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起初,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

“义肢已经进入了军用、民用的各项领域, 与旧时代纯粹的机械物不同,如今的义肢能连接神经,血管, 真正做到合二为一。”

“但正如苍蝇蝇眼,蝙蝠翅膀带给我们人类更多创造性发明的启示一样,义肢,尤其是高品质的义肢, 也是从某种生物身上找到的规律,哦, 请原谅我用生物来形容它们, 毕竟很多人心中并不把畸变种当活物看,想必大家进入我馆也是抱着猎奇的心态进来的。”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博物馆讲解员见状,越发诙谐地逗乐起参观者来,它只是个设定好的交互机器人,从一个完全电脑控制的机械口中,说出拥有一定自主意识的畸变种不算生物, 也是逗乐人类的一环。

蓬灵和珂珂一起站在展柜前,低头浏览着博物馆中有关畸变种的发展史。

“畸变种无恶不作, 没有同理心,不可沟通,对人类造成了不小的生存威胁, 大家知道我们勒托星也曾受到过大范围的畸变种攻击, 侵占人类的生存空间,至今,猎畸行动依旧是国防安全中重要的一项工作,每年军区都会派遣士兵前来进行清扫。”

“那这样的生物,为何还要专门给它们建立博物馆呢?直接就地焚烧才配得上它们的归属, 这就需要引入我们联邦另一位功勋英雄,前国防部副部长幸正,他在上一次的脏弹战役中失去了双腿,虽然事后连跳三级,但也因此脱离了前线,痛苦和挫折并没有打倒这位伟大的英雄,他致力于一切利于人类发展的事业,并从畸变种身上,找到了义肢未来的发展。”

“高科技的义肢是含有丰富的神经的,并且能利用畸变种原生的爆发力,自愈能力,融合得好的话,这会大大增强单兵实力,所以对于畸变种的研究,分了一条支线到了‘为我所用’上。”

“不过虽然一直在仿照制作,但可惜的是,研究路上并不顺利,联邦试图直接采用原始的,从畸变种身上直接取下来的身体部位,这确实比人工仿制的要优秀很多,但由于人鬼殊途……”

又是一阵笑。

“由于人总是比畸变种要高等许多,所以融合率并不好,术后的感染风险极大,低等畸变种与人类的差异还是太大了。”

机器人讲解员带领着参观者慢慢进入下一个展区。

“但我们发现了高等畸变种的存在。”

蓬灵跟珂珂走在最后面,蓬灵小声问:“学术界统一的认识里,畸变种不就是由人转变而来的吗?”

珂珂吓了一大跳,前后看了圈,又推了推眼镜,凑过去咬耳朵:“只是出现的时间比较敏感,刚好在脏弹战争后……基因变异成现在这个样子,DNA差别也巨大,就像是大猩猩和人类的区别一样,已经不能算人了。”

蓬灵点点头,再次回头看了眼玻璃柜里的标本,各类断肢千奇百怪,有胳膊肘处长出三条手臂的,有比腿还要长的尾巴,有共生多个脑袋的,克鲁苏一般,像人,但又已经不是人了。

机器人讲解员继续道:“高等级的畸变种非常罕见,也非常可怕,因为它们的外表看起来与人类无差,不像是展厅一中大家看到的那些标本,高等级的畸变种,混在人群里,就是一个人。”

“畸变种的恢复能力非常强,受伤后能自愈,除非砍掉头,因为头部脑后有个区,里面存在异变脉冲源,这才是它们真正的控制区,支持它们进行一些自主活动,这块区域挖出来之后就是熵增核生物电池,高等级的畸变种甚至能通过挖去别的畸变体的电池,来为自己充能,我们发现,顶级的义肢需要的是高等级的畸变种,通过移植它们的器官,肢体,人体几乎没有什么排异反应,并且还能拥有畸变种更加强大的一面。”

蓬灵站在展区中心,仰着头,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展柜,里面是一个完全与人类无异的男性alpha标本,他的头发、指甲均已脱落,但皮肤质地依旧保持得很好,大概是因为一直浸泡在修护液中的缘故。

她盯着盯着,就越走越近,最后两只手按在外侧,趴着玻璃看,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标本皮肤上忽地凭空浮现出雾灰色的缠绕纹路来。

“哎呦!”周围一同凑近观看的人吓了一大跳,“活的啊?”

机器人讲解员在一旁发出混合着电流的笑:“在这里被吓到的参展者可不少,这当然是假的啦,高等级的畸变种如此稀少,研究、运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留在这里当做景观?”

人群里有些人拍拍胸脯,随即跟同伴打趣:“太吓人了,这就是浊霭纹路吧,来来来你撸起袖子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伪装成人的畸变种。”

“我是的话第一个撕了你。”

“真可怕啊你,完全是畸变种的处事风格呜呜呜。”

蓬灵依旧盯着那些纹路看了许久,直到系统设定时间到了,“标本”身上这种模拟出来的纹路重新褪去了,液体中只剩下一个伶仃的人。

这个世界有好多好多的小白鼠,比格犬是,畸变种是,她也是。

“高等级的畸变种很聪明,在生物学上与人类基因几乎没有区别,存有理智,会像人类一样生活,它们的战力异于常人,但因为同时拥有更变态的自愈能力,所以捕获难度很大,当然,没有浊霭纹路定性的话,我们难以区分它们,不过它们自己是知道自己与众不同的,因此多数都很孤僻,独来独往,不喜欢跟他人一起生活……所以刚才那位先生,请放下您同伴的袖子,就他这种外向的性格,是畸变种的可能性,还没有我一个机器人是开国皇帝的可能性大。”

人群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得益于幽默的讲解员,这是一场寓教于乐的参观,人群啧啧感慨着从出口离开,蓬灵和珂珂还是走在最后。

机器人滚动着四个轮子,即将去迎接下一波参观者。

“您好。”蓬灵追了几步,赶上机器人。

它将圆滚滚的身体转过来,感应屏幕上跳出诸多服务内容,询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蓬灵问:“既然高等级的畸变种有如此大的作用,生物学上又本身跟人类没有太大差距,DNA相似,那有没有可能,人工培育,定向变异出高等级的畸变种呢?”

机器人欢快的屏幕立刻不动了,似乎是卡了一般,它头顶的几盏红色和蓝色的灯一起闪烁许久,这是它在收集信息的意思。

可一直过了很久,最后,那些灯不亮了,机器人说:“很抱歉,该问题暂时无法回答。”

一个半小时的参观时间很快过去了,因为蓬灵还留下来问了一些问题,所以等出门的时候,沈漾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是个耐性十足的人,出脏的时候可以连续盯梢同一个目标不分神,甚至同时与蜗居不出的目标比谁更耐得住时间流逝,每一次的胜利者都是他,但看不见蓬灵除外。

超出约定时间,但她还迟迟不出现,他心里就会升起一股难言的焦躁,在博物馆外绕着场馆绕了几圈,到后来像是在发泄一般,鞋底越发重地碾过地面,每隔两三分钟就需要看一眼光脑。

蓬灵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说快出来了,他便重新回到约定好的出口地点守着她。

她跟珂珂出现在通道时,胸口那股气顷刻间消散了。

沈漾表情松懈下来,将帽檐抬了些,往身后的墙面一靠,脸上恢复了平常的面无表情。

很奇怪,她在他视线范围内时,他又会静下心来,大概是目标物在场,在掌控中,所以没有那种握不住的患得患失。

蓬灵一走到他面前,沈漾才懒洋洋地站直了身体,暼了一眼博物馆的名字,脸有点臭:“这么久,这种博物馆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未落,她就表情肃穆地伸手,猛地按在他胸骨处。

沈漾的话戛然而止,她凑近了,观察了下他的表情,像是听诊的医生一样,又将手按在他侧腰试探。

没什么反应,她还要往肋骨挪,他终于攥住了她的手腕,低头,语气懒懒的,尾音挑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没有羞耻心:“想要了?”

掌心的手一下子抽走了,蓬灵站得笔直,越发凛然正气:“你说啥呢,我是想着你这次身上都没什么多出来的伤口。”

沈漾的表情微微一变。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博物馆的大门,唇角拉平了,声音低下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车来了,蓬灵只说了句“回去再说”,就拉着珂珂上了车。

沈漾跟在后面,帽檐重新压下去,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车门边的时候侧了侧身,余光扫过博物馆外墙上的标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回到舰艇上,珂珂跟他们分了手。蓬灵走在前面,沈漾跟在半步之后,能捕捉到她一路上时不时打量过来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他有些说不出的焦躁,像有什么东西被揭开了盖子,风灌进去,却不知道会吹出什么来。

他今天在博物馆外面绕了很多圈,每一次经过入口都停一下,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不太想进去。

也不太想看见那些玻璃柜里泡着的东西。

房间门关上的一刹那,蓬灵就转过身来扯他的衣角:"昨天我没看仔细,你脱了让我再看看。"

沈漾站在她面前,制服穿在他身上极服帖,肩线平平整整地展开,腰线收得利落。他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带着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不做就不脱。”

蓬灵抬起脸又瞧了瞧他,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子滚了滚,忽然伸手,隔着衣物猛地按在他人鱼线附近。

沈漾没有防备,腹部倏地绷紧了一瞬,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蓬灵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就是这里!”

她不由分说就要上手去扒他的衣服,他死死按住,两个人像拔河一样僵持了几秒,蓬灵索性把脸埋下去,恨不得把他的制服当套头衫直接钻进去仔细瞧一瞧。

“你到底要看什么。”他不肯松手。

“你受伤了,”她蛮得狠,“我昨天脑子不清晰,所以都没来得及问问你,你说你在特种小队出了那么多任务,功勋攒得那么快,怎么可能一点伤不受?”

沈漾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她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腰上了,像是一只乱刨土的小动物一样去检查他的伤,她的脸颊因为使劲而泛着薄薄的红,呼吸隔着衣料扑在他腹侧,温热的一小片。

他本来扣得死紧的手指忽然松了力。

蓬灵嘟嘟囔囔的:“我就隐约记得昨天碰到你这里,你会僵硬一下,你受伤了吧。”

她轻而易举地把他推到床沿坐下。沈漾像一只突然被卸了爪牙的猛兽,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分开着,她就站在他两膝之间,想怎么上手查看就怎么上手。

沈漾低声回答:“没有,去过医疗仓了。”

蓬灵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房间里的光把她的眼睛映照得明丽动人:“你现在会主动去医疗仓了,我很欣慰!”

“不是你说留疤丑么。”他语气生硬,“要不是来找你,我才懒得去。”

“那怎么没治好呢?”蓬灵的手劲小了下去,掌心轻轻盖在他伤处,“只好了皮肉表层吧,里面估计淤血都没退,只是看不出来而已。”

他更没好气:“因为舰艇临时进港口,没那时间……总之看不出来不就行了,里面没好又不影响美观。”

蓬灵忽然正色起来,她一只手还按在他腹侧,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她。她的拇指擦过他颧骨下方的皮肤,力道很温柔:“不丑的,沈漾你一直很好看,你留疤了也没关系,我跟你说那些,是想你平安,平安第一。”

她说完这句后,沈漾忽地就再也没说什么。

他长久地盯着她,久到角膜都开始发涩,光线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他想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才是那个动不动就会坏掉的小废物,磕磕碰碰就会淤青,一冷一热会感冒,然后病殃殃地睡觉,也没时间理他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彻夜坐在她床边,一边反复擦那把不知道擦了几遍的刀,一边皱着眉暗骂她没用得很,居然还没有好起来。

他恨不得把“别死”两个字给她纹在脑门上,她倒还反过来担心起他来。

那些话一句都没有讲出口,或许他也没想清楚,所以才会在她才参观完博物馆后,没脑子一般反问了一句:“如果,其实我不进医疗仓也能自愈呢?”

蓬灵脸上露出些许的嫌弃:“哦,比如通过用火燎的方式来紧急止血?”

她说:“不痛么?”

记忆越发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浮现出一些他并不太乐意回想的回忆,总之他不会像父亲一样,失了智般为了一个软弱的人类做到那个份上。

吵架的时候,他曾嗤之以鼻,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他说他讨厌废物。

一刀就能解决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守不住命的东西就是没用,是垃圾,他永远不会为一个无能无用的人驻足。

沈漾握住蓬灵的手,听着她絮絮的碎碎念,安静地垂下了眼睫。

但是蓬灵也好柔软啊,可她柔软得不让人讨厌,她的身体很软,心更软,她的眼睛里总是像含着一汪水一样,看着他的时候,他就会想,她也像是流动的水一样,无状,却能永远接住他,将他包裹起来。

她容易生病,他就多看着点好了,如果有别人欺负她,她打不过,那也没关系,他很强,他会一直站在她这一边的,这些并不意味着他背叛了跟父亲吵架时的观点,他还是很厌恶废物,但蓬灵除外,好吧,蓬灵是小废物行列中他唯一能容忍的存在,而且说到底,他不会像父亲一样蠢的,不会为了一个人,变得没有自我,失去原则。

停靠港口的时间比预计时间稍稍延长了一些。

这个消息也很突然,是由中途回来一趟的沈卞清亲口告知她的。

沈漾也被军区频繁传唤着去执行一些任务,他惦记着她的发情期,不嫌麻烦地来回奔波折腾,沈卞清回来时正好也碰到收工的沈漾,便一起叫住了。

“当地军工厂的调研时间比预计长,军区也不得闲吧?”沈卞清安慰蓬灵,“你多休息,反正会延长停靠时间,沈漾也会在,你可以安心度过最难熬的前两天。”

沈漾难得没跟沈卞清甩脸色,大概是因为这句听上去还像一句人话,而且能延长与蓬灵相处的时间,这个好消息足够让他大赦天下,暂时对沈卞清不发表什么意见。

蓬灵倒是很感激,她总是这样,明明说了停靠时间延长的理由,又不是为了她一个人,但她那张嘴甜得很,又会撒娇,就笑意晏晏地冲沈卞清说:“谢谢大哥!”

沈卞清温和地冲她回了一个笑,眸光柔软,当真像是一个关怀备至的哥哥。

沈漾轻哼了一声,但也没什么大反应,大概意思是算沈卞清有眼力见。

回头,蓬灵扭头就开始教育沈漾:“大哥真的很贴心,你不要总是拿下巴看人,你跟他关系不好?”

“本来就是不对付才好啊,他在监管署,我在军区。”沈漾说。

蓬灵琢磨出了点什么:“你去军区,大哥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沈漾似乎并不太多说这个话题,摸了摸她的后颈,“我领了他的情,正好我也有事要去军区,否则,我也不必跟他交换条件。”

最终,港口一共停靠了两天多一些,按照蓬灵上一次发情期的规律,她原本也就三天半到四天的发情期,并且后半段已经没有那么黏人了。

蓬灵每次一活过来就又是打不死的小强,再三跟沈漾保证自己估摸着是没什么大碍了。他不太放心,可舰艇要启航,他一个隶属军区的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法毫无缘由地逗留在舰艇上,监管署不会同意,军区也不会同意。

“如果真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会带蓬灵去指挥层,那里可以发送消息,到时候再通知你。”沈卞清通情达意道。

越到离别的时候,沈卞清越是体贴入微,每一句话都妥帖地替蓬灵和沈漾考虑周全。沈漾终是没再说什么,勉强点了下头。

走之前,蓬灵站在登舰口跟他挥挥手,沈漾最后一次回头,看到沈卞清安静地站在蓬灵身后,依旧是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不远,不近,不会给人丝毫压迫感。

可光从背后的舷窗透过来,两个人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alpha颀长挺拔的身形把身前omega完全遮住,她的影子也被一同吞噬了,融进他的轮廓里,分辨不出彼此的边界。

沈漾轻微地皱了下眉,但蓬灵的确看起来状态尚可,他再不放心,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下了舰艇,舱门合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

蓬灵也以为自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问题出在第三天晚上。毕竟发情期并没有完全过去,有点异常是正常的,可上一次的第三天,她的状态似乎要比这次好。

她吃晚饭的时候样子就有些不对,沈卞清把一盅雪梨燕窝端到她面前,问她:“不舒服吗?”

蓬灵摇摇头,还能强打精神问:“大哥你今天上药了吗?”

他盯着她看了会,用勺子搅拌了下羹汤:“还没有,希望等下有机会上药。”

她就好声好气地跟他说:“工作重要,身体也很重要。”

沈卞清眉眼间都很温柔,跟平时毫无区别,说:“嗯,你也是,万事健康第一。”

可吃完饭更不对了,蓬灵心思都安在光脑健康app里她自己的体征数据上,沈卞清收拾掉碗筷,忽然问她:“蓬灵,你能不能给我做个信息素抚慰?”

简直是一盆冷水浇下来,蓬灵一个激灵,一点都不想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她按着自己的光脑,说:“今天我状态不太好,改天吧……”

“身体不舒服?”沈卞清像是根本没留意到她已经颠三倒四前后矛盾的话,只微微蹙起眉,恰到好处的担忧,说,“那你等下别锁门,万一有事情叫我。”

蓬灵被他刚才那句要做信息素抚慰的话吓得不轻,胡乱点头。

她吃完饭就匆匆回到了自己房间,照旧锁门,打算早点休息。特殊时期多休息总是没错的,发情期末尾有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后颈贴着阻隔贴,闭上眼的时候觉得心跳还是快,但疲惫很快涌上来,把她卷进了昏沉的睡眠里。

再醒来的时候,后背贴着一层薄汗,阻隔贴有一些移位,她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在发烫。

她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甫一抬头,就看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

沈卞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没有开大灯,估计是怕影响她的睡眠,便只借着她睡前留的那盏夜灯,在对面小茶几旁坐着。平板电脑搁在膝上,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他的脸,他正在浏览公务,监管者的制服都没换,看起来一丝不苟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他的坐姿非常端正,脊背笔直,像一株在灯光里静静生长的植物。即便是这样昏暗的光线,蓬灵也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标志性的优雅仪态,在任何一片阴影里都如鹤立鸡群般不会被淹没。

但是……

蓬灵开口时嗓音都是半哑的:“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平板的光扑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冷白色的边。他侧过脸来看她,唇角弯起来,是一个很温柔的笑,看起来和他平日里的微笑差不太多,但似乎又有一点不一样,蓬灵一时说不清。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合上平板,站起身,朝她走过来。细微的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越过地毯,越过床沿,最后把她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蓬灵往后缩了缩,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微微翘起来一角,她的呼吸有些乱,信息素在腺体里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薄薄的贴片。她看见沈卞清的目光落在她后颈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额角的汗。

她终于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下,意识到平日里同样的举动,或许也超过了一定的社交距离。

“烧了,”他的声音很轻,拇指擦过她鬓边时带起一线温热的触感,“蓬灵,你在发烧。”

蓬灵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嗓子眼堵得厉害。她看着沈卞清俯下身来,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近得能数清睫毛,他的呼吸扑在她耳廓上,带着一点点凉意,和很淡的潮湿白茶气息。

“我锁了门的……”她终于挤出半句。

沈卞清直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沾着她额角的薄汗。他把那点湿痕在指腹间碾了碾,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月亮从云后整个地浮出来。

“是啊,”他说,声音低而轻缓地,“我不是说过不要锁门么,你不听。”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或是遗憾,可蓬灵听着那句话,心脏猛地抽跳了一下,清晰地感知到某种被沈卞清用完美微笑和温柔措辞密密实实包裹了很久的东西,好像也一点点渗透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她,瞳孔里的光碎碎的,像裂开的瓷片。然后他伸出手,指腹按在她后颈阻隔贴的边缘,轻轻地将它一点点重新贴好。

他轻声说:“我只是来看看你,你需要什么?或许可以告诉我。”

夜灯的光安静地在他身后亮着,他的影子铺满了整个床面,把她完完全全地盖住了。

作者有话说:

弹簧压到底了,只能装到这里了,人还是得偶尔松松,看把哥刺激成啥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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