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起初,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

鸡皮疙瘩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蓬灵猛地从镜子上弹回手,可同时,那镜子被鹭启幽幽一推, 暗门垂直旋转开,原本隔着镜子还像是隔着一层结界,骤然一打开,她几乎瞬间就能闻到他身上毫不遮掩的阴腐的信息素。

放在她腿边的行李箱“砰”的一声, 被惊惶之下的她胡乱撞倒,蓬灵扭头就跑, 可来不及迈出浴室, 一块浸了药物的帕子已经捂上口鼻,她第一时间就死死闭住呼吸,但上面的药物霸道强劲,气味甜腻而刺鼻,像是某种压碎的花瓣混着化学溶剂。

她挣扎了两下,手臂在空中虚抓了一把, 视线迅速模糊,只来得及瞥见他那只骨节嶙峋的手, 因为手指过长,所以捂住她的脸时指尖能碰到她的耳朵。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瞬,她听见他很低很轻的声音, 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动物:

“别怕, 我们回家了。”

鹭启将她带回了自己的独栋公寓,这是一套坐落在郊区的小型复式房子,前后左右都没有其他邻居,只有无人打理的花园,现已经长满了野草, 原本前院还有一个泳池,但鹭启不需要泳池,买下这套房子后就把它填了,并且将房屋整体外扩,封得严严实实。

这里距离城市中心太远,不管用什么交通方式都极其不便,但他无所谓,如果适合的话,他甚至愿意终身住在离联邦版图十几个跃迁距离的无人区小行星带上,他早就辞掉了研究所的职务,尽管对外像是下落不明,但实际上他把所有他觉得重要的东西都带了过来,这栋复式公寓里有一间完全隔音的密室,密室里有一张医疗床,一套完整的生命维持系统,以及三四只冷冻柜。

他的人生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度过每一天的,他喜欢这种空荡的空间感,非必要品都不必存在,这让他觉得井井有条。

但在医院重逢蓬灵后,他的想法迅速发生了变化。

这几日他已经陆陆续续往房子里搬了不少在他眼里是“非必需品”的物件,他在购置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思路,只能像一个观察重复性实验的学生一样观察与蓬灵年纪差不多的omega喜欢的物什,然后也有模有样地买回来放好。

这个叫什么……他想了一会儿,哦,对,叫丰容,在饲养箱里养活物时,需要丰富她的居住环境,让她过得更加舒适。

他之前养得不太好,所以她跑掉了,可是哪有小猫不翻窗乱跑,哪有小狗不想着自己开门溜自己,哪有小蛇不顶箱盖爬出来玩的,只要她找回来了,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鹭启将蓬灵轻轻放在床上,床垫是他这两天刚换的,足够柔软,干洗烘干后他甚至还晒了一天太阳,试图能留下一点外界的气味,让刚回来的蓬灵不那么应激。

很多事情都要循序渐进,不能心急的。

这一次,他会变得更加耐心,他都会改掉的,会听取她的意见,会……好好珍惜老天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蓬灵沉沉地昏睡着,鹭启在她床边安静地站着,沉重而灼热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视线可能太有重量了,沉甸甸到他自己都意识到有些过了,但这不是他的错。

因为他闻到了她身上的一点香气,混着沐浴露的,晒过太阳的蓬松气味,和在情绪大起大落后泄漏出的一点信息素,他分不出那是什么,可这种熟悉的气味让他后脑勺的皮肤一点点绷紧又舒展开,他脸上没有太多的面部表情,但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亢奋到无所适从。

鹭启开始像一个初入实验室的愣头青一样,开始在房间里做一些重复而无意义的事,他把医疗床调到柔软模式,把室温和湿度测了又测,他替她掖好被角,手指在被角上絮絮折了数次,每一条折线都要强迫症似的对齐才肯松手……这种忙碌让他一颗心都变得饱胀而满足,刚进实验室打下手的,接触不到核心操作,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做些这种杂事也算不虚度时间……

还能掩饰他紧张不堪的心境。

蓬灵睡得很好,一点都没有被他吵醒,手帕上的药物他调整了很多次,将剂量试了又试,为了更加贴合麻醉剂使用规范原则,他甚至参考了她的体重数据,最后量身定做出这份满意成果,但原版的气味太过于刺鼻,蓬灵可能不喜欢,他又往里面加了一点天然的香氛,冲淡了一点冰冷的消毒水味道。

鹭启做完所有能做的事,可还是毫无睡意,开始绕着那张床来回断断续续地走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睫毛被吹的话是会动的,她真的在呼吸,不是幻觉,她的颈侧微微起伏,脉搏频率稳定,是好端端活着的,鹭启俯下身,隔着一拳的距离嗅她,不是梦境里那种虚无的、总在靠近前就碎裂的气味……

这种神赐一样的恩惠让他的肩膀剧烈无声地抽动了几下,他再次靠近她,单手撑在床铺上,手指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去,在床单上刮出几道浅痕。

他抬起另一只手,真的很想碰她,可是向来极稳的手悬在她耳垂上方颤了整整两分钟,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而是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

“phelin,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分化时的体温曲线吗?”他低声跟她说话,像回到了SMOS时一样,每当她熟睡,或者在手术昏迷中,就是他能向她倾诉的时候。

“第47小时开始升温,第53小时到达峰值,你哭了两个小时,我把手伸进观察窗里让你握着,你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他脸上露出一点稀薄的笑意,他记得那个观察窗,他记得她的每一秒。

十四岁,她第一次被打了诱导剂关在白色的房间里,高热,痉挛,信息素紊乱,她蜷在角落的垫子上,抓着自己的手臂快要挠出血痕了,他穿着实验服站在观察窗外面看了很久,最后把手伸进窗上的手套口,让她握着。

她把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四五年过去了,可鹭启依旧会频繁想到那一刻,以致于今夜,她重新回到他这里时,他最渴望的是能与她这样十指相扣,仿佛握住了一颗失而复得的,被人从他胸腔里剜走又重新塞回来的心脏。

鹭启就这样分出一只手与她交握着,坐在床边,在加密日志里敲下一行字:

“phelin(蓬灵),存活,物理接触确认,体温36.7℃,呼吸频次19次/分。”

光标在句号后面闪了很久,他又郑重地加了一句:

“已回巢。”

蓬灵醒来的时候,嘴里还泛着一股不太舒服的味道,像一块软烂的糖果卡在喉咙口,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甜。

那其实是麻醉剂的残余气味,她头还昏沉着,胃里翻涌了一阵,下意识地蜷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那味道从鼻腔里驱赶出去。

这一埋脸,陌生的床铺触感一下子惊醒了她。

她猛地睁眼,头顶是一盏柔和的环形灯,她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医疗床上,房间布置得非常整洁,物品很少。

但墙上显眼地贴着一张照片,是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公开表彰照,被细心地用透明胶固定在正中央,四周没有一丝气泡。

蓬灵猛地翻身坐起,却感觉到手腕被什么扯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根极细的透明线缆从床头的监测仪延伸出来,末端贴在她手腕内侧,而另一端连在一只光脑上。

她顺着线缆望过去,鹭启坐在两米外的椅子上,维持着坐姿闭着眼,头微微歪向一侧,露出额前过长的黑发和眼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右手还攥着光脑的边角,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持续跳动的生命体征曲线。

那是她的心率、血氧、体温,实时监测,每一秒都在刷新。

所有的记忆都涌入脑海,蓬灵猛地扯下腕贴,线缆断开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鹭启的眼皮瞬间掀起,他清醒的速度太快了,就像是根本没有睡一样,灰绿色的眼珠直直地锁定她,他的身体甚至已经前倾了半寸,膝盖从椅子上微微抬起来,仿佛随时能过来挡住她的去路。

蓬灵举着手里的腕贴:“这是什么意思?”

鹭启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腕贴上,再移回来,绷紧的肩线缓缓松弛。

“监测体征用的,”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你昨晚心率波动过两次,一次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一次是四点零九分,你做梦了,腿踢了一下被子,我叫了你一声,你没醒,翻了个身又睡了。”

蓬灵二话不说,冷着脸直接把腕贴用力丢在地上,起身就要下床。

可一站起来,吸入麻醉剂的后遗症一下子涌了上来,鹭启原本见她似乎做出要离开的动作时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可蓬灵口腔里的甜腻如影随形地缠着她,让她整个胃都在抽搐。

她头还晕着,扶住床沿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那股甜味在反复翻涌。

鹭启站在原地,看到她脸色煞白的模样,那双灰绿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麻醉剂的副作用?”他皱眉,语气里有那种实验员发现异常指标时特有的警觉,“不应该,我调试了浓度——”

“我只是看到你反胃而已。”蓬灵打断他,声音很哑。

鹭启怔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目光从她煞白的嘴唇移到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好一会儿,只是低下头,看着被她扔在地上的线缆。

腕贴脱离她手腕后一切数据和图线都变成null,就像是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照例将她的监测曲线调出来看,哪怕最新的那条线上已经没有数据了,但他看着屏幕上一片空白,假装只是他操作不当而已。

“浴室在左边,”他说,“不舒服的话可以去漱漱口。”

蓬灵当即丢下他走了,将浴室门一关,反锁了。

她将水龙头打开,人却迅速走到淋浴旁的窗户,一推,居然能开。

她还来不及惊喜,但很快发现打开的窗户没有风吹进来,对面还是一堵墙,这个房间像是棺材一样大房间套小房间。

蓬灵脸色不太好看,鹭启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超出她的想象,她将窗户关上,又开始检查自己身上。

沈卞清送她的项链没了,她火大,把门一开,冲着站在原地等她的鹭启质问:“我项链呢?”

鹭启盯着她,似乎没什么表情波动:“是你两个alpha里哪一个送你的么?”

“关你什么事?”

“所以我丢在酒店了,”鹭启平静道,“我只要带回你就行了。”

蓬灵冷笑一声,再次重逢,她可能真是翅膀硬了,哪怕当下的处境对她并不有利,但她连从前的虚与委蛇都懒得再装,把门一摔,洗了把脸。

台面上放着一整套崭新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未拆封的护肤品,这种东西跟仿佛与世隔绝的鹭启联系在一起实在太过诡异,他根本不会花心思,也不擅长这种事,所以她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他甚至还买重了。

蓬灵洗漱完,让自己尽可能冷静下来,又将浴室里翻箱倒柜了一场,本想看看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但这一检查,才看到里面的东西其实非常少,摆出来的物件似乎是临时急匆匆购买的,底下的抽屉和柜子依旧空空如也。

她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重新走出浴室,却看到鹭启在她翻找东西时已经在做早餐了。

这太惊悚了。

他一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喝营养液也行,吃热食也行,但他绝不可能自己花时间在厨房里,这用他的话来说叫做浪费人生。

蓬灵没进厨房,就站在门外警惕地盯着他的背影。

从醒来后就没静下心打量过他,但此刻看了会,她觉得……

他不再像一个人了,仿佛被抽走了魂似的。

这是她此刻最直观的感受,他站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时候,动作依旧精准,很稳的手,长到惹眼的手指,用筷子翻面煎蛋时动作跟握手术刀的姿势一模一样,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他整个人薄了一圈,窗外虚拟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照出一层薄薄的轮廓,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服底下隐约凸起两个尖锐的棱角,低头的时候,后颈那节颈椎骨会突出来。

“你刚才在找什么?”鹭启忽然开口,“有什么缺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给你带回来。”

他这句话完全是示好,如果回到SMOS时的蓬灵,她一定会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松动,立刻打蛇顺棍上地提出一些要求来改善生活。

可此刻蓬灵的面色却一下子难看了下去,她刚才在浴室里翻找的动作很轻,还一直开着水打掩护,鹭启不可能听见。

“你装监控了?”她极力压住火气。

鹭启一怔,扭回头看她,摇头:“那是浴室,怎么会。”

蓬灵反应极快地上下检查起自己,她刚才就看过一圈,身上都是她自己的衣物,唯一不是她的……

她在拖鞋的鞋垫下面找到一枚极小的监听芯片。

她太了解他,掉头就开始在房间里大肆搜寻,茶几下面装了一只,贴在了金属接缝里,不掀翻桌子根本看不见,被子的夹层里找到另一枚,第三枚在投影后方……蓬灵把这些芯片一个一个抠下来,回到厨房,一把扔向他。

芯片纷纷落在地上,鹭启顿住,垂眼看向地面,弯腰捡起来,而后丢进了厨房水槽里的垃圾处理器里,按下开关,让她听见它们被绞碎的声音。

但他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图,只是很快从橱柜里取了一双新的拖鞋给她,新拖鞋和她原来那双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和颜色,只是鞋垫下面是干净的。

他弯腰放在她脚尖,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这句话从他口中冒出来也显得诡异。蓬灵表情阴晴不定地看他,有些猜不透他突然性情大变的原因。

鹭启将拖鞋放在她面前后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看向她的瞳孔里没有任何闪避,坦然得像一个研究员在承认实验操作有误。

“下次我不会藏在你鞋垫下面,”他语气平平,“我会放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蓬灵的脚停在了拖鞋里,只想冷笑。

他才不是在道歉,他是在同步更新他实验行为策略,旧方案出错终止,转向新方案,这次实验结果不够好,下次改进。

鹭启回去继续做早餐,他并不熟练于这种事情,这顿早餐花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

蓬灵则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这套棺材房子。

鹭启似乎允许她在房间里自由活动,房间打通,带独立的卫浴,厨房,小书房,所有格局一应俱全,书架上有书,投影里有离线电影和音乐,蓬灵走到朝南处,那里甚至还有一个带小阳台的落地窗,但窗户从外面封死了。

她搬起一把椅子,回头看了眼还在放蔬菜汤的鹭启,扭回头,毫不犹豫地用力抡起椅子砸了上去。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玻璃是防弹的。

蓬灵放下椅子,没吭声。

阳台这里的风景是唯一真实的,不是被另一堵墙封住,并且虚拟出阳光和景色的。

但出不去。

“吃饭了,”鹭启终于做完早餐了,他端着一份托盘进来,打眼一看还有些像模像样,有粥,有蔬菜,有煎蛋,有一小碟水果,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两米外的椅子上坐下,就那么看着她,像在观察一个珍贵标本的进食习惯。

蓬灵能吃就有鬼了,她一点都不相信他,怎么可能吃经过他手的食物。

她一口都不碰,鹭启也不催,托盘凉了,他就端出去重新热一份,再端回来,热了凉、凉了热,反复四五次,没有一丝不耐烦。

蓬灵早在沈卞清的照顾下养成了定时三餐的习惯,今天跟鹭启这样对杠起来,她胃里饿得响了一声。

“你稍微重了一点,气色也看起来好多了。”他忽然说,“在外面过得很好,是么。”

蓬灵不说话,她都能猜到这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他会说外面的世界怎么不好,说她一个劲想要跑出去是心野了……

鹭启将光脑虚拟屏唤醒,拿起电容笔,新开了一页,开始问她问题。

“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蓬灵顿了顿,盯着他,他以前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

“我知道你不喜欢草莓味和香草味了,你下舰后与你的朋友一起买了燕饺,那个要加什么调料?”

“你吃鸡蛋的,今天不想吃是不喜欢溏心的还是不喜欢煎的?”

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没有抬头看她,似乎是怕目光接触会让她有压力,他也一直保持着离她有些距离的位置,像是怕一靠近她她就会应激干呕。

蓬灵睨着他,见他始终握着电容笔等她的回答,她像是以前胡诌自己的信息素味道一样随口回了一个问题,鹭启便立刻把那个答案写在纸页上,像在记录一份珍贵的实验数据。

“你做实验做疯了吧。”她嘲讽。

他却听懂了,平静道:“实验数据错了可以重做,你不会让我重做,错过了就没有了。”

放下笔,鹭启又主动退了一步,说:“明天我会带一台食品分析仪进来,所有食物成分你可以自行检测,你不想吃我做的东西的话,厨房里每日有食材,你可以自己做。”

他看着她脸颊上一点柔软的弧度,说:“不要瘦回去了。”

“这是在关心我么?”蓬灵坐直了,不承情,语气开始冲起来,“鹭启,你要是真心想我过得好,就让我走。”

“你想透气?”他说,“外面暂时不行,阳台可以,但要我陪你一起去。”

“我说我要走,我不想见你,一辈子都不想!”

“phelin,”他开口唤她,“这次你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唯有这条不行,你得留下。”

蓬灵:“什么都答应?”

“嗯。”

“你还记么?”她抬抬下巴,指着他的笔记。

鹭启微微一怔,以为她要回答剩下的饮食偏好,重新拾起了笔,语气里都带了一点柔和的尾调:“嗯。”

蓬灵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那我想你去死。”

笔尖在屏幕上不小心抖了一下,忽地连成一条切开的线,突兀地横亘在纸张上。

他低着头,保持着记录的姿势,良久,才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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