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直男成为炉鼎受的师尊

“…… ”

笛晚:“…… ”

二人面面相觑, 小白看他的眼神多少有些不自然,好像是不高兴?也是他的问题,他怎么老想使唤小白, 笛晚讪讪放下了匣子:“没事, 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应当也累了,要不然我叫人上来帮忙按?”

“师父在说什么?”白卿欢已然竭力遏制自己不要失控。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嗯?”

不明真相的笛晚拿了一个玉棒戳手心, 上窄下粗很好抓握,按着酸酸胀胀, 用来疏通淤堵的筋络正正好:“这个挺好的, 医修定然用得上。”

白卿欢:“…… ”

他又想到了姬无乐的话。

师尊当真单纯木头到了这个地步吗?

他先前明明给他看过那种书本……

他不说话,笛晚一头雾水, 再狐疑地把视线从小白尴尬的神色中移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上来……

呃, 不是吧——

谁能想得到?

谁能想得到!

做成这种好看的样子还带香味, 和植物精油一模一样谁能想得到!

腾的一下, 笛晚的脸迅速涨红,他赶紧扔下手里玉条, “啪”地把匣子合上。

然后放回原位。

“咳咳, 我是说,我是说这样子的东西用来医人的工具正好,没有别的意思…… ”

小白扭头:“嗯。”

这声“嗯”掉在地上很难被捡起来, 笛晚羞臊地如芒针刺背,僵硬地转头去看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哈哈,不仅有多余的被子, 柜中还有仔细叠好的好几套床单,生怕他们不需要换似的。

笛晚赶紧动用术法简单重新铺了床,如此尴尬下不愿再去泡澡享受, 但小白今日不像往常一样洁净,便道:“你在路上跌得衣裳和头发都脏了,赶紧去洗一下吧,要我帮你搓一下吗?”

“不,不劳烦师父。”小白快步转身,走向另一间。

隔门关上,白卿欢心中又有了些苦涩的懊悔。

他全身浸没在热水中,耳边逐渐嘈杂,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他罩下来,窸窸窣窣像是鬼声——

占有他占有他占有他占有他占有他……

不要听。

不要听。

不要听。

那声音已与他融为一体,从那日师尊在他面前血肉横飞之后,他就再也不能分清自己与那声音的意志了,因此时常无法自持,再也回不到过去。

不要听——

白卿欢咬着舌尖,极为用力,微尖的牙穿破了舌头,几乎形成血洞,血腥味在水中弥散,魔音仿佛是不屑,耳中的声响愈发猖狂。

分明以前是有用的……

疼痛能带来清醒,清醒能带来平静。

是因为他灵力耗空后强行追来吗?

还是因为知道师尊的死是故意的…… 他那次,原来是故意抛下自己的……

是啊——

魔音同他自己内心的声音一起说——同声相应、颤栗发寒——师尊是故意假死欺骗他的。

这就是不可更改的真相。

在这一想法占据白卿欢的全部心神后,躁动的窸窣声响终于离去,一切重归寂静,却仿佛有一阵火在丹田深处烧起。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还是恨火……

不可以!

理智终于在弦断前的最后一刻回归,白卿欢呛了几口水,从水中冲出,紧紧抱着水桶边沿,咳得青筋浮起,身体不断抖动。

却不敢出声,因为怕师尊会发现。

没关系的,没关系,无论如何,师尊都还在他的身边……

不要就这样被魔俘获,不要成为魔的傀儡。

即便,他的体质生来特殊,能改换样貌留在师尊身边,都是拜魔音所赐。他知道的,魔这样的东西,有所予必定有所取,都是要还的。

白卿欢可以死,但他还想用小白的身份,陪师尊很多年很多年……

只要师尊还在,他必须清醒。

笛晚正仰面枕着手躺在豪华大床上,一手戳着床头的铃铛玩,他少女心发作地将床角上的绸带都扎完了蝴蝶结,奇怪小白怎么还没有洗完。

都过去半个时辰了。

不得不说,这张床的质感很是柔软,笛晚躺在上面身体几乎能陷进去,弹性亦十足,在这样的床上睡觉多是一件美事,他都有点想买回去。

等来等去,这里的隔音有点太好了,太过于安静,外面的乐声一点也传不进来,即便开了窗,下方也是胭脂楼内部的天井院子,只偶尔有几个小仆搬着花草走动。

小白呢?

怎么还不出来。

笛晚又想,该不会是在浴桶里睡着了吧?

他翻身起来,走向对面,张口询问:“小白?”

也不出个声。

笛晚侧头,耳朵贴着隔门,不知道是不是隔音也太好,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连水声都没有。

他不假思索地推开门,烛火被带起的风吹得一阵摇晃,前方,宽大折屏挡住了浴桶,屏风上的花影蝶影亦随着烛火的影子摇曳生姿,呈现曼妙的彩光。

然而,笛晚立刻顿住了脚步。

这空间里,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沉凝的黑气。

以前没有灵力的时候是感受不到这些东西的,但现在他已经是三阶之身,又有灵果加持,对灵气妖气的感知比其他人都要敏锐。

这样的黑气从未感受到过,即便不浓郁,依然给人一种无边的恐惧与惊悸之感,只出现了一瞬,却足够让人望而却步。

笛晚直觉危险,脑袋空白之际,掏出了灵鞭,一个箭步越过折屏:“小白!”

小白湿答答的脑袋地从浴桶边沿抬起来,有些发懵:“师父?”

笛晚紧张地左右瞅了瞅,那股黑气却仿佛只是他的错觉,这时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他狐疑回到刚才进门的位置,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香气,是浴桶中的花香味。

“师父怎么了?”小白趴在浴桶边,探出脑袋看他。

笛晚转过头面向他,眼神却有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没事,刚看错了东西。”

“原来是这样,师父请出去吧,我洗好了,这就出来。”小白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嘴唇比方才更加红润了。

笛晚牙关紧了紧,“嗯”了一声,收起鞭子扭头出去。

只是,甫一合上门,笛晚立即蹲在门边,紧张地从缝隙中往里看。

不要误以为他是变态!

他只是觉得,刚才的黑气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小白身上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先前小白的谎话被他戳穿后的理由虽然合理,但仔细想想,很是站不住脚。他是他师父,小白就算想要学剑,他也不会不同意,何必要那样编出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还有几个月前,小白帮他找到的闭关洞府,不也是借口了猎户之子寻到的吗?

还有……

笛晚的手心逐渐浸出冷汗。

此地离他们居住的地方,若是以普通凡人的教程,需要走上两天,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过来的?

这些问题,先前都没有细想,一旦细想,便是细思极恐,再也不能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小白不是普通人,他是魔物吗?

不知道啊啊啊!笛晚脑袋一阵胀疼,原文里也没写这种事情啊……

师尊的脚步声停了,气息却就在门口。

白卿欢沉静地垂头对着摇晃的水面,水已经冷却,他拨开方才匆匆倒上去的花瓣,发红的水倒影着自己空洞的眼。

嘴微微一张,淤血从唇角淌下来,他看了水影中的自己许久,久到快忘了自己究竟是谁,而后才伸手,掬了一捧水,将血色尽数擦洗干净,再澄明了,是属于小白的脸。

他手一拂,那水重新变得清澈。

而后站起来,抬腿跨出浴桶。

白卿欢知道师尊在看。

他有意证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赤裸着光腿踏出折屏的遮挡,再听到门口一声响动,好像是脑袋磕到门的声音。

他不自觉扬了唇角,抬手够下浴巾,背对过门,将自己擦干,再换上新的寝衣,动作很慢,足够让有心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厢的笛晚的确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除了没想到小白直接光着身体走出,他趁着自己视线没飘到不该看的地方赶紧偏了头,脑袋撞到门边,其余的地方确实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白身上格外干净。

并非与肮脏相对的干净,而是一点瑕疵也没有,斑痕也好,印记也好,哪怕是痣,也一粒都没有。

他整个人剔透得像一尊玉像。

可是,正常人哪里有这样的?

小白本身就白,在这样晃动的烛火下,好似长久不见日光,湿透的长发是鸦青色的,顺着脸颊紧贴着,还有那眼仁,也格外的黑,唇色却异常鲜红,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非人感。

笛晚看他穿好了寝衣,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立即闪身回到另一侧卧房,疑窦丛生愈演愈烈,于是目光也紧紧盯着走出的小白。

小白头发没有擦干,看起来还和从前一样腼腆单纯:“我叫人来换水,师父也去洗一下?”

笛晚温声说了声“不用”,和颜悦色道:“睡吧,明日早点回去。”

他手指一弹,旁边一排的烛火应声熄灭,一齐升起细烟,又被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吹散。

四周便暗了下来。

笛晚不再看他,和衣躺在外侧,小白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爬上床,跪着膝盖越过他的双腿,不经意间触碰到了笛晚,很快收回,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下钻了进去。

身边的褥子微微凹陷下去,笛晚听到他略显杂乱的呼吸声,想用灵力去探探虚实,但他清醒着肯定不行,还得等小白睡着以后再说。

他道:“快睡吧。”

随后便翻了个身,假装自己也要睡着。

“哗——”

窗外忽然有阴影划过,小白猛地坐起来,把笛晚直挺挺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小白看着窗子,随即摇了摇头:“没事师父,是只乌鸦。”

乌鸦也不至于要扑起来吧!笛晚很想吐槽他一惊一乍的反应,但他心里怀疑着小白的真实身份,提不起心力与他多说,赶紧拽他睡下。

虽然之前他也探过,小白应当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但这几次的事情过于巧合,他不得不有了提防。

要等他睡着后深入探一探才放心。

“师父。”

小白忽然又唤了他一声,笛晚快急死了,怎么不肯好好睡觉?

他皱眉:“快说。”

小白道:“如果我做错了事,师父会原谅我吗?”

那也得看是什么事,杀人防火这类的可不好说。笛晚苦恼地挠挠额头:“看情况,快睡。”

“如果是很不好的事呢?”期期艾艾、黏黏糊糊的。

笛晚很想塞给小白一颗安眠丹,真的认真聊下去可不知道能说多久,于是敷衍了事:“原谅原谅,到时候再说,睡觉!”

“…… 师父——”还要再说。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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