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直男成为炉鼎受的师尊

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 白卿欢被扇了一掌也不动,嘴唇翕张,憔悴的脸上有薄红暗涌, 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他, 眸间水光湿润,倒影出笛晚的脸庞。

笛晚强忍哽咽,也顾不得拉扯间又敞开的衣领, 凌乱的头发垂在眼前,也因为眼泪变得模糊不清了。

他拳头抵在两侧被子的缎面上, 咬牙低吼:“笨蛋!蠢货!你让我怎么能接受……”

看到白卿欢这幅惨兮兮的样子,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为自己动用魔气?

叫他怎么接受自己会心疼成这样?

他真的弯成蚊香了吗真的喜欢上白卿欢了吗确凿无疑了吗?

又让他怎么接受白卿欢真的会死,怎么接受这样的结局!

笛晚不想再在白卿欢面前哭的, 上次哭是愤怒至极有点泪失禁, 这次却是无比心痛。他低着头, 灼热的眼泪落珠般掉在被子上, 砸得声音很重,怎么都控制不住。

突然, 白卿欢伸手接住了他落下的泪珠, 笛晚听见他不安地道:“师尊,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这个蠢货!

笛晚觉得以前做白堂主的时候骂他还骂得少了。

白卿欢无措地想来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但抬起的手又蓦然收回, 犹犹豫豫,好像是不敢来碰,因为笛晚在双修的时候明令禁止他碰。

笛晚带着哭腔, 冷声命令道:“帮我擦!”

“……”白卿欢这才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帮他把脸上的泪水擦去了。

他紧皱的眉宇中亦有无限心疼,不忍也不愿见到他哭泣, 可这个蠢货,自己受那么严重的伤居然忍着,要不是他实在没忍住去擦了血,笛晚还不知道这样的事!

如果,如果他哪一天爆体而亡了……

笛晚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去想这样的事,越想就越有揪着白卿欢的衣领狠狠质问的冲动。但质问了也得不到什么答案,白卿欢其实是个滑头,总会扯出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理由敷衍他,还不如好好打一顿!

但打了又怎么样,他也再下不去手了。

白卿欢又要抽回手,笛晚却一把按住了他,压在自己的脸颊上,继而恶从胆边生,张嘴咬在了他虎口。

白卿欢吃痛,却不收回,笛晚从齿缝间挤出字,恨恨道:“为什么要喜欢我!”

“我只是帮了你一点点。”

“我也很自私,我没有那么好。”

“我就是个普通人,又不出色,性格还别扭,挤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瞪视白卿欢,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认同,可那双翠绿如宝石的眼睛却从始至终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然后白卿欢摇了摇头,说:“无论师尊在哪,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眼认出你。”

他的嗓音很柔软,笛晚只觉自己的心脏被小小揪了一下,酸胀感瞬间蔓延全身,连带着指尖也被尖针戳到似的酸麻起来。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想起小的时候,独自藏在柜子里的自己、课间一个人看着窗外流泪的自己、还有许许多多个,夜里反刍记忆的自己。

从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白卿欢静静地与他目光相接:“我喜欢师尊,不仅因为师尊是唯一对我好而没有恶念的人,还因为在师尊身上,我找到了我梦寐以求苦苦追索的东西。”

笛晚懵然眨了眨眼睛:“什么?”

“坚定无畏的善意。”

笛晚反应过来,很是不解:“我有那种东西吗?”

太过匪夷所思,于是他放开了嘴,白卿欢的虎口上留下深深的两排牙印。

白卿欢柔声道:“有的,师尊若没有,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笛晚力争道:“你呢,你可以舍弃自己把自己变成这样,你不也是吗?”他很迫切地要证明自己才没有那么好,好像只有这样想了,心中才会安宁一些。

白卿欢道:“我与师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卿欢带着无奈的笑意:“当然不一样,如果这世上没有师尊,我才不会这样做。”

笛晚憋着一股气道:“就算我说与你双修把你当炉鼎,你还觉得我好?”

“师尊忘了?我是自愿的。”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为你伤心的。”

“没关系,师尊不会伤心就最好不过。”

“……我会在你坟头跳舞!”笛晚本来想说蹦迪,但白卿欢听不懂蹦迪是什么意思。

白卿欢微微一怔,笑道:“如果到时我有的话。我还未见过师尊的舞姿。”

呸呸呸!

什么舞姿,他只会跳广播体操!

笛晚又道:“等你死了!我就去找个好道侣,与他好好过日子!”

并非在他意料之中,白卿欢掌心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旋即笑意不变,温声道:“本就……”他略略停顿片刻,“本就该如此。”

话语在口中碾碎了辗转而出,却好像风平浪静。

他的这些回答,都不是笛晚想要的答案,又看白卿欢脸上的黑痕消退,肯定已经是调息好了,暂无大碍。他气得一句话也不说,下了床榻去开窗冷静冷静。

半空中一轮猩红之月,周围霭霭停云,离月圆只有数日的光景。

红月之下,低勾着黑色的枝干,连成一片,像极了成群的鬼怪魔影,黑暗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虎视眈眈,窥伺其中,正在看着他们。

笛晚知道那里是一片枯林,连叶子也没有。魔宫之中,只有荼靡花绚烂开放,层层叠叠数不胜数。

他肩上被披上了外衣,白卿欢走到他身边:“夜风寒冷,师尊不要贪凉。”

笛晚指着那片枯林道:“留着那里做什么?”

白卿欢望了一眼,说:“或许是五十年间,这具身体无意识寻来的梅树,想要种在这里,可这里魔气太重,寻常植物根本无法存活。后来也没有再管。”

“太阴森了。”笛晚越看越不顺眼。

他突然掐诀出手,一道清气无风而起,穿过了下方低矮沿墙的荼靡花丛,带起花浪,笼罩了那片枯林。

白卿欢不自禁睁大了双眼。

只见黑压压的枯林中,在笛晚富裕灵气的灌溉之下,竟渐渐长出细细的花苞,先是零星的几棵,其次是成片成片地开放,只消须臾,枯林就盛放了洁白无瑕的梅影,如梦似幻,比之先前在青云岛时看见的还要蔚然。

幽淡清浅的梅香随风拂来,笛晚纾解了心中郁结之气,红月变得不再那么可怖难以直视了。

白卿欢担心道:“师尊的灵力……”

笛晚道:“怎么了,你不是想看梅花吗?”

灵气的残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魔气吃掉,不会留下痕迹,至于那些天魔……

发现就发现了,谁在乎?

白卿欢摇头道:“师尊身体初好,不该将灵力用在这样的地方。”

笛晚经他一说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骗他没有恢复好的来着!

他撇了嘴:“我放梅花给你看你还不乐意吗?”

白卿欢不作声了,只是与他一起,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红月下漆黑如黑曜石一般的海面,还有那片洁白如云絮的梅花林。

他喜欢的,这具身体记得的,其实不是梅花林——

白卿欢目光流转,落在笛晚身上,深深的,幽幽似碧绿磷火。

只是等笛晚转过身来,他重新变回了那副清澈如许的模样。

笛晚道:“我要与你一起下天魔域。”

这话说出来,颇有“一起下地狱”的感觉,谁叫天魔域的入口在沟壑下方。笛晚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天魔域与人域合并之后,大魔都已经来了人域,天魔域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白卿欢眼梢中清光潋滟:“不可以。”

笛晚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都让络青行传承给我青云剑了吗?青云剑之利你也不是不知道。”

“天魔域中危险重重,我不知里面会怎样。”

“那不是正好吗?”笛晚正色道,“况且,我又不是为了你,只是,我既然有青云剑法,总该也做点什么,我才不想干等着被你救!”

他说话的语气,是下定决心确信无比的了,就算白卿欢跪着求他他也不会退让!

白卿欢心旌摇曳,差点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情绪,末了,只是低头:“好吧师尊。”

片刻后,他又问:“今日双修,还要吗?”

笛晚有被气到:“不来!”

身体都被磋磨成这个样子还怎么来?他又不是非做不可精/虫上脑、知道了他身体情况还要拽着他作贱自己的大淫贼!

但观白卿欢一瞬变化的表情,笛晚有些悚然:“你在可惜什么?”

白卿欢否认道:“可是我于师尊而言,也就只有这一个用途了。”

笛晚脑袋里有根筋跳了跳,恶狠狠道:“我说不来就是不来!哪有你这样上赶着给人做炉鼎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解了外衣的带子,重新睡入被中。

声响窸窣,白卿欢拂灭烛火,收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细细叠在一边,而后就在榻边躺了下来。

笛晚知道,也没管他,背对着他,情难自已地想到他的伤势。他现在手边没有药草,明日得去找小偶问问自己的储物袋下落。

帷幔之后,香炉之气缈缈溢散。

知道师尊入眠之后,白卿欢并未入梦,他抚摸着师尊缎似的黑发,嗅着他颈上传来的九阴之香,丝丝缕缕,缭绕在鼻息中。

“师尊…… ”他轻声细语地叹呵一声,恼于师尊居然说不受九阴香影响就不受了,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烦恼。

催眠香是白卿欢自己亲手调的,许多日前就换上了,笛晚对此并未有察觉。

他小心翼翼地牵过笛晚无知无觉的手。

不多时,伴随一声闷哼,白卿欢如玉似雪的眼梢染上了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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