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起初,我只是想找个冤大头

“所以现在一个走了, 一个在做手术?”珂珂咬了口燕饺,热气把她的眼镜蒙上一层水雾,她摘下来擦了擦了镜片, 把剩下半个燕饺也吞进去。

“对。”蓬灵有些惆怅,她面前还有碗热豆浆,打算等凉一点再喝。

“还好那次做皮埋我给忽悠过去了,”珂珂脸上没有丝毫的后怕, 只有好学生一贯的沉稳镇定,“所以你现在什么想法?”

蓬灵用双手撑住脸, 没几秒的功夫两条手臂就滑开, 整个人垫着胳膊趴到了桌子上,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啊。”

“那你是什么感觉?”

蓬灵脑袋一歪,视线散在半空,低声说:“沈漾……我18岁以前,每次被关禁闭,或者饿肚子, 都希望从天而降一个超能打的人,能带我一路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出去, 谁都不敢欺负我,别人都怕他,我不怕他。”

“沈监的话, ”她的语气有一点依恋, “他很温柔很细心,有时候我看到他会想起方茹,他每次把选择摆在我面前,我知道很危险,不应该, 但是我有点太贪恋那点温柔了,总觉得被很好地照顾着,如果哪天他跟我拉开距离,就是一个公正客观的监管者的话,我应该会很失落。”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豆浆,感觉能喝了,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又少年老成似的怅然地叹了口气:“我还是装死算了,人还是该摆烂的时候摆烂一下,说不定摆着摆着就有路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正叽里咕噜地说着私话,忽然有登舰口的舰员敲了敲门进来,把手中包装好的一捧花递过来:“蓬灵小姐,您的包裹,花店送来的。”

是一整束金黄色的连翘花,送这种花实在少见,两个omega都站了起来,蓬灵看到中间还夹着一张贺卡。

贺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铅印的坐标,是一颗她从未听说过的,编号HD-443的小行星。

“这是哪里?”蓬灵以为是她没见识。

但珂珂也皱着眉,心算了下坐标,说:“很偏,已经临近整个联邦的地图板块了……我查下。”

两人一搜,这颗小行星那叫个人迹罕至,气候也偏寒,星网上除了发现它和潦草命名的一两条新闻外,别的什么都搜不到。

“谁送的?”珂珂问完就先下结论,“不能是沈监,我感觉他在恋爱里是那种神圣浪漫主义的,约会都会提前踩点看过光效确认小提琴和钢琴曲目的那种,要送你行星也是四季如春并且在他巡航范围内的,这颗太偏了。”

那蓬灵脑子里只能冒出沈漾了,她想了下其实觉得也不像,因为沈漾感觉就不是那种做得出送花的性格,但……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拍了连翘花给沈漾,又发了条:【是你送的花吗?挺漂亮的。】

半分钟后,她后面还犹豫着发了一条:【贺卡是什么意思?】

结果页面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鲜红感叹号。

蓬灵眉毛直竖:“什么意思!这人把我拉黑了!!”

珂珂沉思:“他是不是气坏了,觉得你在挑衅……这都蹲守着你的消息,堪称秒回着把你拉黑了。”

也有可能哈……毕竟她没发鲜花前还是能发消息的。蓬灵沉默了一下,说:“那也不是他。”

珂珂有点肃然起敬起来,压低声音:“所以你还有谁?”

蓬灵一个激灵,人都立正了,对着闺蜜一顿发誓:“天地良心,没了,真没了!”

都不知道是谁送的,蓬灵也没往房间里带,把花拆开放进瓶子后,就放在她诊室里,结果就这几分钟的功夫,医疗中心接到了主星内线军区方传来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表示沈漾中校突然失联,请舰艇这里配合积极提供消息,二则是,要求医疗中心提供所有有关沈漾的体检、体征数据,药物领用,以及其他涉及生理数据相关的所有资料。这一条用词严肃,站位很高,甚至暗示了一旦出现问题将责任到人,仿佛沈漾是个什么人型炸弹似的。

蓬灵皱着眉阅读完,医疗中心大部分核心人员都在新舌里实地调研规培,大家也集中住在当地的酒店里,除非有事和轮值,不怎么需要回到舰艇上,她昨晚回了一趟也是拿些行李,跟珂珂两人吃完早饭就准备也下舰了,现在这事按理只要她俩处理一下,递交至下一个节点就行。

珂珂从系统里调出沈漾的记录,粗略一看,他这人从来没有什么定期体检的习惯,资料寥寥无几,舰艇上为了监控信息素等安全,也在组织每日测量,但沈漾严格来说不算舰艇上的人员,他又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性格,也没人会触霉头去强制要求他每天测量。

蓬灵跟到电脑前,又细看了一圈沈漾的记录,没看出什么问题,但她心里隐隐不安,说:“要不压一下,我先问问沈监?”

珂珂表示赞同,但想起什么,又扭头叮嘱:“那你说话高情商一点,不要回头这个也醋意大发,把你拉黑了。”

蓬灵:“……”

但蓬灵最终都没能见到沈卞清。

她原本的安排很完美,在舰艇上睡一觉,再跟珂珂吃顿早饭,然后回到医院,正好差不多凑上沈卞清结束手术并且醒来的时间,但她赶回医院时门口站满了宪兵队,整个顶层、下一层和楼顶全被封锁了起来,每一个要上到这三层的人都得经过层层检查和审批。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蓬灵直接打消念头,站在医院门口给布拉沃发了个消息询问,对方回复:【主星来了一些高级官员,头儿有些走不开。】

这阵仗看起来也是,蓬灵迟疑了一下,决定那还是先不打扰了,只跟着询问了两声沈卞清的手术情况,布拉沃说一切都好,请务必不要担心。

那就没事了,她刚发了句:【那我先走了】,结果布拉沃急匆匆地回了句:【请等一下!】,没过两分钟就下楼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几步跑到她面前:“沈监还在会客,不过他说了如果你来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蓬灵往袋子里一看,里面有两个素净大方的礼盒,看包装好像是首饰之类的。

“是首饰,”布拉沃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直截了当道,“另外,沈监让我跟您说,项链里装了定位,请您知晓。”

拎着袋子往里张看的蓬灵:“???”

布拉沃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和他从容坦荡送出含定位器的首饰的上司实在太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点点头:“就是您想的那种定位器,请您最近注意安全。”

再多的就问不出来了,布拉沃说,沈卞清也只是提了句“希望他只是杞人忧天”。

两人交谈的这么点时间,又是几辆车驶入,牌照000打头,看样子是哪位局办单位领导过来,蓬灵往边上让开几步,谁知道一转头,从车上下来的居然是幸正。

他依旧穿着比较休闲的西装,从车里伸出一条腿踩到地面时,裤腿微微提起一段,这一次,蓬灵清楚地看到他的腿就是正常人的腿,因为踝骨上方没有被袜子包裹的皮肤上有一个比较陈年的长疤,为了遮住,在上面纹了长条形的藤蔓纹身。

这个纹身与看起来平易近人的幸正一点也不相配,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不会往身上纹纹身的人。

幸正站直了,与前来迎接的副院长握了握手,一同朝着入口而来,蓬灵收回目光,正跟布拉沃点头告辞时,一行人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她往旁边看去,只见人群中的幸正扭过脸,正对着她的方向细细打量了她一圈,视线扫过她身旁的布拉沃后,再次转向她。

停留在她脸上的目光太久了,很快,他就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医院大门。

“幸正部长认识我么?”蓬灵盯着幸正的背影问了句。

布拉沃想来想去,也只能猜测:“您工厂那次,或许军区有调过您的资料?”

他安慰道:“不过头儿把那事定性为立功了,您别担心,幸正部长或许是因此才对您有点印象。”

蓬灵没吭声,她要去跟医疗中心的人汇合,布拉沃一直将她送到了酒店楼下,说这是头儿的意思,但凡见到她,一定要一路陪同。

舰艇停留在新舌里的时间比之前所有进港的星球都要长,医疗中心的成员集中在此,都是单人单间,蓬灵在前台拿了卡,上楼进房间,才将卡插.入取电,打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沓捆成砖头的现钞,上面明晃晃地放着两把枪。

这手笔太熟悉了,她快步走到桌前,却没见沈漾给她留字条,在光脑上发消息,也还没给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蓬灵将手按在现金上,心想早上真是多此一举,发什么连翘花给他啊,报丧鸟懂个屁的鲜花,他要送都是送有钱花。

两把枪都非常轻便,有一把还能折叠,非常方便随身携带,蓬灵将手中的袋子也放在桌子上,自己则退了几步,坐在床边盯着一桌子的礼物,一个送装了定位器的首饰,一个送枪,最近是变天了么?

她想到今早调查沈漾的那则邮件,心下更加惶惶不安。

心里挂着事,蓬灵在参加研讨和实地调研时便格外都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了,时不时会觉得身后好像真有人跟着,但一眨眼,似乎又没了。她想相信一下自己的第六感,但身后若有若无的尾巴太专业,一次都没被她逮个正着,蓬灵失败的次数多了,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一惊一乍了。

新舌里科技和医疗水平都非常高,前来规培的安排也比较有趣,五天几乎都不坐在教室里,现场教学占了大头,今天第一天报道,下午就是去西区屠厂。

说是屠厂,其实原址是旧工业区,现在还保留着一点废弃试验区遗址,这块地皮面积较大,又不算太偏,要不是有些生意觉得这地泛碱气,又不吉利,还真轮不到屠厂。

这些年的功夫,本来贫瘠的土地也在努力下还林了,郁郁葱葱的树木种起来,连接几个旧厂遗址的路都被徒长的野草侵占。

蓬灵不过是等了下上洗手间的珂珂,两人再出来,却找不到大部队了。

今天一车人确实不算多,总共也就十二三个人,但其他来屠厂的队伍还有很多,两人往上往下走了两层都没见到自己人,倒是看到一队宪兵队也在这里。蓬灵往窗外一看,高处看得远,这才看到领队的已经将大部队领向下一个参观点了。

两人加快脚步去追,才走到一楼,一位端着一盒入耳式讲解耳麦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前来回收,蓬灵摘下来递过去,那人平举着手臂,没去接珂珂的,手腕忽然诡异地拧了个180度,伸手就抓向她的手。

完全是受到惊吓的条件反射,蓬灵猛地缩手,另一只手自下而上“砰”一声捶起盒子挡住他的手,里面的耳麦天女散花般向上抛起,间隙中她惊惶看向对方,只看到他褐色瞳仁像是融化了一样快速铺开至整个眼眶,可见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浊霭纹理。

他根本不在意摔落一地的耳麦,冲过来时一脚踩上去,地上的黑色塑料立刻“咯吱咯吱”地碎成渣。

“跑!”蓬灵一把推开珂珂,朝着反方向跑,那畸变种果然眼里只有她,理都不理其他,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是突脸的速度径直朝她冲来。

蓬灵拔枪就射,她不是没学过相应的知识,知道要爆头把脑后方的异变脉冲源区打碎了才行,三发子弹过去,这只畸变种是化作一滩烂肉倒在地上,但珂珂上楼去向宪兵队求助的路却被堵住了。

楼上发出一阵阵踩踏拥挤的声音,几个人翻过楼梯掉下来,脖子都摔折了,居然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大量的畸变种。

“珂珂回来!”蓬灵大声喊回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的珂珂,珂珂转身跨步冲下来的同时,蓬灵举枪射击。

可她随身携带的枪支只有17发子弹,本来就是应急,谁知道在城市区域居然会出现畸变种,这些东西一般都在更加偏僻的地带生存,而楼上那群宪兵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楼下这么激烈的枪击声都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到现在为止,除了蓬灵开枪的声音外,她没有听到其他射击声。

珂珂脚步凌乱地冲到她面前,蓬灵不敢耽搁,拉起人就往外跑,但人怎么能跑得过变异的畸变种,她耳边风声呼啸,听见身后骨骼暴涨的“咯咯”声,一声比一声更近。

枪里还剩5发子弹,蓬灵扭身朝着楼上刚才见到过宪兵队的位置的窗户开了一枪,玻璃应声而碎,她能提醒的只到这里为止,随即将枪支一把塞给珂珂,说了句:“你管自己跑!先逃!”而后脚步一折,调转方向离开她。

那些畸变种跟疯了似的往她这里冲,蓬灵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树林狂奔,鼻腔里却已经能闻到冷湿的土腥气,混着溃败刺鼻的碱味,她几乎可以预料到身后最近的畸变种一定离她只有不到半个胳膊的距离。

被撕开的前一秒,离她还有将近七八米的前方杉树上,一个身影如鬼魅般跳下来,眨眼间就跃至她头顶,他一只手蜻蜓点水般按了下她的肩膀,直接从她脸侧轻轻巧巧地越过去。

蓬灵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视野。

他落地的瞬间左手已经横拉出刀,那个动作大开大合,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刀刃划破空气的嗡鸣还没追上他的手腕,畸变种伸出来的爪子已经齐腕断落,他连地都没踩实,脚尖刚沾上草地便拧身翻转,刀锋反向一挑,那只畸变种从下颌到天灵盖被竖直劈开,腥热的血溅在他黑色便装的袖口上,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蓬灵刹不住车,往前又冲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一扭头,沈漾整个人穿梭在畸变种群中碾过去,他手腕翻转的幅度渐渐小下去,每一刀却精准地劈在畸变种脑子上爆头,横切、竖剖、斜劈,动作行云流水到近乎随意,那些畸变种扑上来一只碎一只,没有一个能近到他肘弯以内。

六七只畸变种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倒地,他踩在一滩烂肉上站定,刀尖朝下,血顺着刀脊淌下去,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前面还有该死的畸变种跟上了定位一样往这里冲,但他一点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等着,甚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额前的短发被风掀开一点,蓝宝石瞳色的义眼在树影和日光间漂亮得像是淬过火。

他看着她,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也不说为什么这么巧啊天大地大就关键时刻跟个小尾巴一样出现在她身边,只是高傲地又把尊贵的头颅拧了回去。

蓬灵心下一松,气喘吁吁张口要喊他——

下一秒,“砰”的一声。

重型子弹飞啸而来,一枪打在已经被沈漾爆头的畸变种身上,尸体炸开一团血雾。

打碎的窗口里冒出许多黑漆漆的枪管。

沈漾轻微地皱了下眉。

蓬灵眺望而去,刚想骂一句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这群耳聋目瞎的宪兵队终于起床了,可仔细一辨别,那些子弹仿佛瞄准的不是还在发疯攻击的畸变种,而是踩在畸变种尸体上的沈漾。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片段线索一连,表情骤变,大声喊:“沈漾回来!”

但子弹更快。

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射来,擦着沈漾的耳侧钉进树干,木屑溅了他一脸,他侧头避开第二发的间隙,刀面翻转过来格开了第三颗,金属与弹头碰撞迸出一星火花,他整个人被冲击力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身后还没死透的畸变种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爪子扯住他的小臂。尖锐的指甲穿透皮肉,几乎将他整条左臂钉穿,血一下子涌出来,沿着畸变种的手腕往下淌,滴在枯草上砸出细密的暗色斑点。

“沈漾!”蓬灵脸都白了。

可沈漾神色不变,他甚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嵌进自己胳膊里的爪子,眼神平静得不像在看自己的伤口。

然后他手腕猛地一抬。

畸变种闻到血腥味就不放手,整条胳膊的重量挂在他小臂上,被他的动作带得整个人离了地,沈漾顺势转身,右手刀反转一撩,刀尖自畸变种的下颌刺入,从颅顶穿透而出,碎肉落地的声音沉闷而黏腻。

可他抬起来的左臂已经空了。

从手肘往下,整条小臂连着那只畸变种一起脱离了身体,断口处喷涌出来的血溅上他自己下颌的弧度,那只被撕下来的手臂还挂在畸变种的爪子上,触目惊心。

子弹声如雨般倾泻而下。

作者有话说:

没事哈,沈漾恢复能力不一样,他根本无所谓明天椰被掳走了,嗯,但不会受伤啥的别担心,流血流汗的一般都在男嘉宾身上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