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起初,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

回到舰艇上, 蓬灵才真正意识到与沈卞清同在一个屋檐下和见到他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最近似乎忙得连轴转,早出晚归,几天她都没能见到他一次, 偶尔她在睡梦中隐约听到门的开合声,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时间,早就是后半夜凌晨了。

她大概知道他在忙什么,上一次审讯虽然军方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但是监察署需要递交对她的审查报告,她大概率还要接受一次审讯。

第四天, 是阿尔法来叫她的, 他比平时正式了几分:“蓬灵小姐,监管署要补一份正式材料,需要你到场配合。”

蓬灵非常镇定,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全员都是监察署的人,沈卞清也会在场。

这让她感到踏实和安心。

舰艇上的审讯室是一间更宽敞的房间,四面墙有两面嵌着数据屏, 中央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房间里有五个人, 两个同样参与了上一次对她审讯的督查,一个坐在桌侧的记录员,面前摆着记录设备, 布拉沃还没落座, 正在确认室内所有的监控设备已经全部开启了。

还有沈卞清。

他坐在中间,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平板,笔搁在旁边,后背靠着椅背,姿态还是端正的, 正在微微偏着头看平板上的什么资料,蓬灵进门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

“坐。”一进入这种场合,他的语气永远是公事公办的,没有多余的词。

蓬灵坐下了,今日主要由督查官进行SMOS相关问话,问得也比上次细很多,蓬灵把能回忆的都说了,她正对面就是沈卞清,哪怕她没有望向他,但视线范围内他领襟上的那根银链在灯光下微微折射出清辉,于是她一颗心就无比安定。

布拉沃前后一直给她倒了几次水,但经不住她滔滔不绝,最后讲到她是怎么从车祸中逃出来的时候,杯子里又没水了,蓬灵中断了一下,布拉沃摆了下手,示意她继续讲,不要停在这么让人抓心挠肝的地方,倒水自有他会来倒。

蓬灵接过满杯的水,对他说了声“谢谢”,下一句是:“然后我挂在悬崖边上,还好在这种时候遇到了沈——”

“可以了,就讲到这里。”沈卞清说。

蓬灵点点头,也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主要矛盾,于是强调了一遍:“在我逃离之前,SMOS还有一个中年beta也成功逃离了,有关她的照片我已经提交了,麻烦监察署……多多留意她的下落。”

布拉沃把方茹那张合成照片从光脑里调出来,接过去投在了数据屏上,督查官放大了照片的细节,点头记录留存。

蓬灵只觉得心里冒出几朵幸运小花,先前她从来没能留下过一张有关方茹的照片,这次绑架因祸得福,虽然是合成的,但确实是方茹本人的照片,拿来寻人更加方便。

督查官翻到下一页材料,抬头看她:“关于SMOS研究所的核心负责人七号研究员,你口中提到的鹭启,我们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他的特征。"

蓬灵双手放平在桌子上,她都不需要在脑海里把那段记忆从深处翻出来,逃出来之后她也从来没有主动去回想鹭启的脸,可所有有关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嵌在那里,像被火烙过一样清晰。

她脱口而出:“男性alpha,年龄我不是很确定,可能是27,28岁的样子,身高大约一米八八,身形偏瘦,肩宽比正常男性alpha窄一些,深褐色短发,灰绿色瞳孔,左侧额角有一小撮不明显的白色,是后天形成的,好像是实验事故造成的,左手无名指断裂,接了义肢,对了,他的信息素味道是陈年旧书打开后油墨混着灰尘的味道……”

她说得很快,流畅得像是在背诵一样,那些细节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就能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她连片刻停顿都没有,又补充:“他的手指很长,右手无名指比食指长大约半个关节,他低头写字的时候习惯把笔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而不是食指和中指。”

连这些都一股脑儿说完了之后,蓬灵才抬起头望向对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督查官低头看着自己的记录,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沈卞清一眼,才看向蓬灵。

蓬灵绷着一张脸,无比严肃认真:“怎么了?我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

督查连忙抬手:“这是我们查到现在得到的最详细,最有眉目的一次了,后续我们根据你的供述绘制一张模拟人像,你觉得哪里不对的都可以大胆提出来。”

蓬灵用力点头:“我死都不会忘记他的脸,那时候几乎天天见他的。”

她说出天天见三个字的时候,余光感觉到沈卞清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了起来,轻轻地落在她侧脸上,然后不动了。

督查官又问了几个收尾的问题,记录合上了,录音设备倒还没有关闭,几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一起望向沈卞清,沈卞清的视线还停留在平板上,淡淡点了点头:“结束了,你们先去忙吧。”

这一组人这才收拾完东西离开,蓬灵原本也想走,可沈卞清忽然说了句:“你稍等,我可能有补充问询。”

蓬灵立刻坐回去。

记录员原本都拿着录音设备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茫然地又把录音设备送回来,走在最后的几人都诧异地扭头看了几眼,但沈卞清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侧着头,表情淡然地目送他们,于是一组人赶紧又拧回了脑袋,布拉沃直接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蓬灵和沈卞清。

沈卞清面前的平板屏幕已经暗了,他重新点亮,电容笔在屏幕上敲出“哒哒”的声音,不急不缓的。

放在两人中间的录音设备转出细微的响声,过了三四分钟,沈卞清问的问题却跟刚才督查问的问题大同小异。

但蓬灵不敢怠慢,在沈监穿着制服,是沈监时,她对他的职业操守和业务能力有着毫无疑问的绝对敬仰,这一定是某种审讯的手段,于是她仔仔细细地又复述了一遍。

沈卞清的目光在她不断翕动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在重复了几个问题后,话题忽然转了个方向:“这些事,沈漾知不知道?”

蓬灵愣了一下。

“你被绑架那天,发定位给的是他,你在舰艇上进入发情期时,第一个联系的人也是沈漾,哪怕他并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沈卞清伸手将录音设备关闭了。

蓬灵不知道这个跟SMOS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乖乖地回答:“沈漾知道的,我跟他的初遇就在研究所教堂内,我逃出研究所,第一个见到的也是他。”

“雏鸟效应。”良久,沈卞清才总结了这个词,“第一眼看到他,所以对他无比信任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平静无波澜,蓬灵想了想,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在沈漾那个脑回路简单的alpha面前,确实很多话不如直说,而且沈漾……没有给她太多的距离感,倒是该死的给她很多的杀意感知。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那我呢?”他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你似乎在沈漾面前什么话都敢说,但在我面前就很拘束,为什么我不可以?”

蓬灵一下子有点跟不上沈卞清的思路,就问:“什么话?”

她想的还是正事。

沈卞清原本想的也该是正事,但渐渐的,他看着她润泽明亮的眼睛,想的不是那些了。

他伸手将平板按下,金属边角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目光则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的,像在审阅一份的卷宗。

手里的笔在他指间转了小半圈,最后被他轻轻扣在桌面上。

“你仔细想想,”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完全是审讯的口吻,“我易感期那天晚上,口……完之后你的睡裙卷在腰上,你一直在说什么?”

蓬灵彻底懵了。

这间审讯室太空旷干净了,四面白墙,灯光明亮而冷淡,空调吹着恒定干爽的凉风,空气里没有任何暧昧的余温,连一样多余的办公品都没有,怎么看都是六根清净的地方,怎么看都不该有人在这种地方问出这种话。

尤其是沈卞清。

可他就坐在她对面,姿态松散却专注,目光沉静地锁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暧昧狎昵的笑容,就好像这也只是审讯中需要被提及的一个必要问题,是她自己想太多,所以才会一惊一乍。

“我……”蓬灵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完全搞不清状态。

沈卞清偏了偏头,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耐心道:“嗯?”

与他平日里审讯的节奏一模一样,足够的耐心让空气都寂静下来,但这样过长的冷场又好像一直在通知她……问你话呢。

蓬灵的耳根开始发烫,记忆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封口,但这种高压环境下她还是太信任沈监了,于是结结巴巴说:“应该是,那个,你不许用那个扌进来……”

她这句话讲得飞快且含糊,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一样,说完立刻紧紧闭了嘴。

沈卞清的眼神太平静了,似乎对这句话丝毫没有反应,她只能看见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蓬灵答完就又开始动用她三脚猫的人情世故知识来分析当下情况了,沈卞清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无关的话,他贵人金口,不讲废话,突然提起他易感期,应该是提醒她,那天发生什么了。

那天发生了权色交易啊还发生了什么!

蓬灵再一思索自己当下的处境,今天的审讯,主要是监察署会向其他条线提交一份详实的审讯报告,这一份敲着监察署公章的报告很重要,基本上能奠定后续75%以上的走向,更别说沈卞清被联邦重用着,他本人就是信用的符号……

所以沈卞清在提点她,她现在这么重要的关头,也该有点眼力见……?

她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天马行空,最后有了定论,直接大刀阔斧地说了句:“谢谢大哥,我会当做没发生的!”

等了半天,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他最讨厌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会当做一切没发生的。

沈卞清静静地凝视着她,问:“什么没发生?”

蓬灵小声:“就是那个……要吗?”

她一直在那个那个,弯弯绕绕,不说清楚,跟之前每一次一样打发他。

沈卞清又轻微地揉搓了下指腹……那个?他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她说荤话,除了一墙之隔那晚,她被沈漾逼急了,他曾听到她口中慌不择言地冒出过。

但她没有在他面前讲过,为什么?又是能对沈漾说的话,对他不行?

手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沈卞清蓦地回神,眸光垂下,看到掐在指腹上的指甲印。

在发什么疯,冒出这个念头后他就想。

跟礼义廉耻都相悖,跟从小的教育和教养都违背,这种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更何况名义上她还认为她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但这里谁都进不来。

他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跟审讯一模一样:“什么……?听不懂。”

蓬灵看起来纠结得要死,她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小心且怂着开口:“就是……那个。”

宝宝,不叫那个,叫阴【】,叫做【】。

胸腔里冒出这句话时,他感到自己指尖血液都在窜,好像把一双手浸泡在坚硬的冰层底下,再抽回来,只感觉到烧得滚烫,似乎连维持人形的皮肉都要掉下来,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他真是越来越疯了,这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出身于清正家风的人该说出来的话么?

下一秒,他听到她破罐破摔地说:“【】巴。”

空气里的信息素忽然翻涌起来,好像暴雨前蒸腾的气压,沉沉地压下来,带来抽走呼吸的窒息感。

蓬灵闻到了暴裂、汹涌、强势的alpha信息素气息,几乎要将人吞没。

可她搞不清状况,面前的alpha只是平静地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怎么了?”她问。

沈卞清缓慢地侧过脸,远离她的那半边脸都浸在阴影处,只有长而密的睫毛压下来,看不清神色。

半分钟后,他起身,把审讯室内的六个监控一一关闭。

只这一次,他想。

……

蓬灵真没想到沈卞清会有朝一日干出这种事,他前面每一次都会特意将监管者的制服脱掉,但今天没有,甚至穿戴整齐,一丝不苟,连挂在襟口的检测仪都没摘掉,银链子露出来,轻轻晃动着勾着人去抓。

她得垫着脚,两人差了不少身高,之前虽然没有站着来过,但是沈卞清基本都会托着,抱着,帮她借力,可今天他没帮她,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光脑。

蓬灵勉强分神一看,是她的,在进入审讯室前被扣下,关机,装进密封袋里了。

但现在他把它取出,开机,然后点开了录像界面。

“拿着,”他说。

蓬灵不明不白的,光脑塞进她手里时他跟着一下子压近了,她后腰一酸,险些拿不住,沈卞清很快就伸手将光脑和她的手一起抓进掌心,而后点开了录像键。

红色的计时数字骤然跳动起来,蓬灵一下子就要松手甩开,怎么都不肯。

但他手腕一拧,控制着她的手,和她手里的镜头,直直地朝向他。

从脸,到制服,到依稀可清楚辨认出的审讯房间,最后到了两人相连之间,他的手很稳,拍到这里时窄腰往后慢慢退,于是镜头里也清晰地拍到了他此刻下流不堪的模样,他几乎没有带到她,全程只拍他自己,但岌岌可危的镜头外,谁都知道他对面是什么,他又在做什么。

沈卞清退到临界,镜头里停顿了几秒,丰沛的水液挂不住,滴滴答答地流,他垂眼看着,被他握在掌心里的蓬灵的手一直在抖,她也在抖,哪里都在抖,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下一秒又快速整裉撞了回去。蓬灵被这样香丰色刺激的镜头带着,也根本移不开视线,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昏昏沉沉了起来。

沈卞清就这样拍了大概五六分钟,又慢又折磨人,镜头里她什么都没留痕,但穿着监管者制服的沈监在视频的中心,板上钉钉,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光脑都发烫起来,蓬灵终于找到机会快速按掉了,终止了录像,随后忙不迭把光脑往桌子上一丢。

沈卞清这才抬起眼,开口:“很多话不能,不想,不愿意跟我说,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有给够你安全感?”

蓬灵被他慢磨得神志不清,耳朵里清晰一阵模糊一阵的,哪有心力回答他?

见她好一会儿没开口,沈卞清轻轻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她,又抵进最深,说:“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低而温柔,像那天漂浮在海面上说“除非我死了”一样轻缓,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带着一种极尽耐心的暗示。他细细地告知她,刚刚用她的光脑拍的那段视频,是他在审讯室里,穿着制服,作为主审之一,却在做这些事。他指指平板上的定时器,说这东西连着工作日志机器人,此次审讯耗时多少,机器记得清清楚楚,回头要补充电子材料的,网络节点谁都改不掉,一查就查得到他在工作时间做这种勾当。

他说这些时语气随意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可每个字都轻飘飘地坠进她耳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这是很大的一个把柄,”他嘴角那点弧度温和又从容,“拿着这个视频,随时可以去举报我,把我这身制服剥了,没了这一层,大概沈家也不要我了,我就从零开始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让她好好消化这句话,然后他俯下身,压得更深更重,声音也低了两度:“所以宝宝,你手里也有了我的把柄,决定我未来人生道路的一票否决权,这样能信任我一些吗?可不可以以后有事先跟我说?”

蓬灵呆呆地看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轮廓,他像是喜欢极了她这副模样,低头在她颤动的眼睫上亲了一下,又温声责怪起来:“你不知道我那天有多伤心?你瞒我就算了,看到我,我叫你一声你退一步,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他说着,一点点加了力道把她送上去,最后的力度分明是惩罚的意思,他微微喘息着斥责她:“你一点儿也不相信我,但同样的事,你就愿意跟沈漾说,你自己说,公平么?”

蓬灵被他弄得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气息不稳地往外吐字:“因为……因为我俩半斤八两呀,但是大哥你……”

“没有但是了。”他截住她的话,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温热热的,“现在都在你手掌心里握着了,蓬灵医生有我的把柄,随时可以举报我,让我声名狼藉,身败名裂,我都系在你手上,这样你会觉得安全一些吗?会觉得我可靠一些吗?”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嘴唇,近得她几乎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真的能举报你吗?”她问。

“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

“可是大哥,你要是脱下这身制服,不就保护不了我了?”

沈卞清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说:“我如果厉害就光明正大地偏袒你,我如果是个普通人……就悄悄站在你这边,好不好?”

最后一个“好不好”被他拖得又长又软,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不肯开口的小孩。

蓬灵没吭声,末了,她扁了一下嘴,忽然一声不吭地环住他的脖子,把整张脸埋进他怀里,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透过布料洇在他皮肤上,又热又潮。

沈卞清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他抬手拢住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发间,一下一下顺着,掌心稳稳地托着她,像托着什么珍贵的,终于肯向他靠拢的东西。

“没什么事的,”他低声哄着,嘴唇贴在她发顶,声音温柔无限地传下来,“不要紧的……说了我在你这边。”

他觉得她此刻这副依恋的样子真是甜蜜极了,像一只终于肯把肚皮翻出来的刺猬,又乖又软,他忍不住又开口,温声提议:“不过举报是要写举报信的,你写之前,可不可以多看看我?多观察观察我?多花点时间,把目光停在我身上?”

蓬灵埋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你不能帮我写吗?”

沈卞清一下子捏住她的腿,重重地碾过去,低声斥责:“你怎么这样?这一点精力都不肯花在我身上?”

“你写得鞭辟入里。”她振振有词。

沈卞清叹气,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带着一点认命了的意味:“我给我自己写举报信?那你给我什么报酬?”

蓬灵仰起头亲了他。

沈卞清顿住。

那一下原本只是轻轻碰上去的,像椰子壳外面的绒毛轻轻蹭了一下,可她刚想退开,他的手就已经拢住了她的后脑,五指穿过发丝,稳稳地将她扣了回来。

他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唇齿相接的瞬间,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起来,随即整个人都沉了进去,他的爱人柔软,温热,她的唇瓣上残留的一点甜甜的滋味,令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在驱使着他,让他低下头,追着她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深入,辗转,汲取。

他吻得很认真,眼睫半阖着,近乎虔诚,像在对待什么求之不得的东西。

蓬灵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指尖因为缺氧而微微蜷起来。可沈卞清完全不为所动,他的气息裹着她,带着一点白茶雾气似的湿润密密匝匝地笼罩下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居然还敢问她,嘴唇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被亲得餍足后微微沙哑的慵懒,“跟我说说话吧,宝宝。”

蓬灵张了张嘴,可刚吸入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他就又贴上来亲了一下,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放开,又亲亲她的嘴角,又放开,再亲亲她的上唇,把她的声音堵了回去。

“别不理我。”他含含糊糊地说,缠绵又温吞。

你倒是给我点说话的空间啊!

蓬灵被他亲得缺氧又发麻,他今天特别温柔,其实做得也特别温吞,有点不上不下的折磨,那一点力道不重不轻的,像在哄她乖一点,她甚至怀疑他在边控她,但她对沈监的人品还是有很高的评价的,就急着提醒道:“大哥我一直以为你是柏拉图!”

沈卞清顿了一下,这一下真是停了有个六七秒,他原本是因为最近都特别特别怜惜她,一想到她以前过那样的日子就非常心疼,所以现在正处于疼惜得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心想今天就温吞一些,慢一些好了。

结果这种时候她来了这么一句?

沈卞清摸了下她的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说:“蓬灵,你真是全世界最会挑时间问问题的好奇宝宝。”

蓬灵设身处地地领会了一句糟糕的口供会带来多少严重的后果。

之后他就开始不停不哄了,桌子和地上都完全不能看,她站不住了,他就把制服叠在桌上,然后抱她坐上去,还要接吻,她气喘不上来,但又被一次次带上去,感觉真的要不行了,一着急就急眼道:“你弄死我算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躲,而他太好说话了,真就退也不退,直接钳住她的腰将她转了个身,蓬灵呜咽了一声,整条小腿都蜷缩了起来,下一秒,后颈的腺体被人咬住,信息素灌进来,他将这个临时标记做得绵长悠久,像是找到了除了接吻外第二个喜欢死了的部位,礼貌询问:“我确实很想,宝宝我能弄死你吗?”

这个工作狂是不是最近压抑疯了。

最后严重超出了时间,计时器都开始响铃提醒,沈卞清才终于堪堪作罢。

晚上回到书房,工作日志机器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提醒他当日审讯记录尚未上传。

他几乎能翻译出机器人的话语。

尊敬的首席监管者,先生,您在重启审讯后的五分钟里,在与审讯对象蓬灵对话不过十句后,就将问询室里的六个监控器一一关闭,在走动,检查,关闭的那三分钟里,您心里在想什么呢?

三个小时二十二分钟,蓬灵被送回休息室,结束当日问询,但期间的审讯日志尚处于空白状态,请补充工作记录。

页面上一片空白,光标在左上角安静地闪烁,像一只等着他落笔的眼睛。

沈卞清靠在椅背上,安静地体会了一下当下的心情。

他做了这么多年监管者,听过无数人为自己开脱的证词,每一次,他都只是冷冰冰地一五一十地记录,指出对方正在给自己的语言美化,可到了自己身上,他其实跟那些人一模一样,原来并没有区别。

他看着那空白的三个多小时,第一次开始编造记录。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把蓬灵的供述修正、调整,杜撰后面那些无中生有的问答,用他多年积累的经验和能力替她扫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光标一行一行往下走,谎言就这样被他一寸一寸地,工工整整地写进了官方文档里。

如果蓬灵在的话一定会振振有词道,上次3000米你不肯给我通融一下,说造假,那现在在干吗呢?

沈卞清自己想着,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抽空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后,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金属温润的触感贴着他的指根,已经戴了有些时日,此刻却忽然有了一种新的分量。

他的心情非常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负罪或痛苦,甚至还开了个小差,想着,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无名指叫无名指了,因为要冠上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的名字。

日志上传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今天心情很不错。

沈卞清正要合上电脑,屏幕边缘却忽然弹出一条加密通讯请求,来自军区内部频道。

紧接着是沈漾的消息,简短得连标点都省了:【对接口空出来,我到了。】

作者有话说:

大哥:今天心情很好收到沈漾消息,好的,现在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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