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起初,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

审讯室不大,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头顶的灯冷白刺眼, 照得人每个微表情都无处遁形。

蓬灵坐在桌子的一侧,她对面坐着六个人,一个记录员,两个军方代表, 两个监察署督察人员,还有一个沈卞清。

他坐在主审的位置, 制服笔挺, 肩章端端正正地戴着,神情平和而专注,像是她第一天认识他时看到的样子,完美的,滴水不漏的首席监管者。

他正在翻阅电子卷宗,几天不见, 蓬灵的目光下意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瞧见他的指尖安静地点在屏幕上, 一直没动。

她很快就挪开了视线,几秒后,那只手才滑动了一下, 翻到下一页。

先开口的是军区的人:“蓬灵医生, 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处工厂。”

蓬灵这两天已经做了些准备,多亏沈卞清前期给了她不少内部的讯息,现在一结合前因后果,让她讲话都变得更有针对性了:

“我好好在舰艇上工作, 接到了研讨会邀请函,对了,那封阅后即焚的邀请函我拍了照,应该已经递交给沈监作为证据了,日期,地点,主办方,盖章,全部齐全。我应邀前往,会议期间全程参加,我注意到会场有监控设备,也已经向监察署提过申请,监控录像应该已经获得了。”

“但在参会的最后一天,我在会场洗手间内被不明身份人员控制并带离,之后被运送到那处工厂。”

沈卞清身边的督查人员将立起来的单向虚拟屏往边上一滑,邀请函和监控两份材料齐全,像是专程给两位军区军官看的。

两个军方代表大致滑动进度看了会,很快就进行到下一个问题:“在会场里被控制和带离?那么多人参会的会场,对面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

“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蓬灵说,“原本我根本不会被卷入这种事,那个研讨会邀请函,我事后回想,可能本身就有问题,邀请我参加研讨会的理由很充分,形式也很正规,但它的时间点很奇怪。”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那两个军官:“我受邀的时间点,恰好是在我于畸变种博物馆问过一个关于人工培育畸变种的普通疑问后,被机器人记录并上传了,听说是我被框定在某个……观察名单上,然后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这份研讨会邀请函,这中间的时间线,以及我被列入那份奇怪的名单……我觉得值得被查一查。”

这句话一出,对面那个军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了一下,另一个军官翻文件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还朝着沈卞清快速看了一眼。

蓬灵始终避免与沈卞清视线交错,她今天的回答有些滴水不漏,甚至反过来去戳军区的禁区,全是沈监手把手教出来的。

她甚至早就知道了今天参加审讯的人员是哪几个,其实本来她作为被审人员,是不应该知道这些消息的,但是她一个人在单人病房里放了几天假之后,沈卞清居然来找她了。

这可不合规矩,蓬灵见到他的时候正在病房里看电视,面前还摆着一盘果切。

而沈卞清身上的伤虽然在医疗仓的治疗下好了个七七八八,但他毕竟还是个病人,来的时候依旧穿着一身病号服,脸庞清瘦了一些,他站在她门口,平直地望过来,眸光微敛,在她诧异地回望后,对她露出一点温柔笑意。

蓬灵坐在床上不敢动,更不敢下地去迎接,她现在好像那个进考场被监考老师注意的学生,唯恐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一点,就被轰出去。

“你的光脑拿到了么?”沈卞清开口后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蓬灵谨慎点头。

“进水修好了?”

她再次小心说:“对,但是我严格按照规定,没给任何人发消息。”

沈卞清垂下眼睫,左手轻轻搭在门框上,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蓬灵很紧张,她不知道这一层其实被监察署包下了,还在担心沈卞清这么大个人如此显眼地站在她病房门口,会给她后续的审问带来不利,于是委婉地赶人:“沈监,你才刚好,快点回去休息吧。”

“我好多了,”他斟酌了下词语,搭在门框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来看一下你。”

“我好着呢,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快回去躺着。”

沈卞清在她门口停了不到五分钟就被赶回去,离开之前终于找到了话题,将今日审问的人员跟她说了一遍,蓬灵一听是正事,立刻猫着下床跑到他面前,像是做贼一样听完了……然后继续催促他回去。

他近距离地细细看了她一会儿,她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似乎也有点不受控地安宁落在她周身,大概是大病初愈后,精神力和信息素还有些乏力,但她还在催他,沈卞清临走前说了句:“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通过加密通道给我发信息。”

蓬灵坚决道:“没有了。”

他的脚步顿了下,还是离开了。

蓬灵当然不可能给他发消息,网络时代,谁知道她发出去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但后来,阿尔法每次来,都给她带来一些字条和当做睡前故事的监察署曾经办过的案子,里面的口供模糊化了当事人,但一来一回的原话非常精彩。

而那些字条上,笔迹舒展从容,是沈卞清亲笔所写,在教她审讯室里要怎么回答。

蓬灵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完就烧,两个人之后倒是一次面都没见上,但沈卞清自从她回了两张纸条后每天能写八百张条子,一次次地送到她面前来,硬生生给她考前抱了次佛脚。

两位军官将面前的材料翻了翻,大约是没想到蓬灵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回话时攻击得一针见血,两人正在紧急思考下个问题要怎么转圜,一直没发表意见的沈卞清倒是开了金口:

“你是在暗示,这场研讨会邀请本身就是……”

蓬灵一唱一和:“我没有暗示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工厂,也许更应该问问那个给我发邀请函的人,或者问问那个把我的问题小题大做地从博物馆系统里调出来的人。”

沈卞清未未置可否,当着面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记录在档。

两个军官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其中一个军官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蓬灵,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邀请函本身没有问题,只是因为你本人的特殊体质,才让你成为了被盯上的目标?”

“你在工厂里,那些畸变种对你产生了明显的反应,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有什么想说的?”

蓬灵中规中矩道:“我不清楚,我当时是被挟持绑架带进工厂的,阻隔贴在逃跑过程中脱落了,可能有信息素泄露的影响。”

军官穷追不舍:“一个普通omega的信息素泄露,能让几十个畸变种同时产生反应?你自己觉得这个解释站得住脚吗?你这样特殊的体质,真的与工厂无关?确定所谓的绑架不是自导自演?”

“我想插一句,”沈卞清不紧不慢地打断,“有个证据,事前忘记提交给两位了。”

一旁的监察署督查将蓬灵发送给沈漾的视频和照片放大在虚拟屏上,清清楚楚。

沈卞清说:“事发当日上午十点四十九分,蓬灵在自身未脱困的状态下,尽可能拍摄了工厂内部所谓’恐怖活动’的证据,如各位所见,最后她提到请转交给我。”

“这份证据没有先拿出来,是因为……两位也知道,当日监察署想进入工厂调查,但被军方以‘恐怖活动’为由,十分钟便进行了爆破,”沈卞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因此缺少了很多工厂内实际活动的证据,好在蓬灵医生留下了一部分,这份证据现在由监察署暂时留存。”

那个军官明显坐立不安起来,像在听什么不想听但又不得不听的东西。

沈卞清继续不急不缓道:“因此,蓬灵医生的举报直接促成了监察署对工厂现场的介入记录。按照联邦应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主动举报涉恐线索并配合现场取证者,视情节可作为立功情形处理。”

对面军官的嘴角绷了一下,刚才那个往前倾的逼迫坐姿已经收回去了,他靠回椅背里,肢体越发紧张起来。

“沈监,”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军区第一时间就控制了工厂,是为了反恐,那个工厂跟我们军区没有一点关系。”

沈卞清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直截了当道:“监察署正在同步调查种匣项目的全链,包括多年前关停的研究所,现在定向培育实验的资金来源,目前的线索显示,军工部门内部的某些分支,在该项目的推进过程中扮演了……信息不完全透明的角色。”

两个军官的脸色同时变得难看至极。

“沈监,说话要——”

“要负责任,我明白。”沈卞清接过了他的话尾,声音依然无波无澜,“工厂的清除程序启动时机,以及现场证据的灭失情况,我手里也有记录,如果这件事要深究。”

他停了一下,目光安静地落在两个军官脸上:“谁都讨不了好。”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空调的低微嗡鸣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两个军官好长时间都没有什么新动作,半晌,其中一位拿起桌面上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往审讯室侧面的小隔间走去。

门关上了。

蓬灵坐在椅子上,手平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对面剩下的那个军官低头翻文件,又看着侧面的沈卞清,他已经重新靠回椅背,姿态和刚才一样端正,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某个固定的点上,像在数地砖的缝隙,而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正极慢地,一下一下地互相摩挲着。

出去打电话的军官很快就回来了,他一落座,就直直地将矛头对准了蓬灵:“蓬灵医生,刚才为了核实你说的博物馆观测名单,我方去调取了一份机密文件,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进入名单,是因为该问题涉及到几家已关停研究所的主营业务。”

“结合你的信息素对畸变种有不可否认的影响力,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可能对某些触犯红线的事实知情不报,协助完成、参与敏感实验,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腺液采取和信息素检测。”

该来的总是要来。

蓬灵的后颈开始发烫了,那层薄薄的阻隔贴底下,凹凸不平的疤痕像被什么从深处拧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把视线投向沈卞清。

他依旧挺拔、干净、挑不出任何破绽,他没有看向任何文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椅子上,像一座不动声色的界碑。

他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而深邃,他没有给她任何提示,两人在纸条中,她也谨慎地没有提起过任何关于SMOS的话题,而他也从未追问。

但因为海水里的那句“除非我死了”,她现在想尝试着信任他一次。

蓬灵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在喉咙里堵了很久的东西,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讲出来。

“SMOS研究所,”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我从那里逃出来的,从我3岁,到18岁,我一直被关在研究所中,被迫当做实验对象,他们提取我的腺液,从我分化成omega开始,持续到我逃出来为止。我的腺液可以短期内大幅度提高匹配度,这大概是为什么,我的信息素对畸变种有特殊感应,SMOS一直在测试各项功能,工厂里那些注射进畸变种体内的腺液,我不清楚是否是SMOS研究产物的延续。”

两个军官快速对视了一眼,大约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说出这个,两个人的表情都波动起来。

他们开始一句句确认,盘问。

“蓬灵,我重复一下,你承认自己从SMOS研究所擅自离开?”

“是。”蓬灵说。

“你是否承认自己在该研究所期间,曾接受过腺液提取实验?以及各项关于腺体、信息素的延伸实验?”

“是。”

“你之前为什么没有上报?”他们的语气开始变快了,像在抓住什么刚刚露出水面的东西,“SMOS研究所关闭后你为什么不主动向监管部门说明情况?为什么隐瞒身份?这么长时间了你——”

沈卞清抬手打断了两人,他的动作很轻,但很有力:“我问。”

情绪略显激动的军官皱了下眉,但沈卞清的级别在那里,他闭了嘴。

沈卞清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工作笔记本,上面一条条一页页写着柯林曾亲口供认的,有关SMOS的各项研究产物供销清单,密密麻麻,他曾经细细翻看过无数次,但现在,这些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渐渐扭曲,好像变成一只只吸血的蚂蟥。

他没有抬头。

“你在研究所期间,是否有过反抗行为?”

蓬灵愣了一下:“……我试过逃跑,很多次。”

“但一直没有成功,”沈卞清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伶仃的落叶,“你的腺液被制作成各项衍生产物,并流入灰色市场进行交易,对吗?”

“……对。”

“腺液提取的频率是多久一次?”

“最开始一周一次,后来……”蓬灵的声音低下去,“后来他们研制出能催化我进入发情期的药剂,就变成三天一次,每次抽取后我会昏迷至少半天,我在研究所里,大约一共进行了280次抽取。”

沈卞清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滚入书脊夹缝中,还在不住地微颤,他低着头,一只手抬起来撑在眉骨处,将他的眼睛完全盖住。

蓬灵许久没有听到他下一句话,不由得抬起头望向他。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指缝间露出的额角和下颌的线条,那些线条绷得很紧,像正在承受着什么难以负荷的重量,他的肩膀维持着端正的姿态,可盖住脸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骨骼嶙峋凸起。

沈卞清闭着眼,掌心下的睫毛一直在剧烈颤抖。

他想起她后颈留疤的腺体,想起她纤薄的骨骼,糟糕的体能,对一切美食的向往,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拿出来的二级残疾证明,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身份而要求优待,她说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他还想起……

【我很能吃,跟小胖一样,我也是只串串比格】

【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蓬灵,你如果撒谎,我会知道。】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只比格。】

沈卞清用力地闭着眼,难以忍受般,连眉心都深深攒紧,他的喉结反复滚动,吞咽,那些一瞬间冲上来的情绪让他有些难以招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肺部在一阵阵抽筋,以至于呼吸时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他甚至问不下去更多的问题。

军官见沈卞清长久不出声后,又急急插话道:“刚才问你的,逃出来之后,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为什么不向有关部门举报研究所的违法行为?”

蓬灵还没开口,沈卞清已经接上了,她听到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在平复什么,然后他的手掌慢慢从脸上移开了。

“她会被标记为‘高危实验体’,举报意味着自首,博物馆里将她列入外围名单还不够体现这一点么?在联邦法律框架下,她作为实验体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机构或者个人操作后,认定为‘非法持有敏感生物资源’,从而被严加看管起来。”

军方噎了一下。

沈卞清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他的眼眶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的红,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三天一次。”

这几个字像是针一样。

蓬灵定定地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从研究所逃出来,她在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争取朝前看,珍惜每一天,将每一秒都过成小确幸,可能她是成功的,她将那些刺入后颈的疼痛努力抛到脑后,但现在看着他潮湿的眼睑,恍惚之间只觉得,那根针好像也刺入了他的身体里,让他痛不欲生。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语调居然也有些颤:“被抓回去之后,有额外的处罚措施吗?”

蓬灵低下头,手指抓了下膝盖上的布料,回答:“关禁闭,实验前禁食禁水。”

沈卞清又用力闭了下眼,手指按住眼皮,他静了几秒,说:“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军官皱起眉:“沈监,有关问题的核心还没有……”

“听好,我需要强调一下,首先,蓬灵提供的是SMOS研究所的原始经历,并且提供了与工厂无关的证据,其次,她作为被绑架者举报现场,立功情节已经构成,再者,在SMOS研究所关停后,该所的核心人员以及其他身份人员下落不明,封闭研究所的问题背后,有的是更大的框架,不去深究源头,只在一个逃脱者身上反复试探。”

沈卞清抬眼看向对面的军官,声音轻到了极点:“她出来后为什么不举报?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坐在这里面对这样的问询,诱导式问询。”

对面两个军官的脸色都变了:“沈监,你这话……总之,她在研究所期间的经历和特殊体质,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意味着她不适合由单一部门独立处置,我方认为她应当移交多部门联合托管。”

蓬灵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多部门联合托管,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两人漂在海水中时,沈卞清告诉过她,她会被从一个房间移到另一个房间,从一套流程转进另一套流程,在部门之间辗转的过程中,没有哪一个环节会真正管她,也没有哪一个环节会真正放她,她也许会被一直扣押,也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利益下,回到鹭启手里。

但沈卞清的语气越发冷下去,像是被触及逆鳞,终于翻了脸。

他每一个字都带上了攻击性,似乎再也难以忍受审讯室里的一秒:

“根据联邦法律,多部门协同介入的特殊案件,其相关方可由首次介入的部门进行程序性留置,直至事实审查结束。既然今天涉及的是SMOS研究所,当初该所关停时由监察署牵头介入,那么一切相关方,包括蓬灵在内,由监察署留置后续跟进,流程上完全符合条例。”

他抬眼看向对方:“军区今天参与了问询,也了解了基本情况,可以回去复命了。”

一个军官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快,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刮响。

“如果军方有其他意见,”沈卞清的眼神很冷,“可以提交书面异议,由上一级监管委员会裁决,裁决期间,留置仍由当前执行方,也就是监察署继续负责。”

这种氛围下连基本的平和都做不到了,军官也咄咄逼人起来:“监察署作为非军事部门,涉及敏感生物信息与现场证据灭失,怎么能由一个部门单独留置相关人员?”

“不提醒我倒是忘了,”沈卞清打断了他,“关于现场证据灭失,监察署的调查组已经整理了工厂现场的初步报告,报告中提到,工厂内的核心实验记录,包括部分畸变种的培育档案,在清除程序启动之前就已经被提前销毁了,爆破的执行方是军方,销毁的时间点恰好在军方接到通报进入现场之前。”

沈卞清收回目光,丢下一句:“这件事,也请军方尽快提交一份说明。”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两个军官最终还是把手边所有的资料合上了,咬着牙说:“我们会就现场证据的部分提交补充说明,关于蓬灵的留置,她由监察署临时留置,但监察署需要针对事实审查提交所有审讯材料,我方保留后续参与问询的权利。”

沈卞清随意地点了点头,像是漫不经心的一句“好,我知道了。”

两个军官陆续站了起来,记录员也合上了记录本,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挪动声后,几人都离开了审讯室。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蓬灵还坐在椅子上,后半程沈卞清的情绪波动有些大,根本用不上她说什么,他一个人就把军方得罪完了。

也把事情办完了。

沈卞清正在低头整理面前的资料,他的动作很慢,断断续续地,像在用那短暂的停顿平复什么。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吧,带你回留置室。”

蓬灵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有些发软,但她走出审讯室后,沈卞清带她上了飞行器,今天天气不错,她甚至觉得空气都是干爽舒适的。

“留置室有窗户吗?”她问。

“有。”沈卞清答。

应该基本的设施都是齐全的吧,蓬灵琢磨了一下,惊奇地发现自己心情居然不错。

可能是今天很顺利的缘故,她难免高兴,虽然沈卞清看起来情绪很低落。

上次他给她带的曲奇还没吃完,蓬灵怕进了留置室后不许外带,瞄了几眼正在驾驶的沈卞清后,开始抓紧时间在飞行器上吃曲奇。

沈卞清没说什么。

蓬灵吃完东西,他才说了句:“路上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睡一会儿。”

蓬灵觉得有理,万一留置室里的床板硬得像个木板呢?

她心里了却了一桩大事,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安稳绵长,醒来时骨头缝里都是舒适的,但蓬灵一睁眼,震惊地看到了舰艇的身影。

“舰艇跃迁回程了,这样能缩短赶路时间,”沈卞清控制飞行器,对接后才转头跟她说,“回家了,蓬灵。”

蓬灵愕然地被他带回自己的套间,直到刷卡开门,她都呆呆地没有反应过来。

“留置室……?”

“对,这里就是留置室,”沈卞清说,“在监察署的控制下,房间也是监察署安排的,舰艇是完全封闭式的,不存在可以逃离的可能性。”

他的声线一直带着些潮湿的痕迹,他温柔地将手按在她肩膀上,将她往房间里轻推了一下:“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后续的事。”

他说:“一切有我。”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们问大哥这几章的态度,我在评论里回了,也搬运到这里~  我复盘了一下,读者宝们有疑问是因为这些片段我全部是从椰的视角开展描写的,所以是从她的角度来判断大哥的态度了。  比如逃出工厂撞上大哥,那里大哥看起来失落和生气在椰眼里是因为她撒谎被发现了,大哥要抓她,所以很害怕;其实大哥失望和生气是椰明显不信任他,叫她一声她退一步;  再比如大哥在监管者这个角色上是挺公正的,尤其在椰眼里,他不开后门的,在工厂事件后,所有有第三方出场的片段(无论是军区,甚至是下属),大哥都看起来一点不讲人情,流程怎么样就怎么样,因为一旦偏心太明显,可能椰就会被其他人想办法越过监管署先审了,所以他看着挺正常,但言语上一直在为椰开脱(跟军区的对话中),想先把椰留在他手上,看有没有转圜余地(因为椰什么都没跟他讲,这时候他只知道椰是那个SMOS非常看重的,秘密运输但是车祸失踪的omega,他甚至不确定椰是不是跟研究所一伙的,但还是在看起来“公正”地给椰开脱);  一旦到了只有两人的环境下,大哥就把话挑明了,告诉她牵扯到这个事件里,后续会很复杂,除非他死在这里,他也愿意死在这里,让她自己游,在他下落不明的时间里她足够逃走并且藏好了,这里椰才懂他的意思,所以在坠海前以她的视角她还是害怕他的,但在这里她哭了,跟他说没有比命更重要的事。  审讯室里还是比较明显的~  前面是我写得隐晦了,摸摸读者宝们。  下章沈漾回来啦,监管署要提交事实审查报告,嗯,大哥的审讯pl,既然两条线都推了进度了,就该雄竞,沈漾渐渐要发现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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