哦......”我拽着衣角的两边,胳膊往上伸,伸到一半就卡着了,朝他求救,“没力气了,脱不掉。”

陈时只好自己动手把我扒了个干净,期间还不小心触碰到了我的小小润。

虽然我被雨淋成了傻子,感知变得十分迟钝,但对自己的节操却保持着格外的敏感。“呀”了一声,我红着脸把他的手拍开,然后捂住自己的小裤。

陈时无力辩解:“不是故意的。”

我没听他的话,眼神悲壮地看着他,盖棺定论:“你现在不是好的也不是坏的,你是黄的。”

“......”陈时不再跟我瞎扯了,转身在衣柜里给我拿了条新小裤,返回,三两下把我抱起来,往浴室里带。

洗完澡,他刻不容缓地把我擦干,抱到了床上。

他用被子裹紧我,又把倒满热牛奶的杯子和在客厅找到的药塞到我手里。我就着牛奶吃完药,用茶杯上的余温暖手,吸了吸新流出来的鼻涕。

陈时身上现在穿得单薄,还全都湿透了。

澡后我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说话也有了逻辑,不无担心地哑着嗓子问他:“小时,你不冷吗?你身上还很湿。”

“湿了,又怪谁?”陈时反问我,语气却不太好。

我心虚地又缩了缩脑袋,头顶翘起的一撮毛都落了下来。

仔细回想,我觉得两个人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在走廊外面待着不走,亲了快二十分钟,直到我打了个煞风景的喷嚏才结束。

陈时脸色难看,第一反应不是擦掉脸上的污渍,而是用额头碰了碰我的,随后惊怒道:“你发烧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觉脑袋昏沉,迷茫地看着他问:“啊?......我发烧了吗?”

陈时没理我,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身上。他里面只穿了一件校服上衣,我看着都冷得发抖,颤声道:“小时,你穿上吧,我没有那么冷。”

“闭嘴。”陈时冷着声音,确定衣服不会掉下来后,手搭手把我背起来,“胳膊。”

我用胳膊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从衣领由下而上露出来的肌肤上。陈时的身体褪寒之后就变得热乎乎,舒服得我没忍住小声嘟囔:“好暖和...”

陈时抬起脚要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能模糊地闯进我的意识,我提醒他:“小时,伞,伞。”

“伞在哪儿?”

“地上。”我给他指。

“腿别掉下去。”陈时松开一只托着我腿的手,蹲下把伞捡起来给我,又问,“书包呢?”

“没有拿。”

陈时皱起眉,语气不悦:“你是翘课来的?”

“不是翘课。”我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冲他炫耀,“装病,请假过来的。”

“没必要,下次别这样。”陈时颠了颠我,“伞撑开,我们走。”

可惜伞发挥的作用并不大。回来的路上虽然我只湿了裤脚,但陈时几乎除了后背全湿了。

于是时间回到了现在。

他不顾冷,只把我收拾干净后裹好,自己就站在那儿,也不坐。我看不下去,又说:“小时,你去洗洗澡。”

陈时没去:“没有换洗的衣服。”

“你穿我的。”

陈时的表情一言难尽:“穿不下。”

我:“......”

他的这句话激起了我许久没冒过泡的好胜心。把茶杯放在一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跟他比比个。

暖气陡然消失,我打了个寒颤,低头反应过来自己全身上下就只套了个小裤衩,瑟瑟发抖地缩回去又给自己裹好了。

陈时目睹了全程,我敏锐地捕捉到他微不可察的叹气声,随后朝我走了过来,推着我的肩膀,让我躺在床上,说:“我会去洗澡,你先睡吧。”

说完,他就要起身离开。我电光火石中拽住他的手腕,要求他:“回来和我一起睡。”

然后...我有话要问你。

后半句话当然没能说出口,不过我想,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他离开的时间里,我害怕自己会因为吃药的缘故而睡着,一直在给自己讲幽默笑话和学生间流传的恐怖鬼故事——譬如最近新传的夜疯鬼婆之类的,以达到让自己清醒的目的。

结果还没等到陈时回来,我就已经给自己讲得入了迷,身临其境般的发抖,总觉得只要稍微露出点身体,就会立刻被鬼婆抓住,拖到地狱里喂阎王。

所幸陈时洗澡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我听到门开的声响,准备从床上坐起来迎接他,但在模糊中隐隐约约看到属于身体的一片白色后就又立即躺了回去,拿被子盖住脸。

刚有褪下去的趋势的烧现在似乎又在升温,在我身体里乱作妖。我咬着舌头发出声音:“你怎么不穿衣服?”

“裹的有浴巾。”陈时擦着头发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声混杂着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得我心怦怦跳。

他没来床边,反而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椅子的靠背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躯,我从被窝里探出脑眼睛,只能看到他湿漉漉的后脑勺,转而松了口气,彻底钻了出来。

就这样看了他一分钟,房间里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我以为他是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心里想,这可不行,还光着肩膀呢,多冷啊。

遂在床上随便拿了一条小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想给他盖上。

结果走到陈时正面,才发现他根本没有睡,一双明亮的眼睛黏在我身上,带上了些许笑意,说:“谢谢你,小润哥。”

他是美了,给我气够呛,质问他道:“没睡怎么不出声?”

“准备睡了,没想到你会过来。”

我命令他:“去床上睡!”

“等头发干了再去。”陈时又拿起毛巾擦头发,“小润哥,你先上床吧。如果无聊就和我说说话。”

“那你扭过来,不要背对着我。”

“好。”陈时点头,给板凳换了个方位,自己又重新坐了上去。

我跟着他一起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陈时坐着,我也不好意思躺着,就又拿被子裹着自己,面对着他,想了想,问:“我在学校睡了多久啊,为什么我被你叫醒的时候,校园里都没人了?”

陈时突然脸色一沉,说:“你以后再也不要来。”

不知道我这句话是哪里惹到他了,怎么好像又在生我的气?我很委屈,但要问清楚原因,“为什么,你现在还在讨厌我吗?”

亲嘴之前,不是说好不生我的气了吗?

...好吧,他好像并没有说,只是我单方面地问了。

“不是生你的气。”陈时抬眼看我,说,“你正好蹲在柱子后面的死角,放学大家都急着走,没人看见你。人又多,我也一眼没瞧到你,以为你走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方阿姨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去我那里住了,说你没回家,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知道事情不对劲之后,我就去找你。跑了很多地方,最后才在我们班门口找到你。”

陈时讲述时的语气很冷静,好似这件事对他而言产生的影响并不大,但两腮依旧存留的轻微痛感和陈时历历在目的失控模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对此既心虚又惊讶。惊讶是因为方女士竟然破天荒地关乎起了我的行踪,不过发自内心地感谢她,给了我和陈时重归于好的机会。心虚的是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沉,让关心我的人担惊受怕。

知错就改是哄老婆宝典里的宝贵宗旨,更是无数居家好男人通过自身经历凝聚成的可贵经验。我挪挪屁股给自己换了个跪在床上的姿势,郑重地对他讲:“小时,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现在也不管自己的穿着是否优雅了,急着讨好他,扔开被子爬起来要给他擦头发。等干得差不多了,我就又拉着他往床上躺。

“浴巾。”陈时提醒我,意思是他下半身什么都没有穿,只裹了一个浴巾,上床要脱掉。

在底线和良知的双重夹击下,我抿了抿嘴唇,想出一个好办法:“我再去拿一个被子,我们分开睡。”

我从衣柜里拿出新被子,放在床边,然后又吭哧吭哧爬上去,在自己的被子里躺好,面朝着墙,等他躺下来。

身边不断传来窸窣的声响,最后清晰地感知到一旁的床凹陷下去一块,我就把身子转过来,蓦然对上了陈时的脸。

一张俊脸突然贴近时对人产生的冲击力很大,愣得我久久缓不过神。只想认真地,一下一下地,从饱满光洁的额头,到线条硬朗的下巴,留下自己的痕迹。

“傻了?”陈时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啊,没有。”我有些害羞地把自己的半边脸藏在被子里,偷偷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重要的事。

“小时,给我看看你的手。”

陈时把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用手贴住我的脸,热得我没忍住蹭了蹭,才拿下来仔细端详。

没看到伤口,我指挥他,“换另一只。”

陈时没有动。

我有些急,催促他:“快呀,另一只。”

陈时还是没有反应,只是盯着我,问:“小润哥,你在怀疑什么?”

“怎么这样问。”我不自在地挪开视线,避免与他对视。

“你觉得我又出事了,对吗?”

一下被他戳破了心事,我暗道糟糕,本来还想以“你的手好美我好喜欢”这种花言巧语给搪塞过去,现在看来也行不通了。

我只好破罐子破摔,卸掉伪装,把他另一只手也拽出来,承认说:“对。所以让我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受伤。”陈时任由着我摆弄他的手,轻声笑了笑,“放心吧,没事。”

陈时的笑意未达眼底,让我也实在放不下心,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我不希望他骗我,轻声问他:“真的吗?”

“嗯。”陈时凑近我,握住我的手,摩挲着我的小拇指。痒,但很舒服。

就这样待了十分钟,我几乎要进入梦乡,昏昏欲睡,陈时才又开口说:“他们又来了。”

他的话像一根棒槌,飘进我的耳朵里,最后落在埋在我心底里的那座鼓上,震耳欲聋,敲响了我的所有神经。

“什么?!”瞌睡也这样被敲没了,我瞬间精神抖擞,猛地坐起身来,怒道:“那他们伤害你了没有?这群该死的坏东西,怎么甩都甩不掉了呢。”

陈时失笑,也坐起来,顺着我的后背安抚我,“没有,他们只是告诉了我一些事,不敢真对我做什么的。”

我被他顺得好受了些,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他:“什么事?”

“一些丑事。”陈时声音温柔,“小润哥,我不想脏了你的耳朵。”

“很不好吗?”我皱起眉,想着怎么给那群惺惺作态装模作样的人一人一棍子。

“嗯,很不好,但是我能解决。”陈时柔声哄着我,隔着被子把我搂住,带着我躺下来,贴贴我的额头,说,“我们睡觉吧。”

困意现在已经全无,我并不想睡,要拉着他继续聊天。想起刚才给自己讲的那些鬼故事,我顿时有些紧张,问他:“小时,你知道夜疯鬼婆吗?”

“什么?”

“就是这几天大家传的一条鬼故事,说樊城某栋楼里出了一个鬼婆,一到晚上就会发出凄厉的喊叫,一会笑一会哭的,声音很尖锐,很吓人。”有陈时在身边,我就不害怕这样的传言了,给他讲的时候反而还带上了一丝激动,就好像小的时候我领着段小头闯到天南地北,只为一睹鬼容风采那样激动。

我手舞足蹈地给他比划,于无形中描摹鬼婆的形象:“别人说她蓬头垢面,张牙舞爪,眼皮外翻,眼球外凸,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游荡在黑夜,特别吓人!爱抓小孩儿,抓住哪个小孩儿,就骗他们说她是妈妈,要带着他们回家。”

我讲得太激动,以至于陈时紧绷的嘴角都没有看到,只顾着一味提醒他:“小时,我听说鬼婆出现的那栋楼离你那里很近,虽然都是流言蜚语,甚至有可能只是大家为了讨乐子编出来的东西,但我还是想让你小心。”

“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鬼婆把你抓走了怎么办呢?”我揉揉他的脸蛋儿,光是想到这样的事发生,就觉得心脏都难受得要撕扯开了。

陈时主动贴近了我的手,他不生气并且乖巧的模样非常惹人怜爱,柔和的灯光始终没关,给他添了一份温顺,让我没忍住亲亲他。先亲亲他的眼睛,又亲亲他的脸,最后是漂亮的薄唇。

一系列亲密的事情做完,睡意又再次席卷了我,眼皮子都在互相打架,最后实在撑不住,用剩下的力气对他说:“好了,我们睡觉吧。”

陈时没说话,静谧温暖的氛围促进了我的睡眠,没十分钟就彻底陷入了梦乡。

因此我也没有看到,在我睡着之后,陈时从床上坐起来,面色黑成一片,装出来的乖巧温顺一扫而空,安静平和、粉妆玉砌的小陈雪山顷刻间就染上了狂风骤雪,骇人可怖。

“鬼婆...”他咬着牙,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咬碎了,撕裂了,才能甘心。

寂静无声的黑夜,嘈杂的雨声早已渐停。樊城似乎又恢复了空无一人般瘆人的寂寥——如果听不到那栋筒子楼里传来的女人尖锐哭泣声的话。

陈时垂头看着睡得正香的我,轻笑了声,说:“小润哥,可是我早就被抓走了。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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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来晚了...

有早八所以导致睡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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