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灵后来还颇有售后保障地问了下阿尔法过了吗, 结果发现阿尔法头悬梁锥刺股的,饭也打包到房间吃,狗也不遛了, 听说已经改到第八版了。
布拉沃碰到她,说:“你别管他,他活该。”
蓬灵怕打扰第八版的完成大业,站在门口不进去了, 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阿尔法悲恸的呜咽。
但是工作这种事,有时候熬着熬着也柳暗花明了, 没两天, 阿尔法还是过了。
因为沈漾提拔之后要表彰,顺便也冲冲军区最近流年不利的低迷气,他作为本人,一定要去现场,所以会暂时离开舰艇。
沈卞清忙于进港后当地的一系列工作,但当天得到军区消息后, 不到两小时就批了沈漾的离舰申请。
蓬灵是从容光焕发的阿尔法那儿得知的这个消息。
他不嚎了之后就有一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坚毅感,凑过来跟她说:“特种部队那边凭功绩提的, 贺司令那事之后沈漾中校的战功核算完了,直接跨了一级,会在礼堂授勋军衔表彰。”
布拉沃把光脑转过来给蓬灵看,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的军部表彰通告, 标题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授勋仪式的时间和内部直播链接。
蓬灵跟着高兴起来:“好啊!沈漾都没跟我说。”
阿尔法嘴皮子不停:“不愧是军区服役的,嘴真严啊!要是我的话我非得敲锣打鼓三天,让全舰艇的人都知道我的大喜事!”
蓬灵把终端还给布拉沃,想了想,转身就往沈漾的房间方向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折回来,善良地对阿尔法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再——”
她看了看阿尔法的发际线,把秃了两个字咽回去:“别再熬夜了。”
阿尔法感动得又要哭,蓬灵已经快步走了。
沈漾的宿舍门没锁,蓬灵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光脑屏幕悬在膝盖上方,上面乱七八糟地开着好几个页面,有特种部队的功勋核算表,离舰通行证,还有一张主星礼堂的平面结构图。
他抿着嘴,眼皮压着,显然已经看了很久了,但表情跟看一份殡葬服务手册没什么区别。
蓬灵假装小发雷霆:“沈漾你居然敢不告诉我!”
沈漾抬眼看她,灰蓝色的瞳孔在床头灯的暖光里偏深了些,他有点生气:“烦死了,一点都不想去。”
蓬灵说:“那怎么行?你是主角啊,你不去难道让底下的一群人对着你的照片鼓掌吗?”
沈漾无所谓:“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可以!”蓬灵越想越觉得那个场景无比诡异,“而且幸正部长还要亲自给你授勋,你肯定得去啊。”
她说着,走过来屈起一条腿直接坐在他床边,沈漾把两条长腿往里收了收,给她让位置,光脑从他膝盖上滚落,悬浮在空中的虚拟屏也跟着歪向蓬灵。
他没去扶,反而将手自然地放在她腿上,生着闷气去小幅度扯她的裤子,松开,弹回去。
蓬灵想想也有点美滋滋:“哇,沈漾,直播好像只是军区内部的,我也想看,你偷偷用光脑给我播一下呗,我到时候给你截图帅照怎么样?”
他没吭声,脸色还是臭臭的,一言不发地倒下来,把脸埋在她腿上闻着她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最后丧气地沉沉呼了口气。
授勋仪式当天,蓬灵早早就抱着光脑坐在会客室沙发上,沈卞清坐在她旁边,手边放了杯茶,膝盖上摊着一份文件,但眼睛也看着主屏幕的方向。
沈监还是太会安排工作了,前几日刚进港,他基本被一波又一波的当地官员邀请着去到一个又一个的政/府大楼里,几乎看不到他回舰艇的时候,但沈漾一离开,他便把这些会面往后压了压,日日留在舰艇上,完成一些已经实地监督考察后所需要形成的日志和报告。
蓬灵又回到了时时刻刻能见到他的日子。
今天她说要看直播,他便善解人意地友情邀请她去他的套间,会客室里有一整面高清投影,把门一关,窗帘一拉,效果堪比影音大片。
那还说什么了,蓬灵当即跟着去了。
沈卞清还准备了许多零食和果盘,他这几天自己三餐不定,下舰后倒是记得买一些当地的特色吃食上来,现在茶几上琳琅满目地一摆开,有纳比尔星本地特产的蜜渍果干,几种没见过的坚果,一小碟淡金色的椰丝糕,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杯面浮着厚厚的奶泡,上面用可可粉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螃蟹。
蓬灵看到那只螃蟹的时候愣了两秒,抬头看了沈卞清一眼,他正低头翻文件,睫毛垂着,嘴角有一点点柔和的弧度。
蓬灵把小螃蟹奶泡喝了一半,又摸了两粒果干慢慢含着,会客室里室温恰好,她舒服得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对着屏幕看着看着人就顺着沙发脊滑下去,歪七八扭地瘫成了一团。
沈卞清膝盖上的文件半天都没翻动一页,余光里蓬灵窝在沙发里像一只摊开的芒果核,头发散在靠枕上,一只手伸出去够茶几上的椰丝糕,够了两下没够到,嘴里还“嗯?”了一声。
沈卞清无声地笑了一下,伸手把那碟椰丝糕推近了些,收回手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耳垂。蓬灵被投喂舒服了,眯着眼歪过脑袋在他手指间蹭了下脸。
沈漾有求必应,他作为受勋对象,座位就安排在方便上台的最右侧第一排,他从一开始就打开了视频通讯,能让蓬灵实时观看。
但蓬灵还是小瞧了监管署手眼通天的能力,她没想到沈卞清投屏在投影上的就是军区内部直播线路,他见蓬灵光脑上还有沈漾第一视角,便不紧不慢地起身,从柜子里取来一个外接竖屏,接上光脑把沈漾的视频通讯也给她放大到屏幕上观看。
蓬灵两只眼睛两个屏幕,忙得不可开交,前面的讲话冗长而无聊,但很快,轮到了幸正致辞。
镜头推进的时候给了舞台侧方一个特写,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alpha站在授勋台旁,灰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硬朗,他正在跟旁边的副官低声说什么,神情和蔼,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蓬灵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来,很快,她的视线转而停留在幸正的裤脚处,忽地想起跟珂珂去畸变种博物馆时,讲解机器人曾经说过幸正在上一次的脏弹战役中失去了双腿,因此退居二线,随后就开始投身义肢开发以及单兵武器融合。
“让我们欢迎前国防部副部长幸正莅临指导!”
掌声中,这位中年人缓步走向台中央,剪裁得体的裤腿在走动时只露出了极窄的一截踝关节轮廓,看起来完全不像市面上常见的机械义肢,就好像跟人类的双腿并没有区别。
蓬灵往沈卞清的方向偏了偏头:“大哥,幸正部长以前是干什么的?”
沈卞清的手指还落在她脸颊旁:“军区情报系统出身,入伍时一直在特种部队服役,所以也算是沈漾的前辈了,特种部队是个高风险高收益的地方,他升迁也快,一路做到国防副部长,所以资历很老,前前后后在军部的时间比监管署成立的年份还长。”
蓬灵“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他的腿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是什么材质呀?”
沈卞清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思忖道:“幸正截肢后就不怎么出现在镜头前了,哪怕有需要,也都是身着长裤,所以基本没有人会到他面前提起这种话题触霉头,你说材质,确实不太清楚,他本身在义肢上花了大量心思,有什么优良的成熟研究产物先用了也正常。”
“姑姑也是医疗行业的,她们之间有交流吗?”
沈卞清轻轻摇头:“只面向军区,民用的与市面上现有的义肢没什么区别。”
蓬灵点点头,一转头,沈漾已经上场了,他换了全套军礼服,黑色的制服裁剪得极其贴合肩背线条,肩章上新加的星徽在灯光下一闪,衬着他这张拈华摘艳的脸哪怕是面无表情也有一种冷脸的夺目。
蓬灵“哇”了一声:“他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沈卞清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沈漾走到授勋台前,转身面向台下,幸正从侧方走过来,手里托着那只深红色的勋章绒垫,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朝沈漾点了点头。
“沈漾中校,”幸正的声音清朗而沉稳,经过礼堂的收音系统放大后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厚重质感,“特种部队驻前线第九编队近三个月来执行高危任务共计四十七次,其中三十九次由沈漾中校担任前线主力,畸变种遭遇战零伤亡,撤离率百分之百,前线据点摧毁率……”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手中的稿纸上抬起来,看了一眼沈漾,那一眼像是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但很快,他就转向了镜头。
“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台下响起一阵响亮的掌声。
“这个数字在我们的军事评估体系里,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类作战人员的理论极限,”幸正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温和的赞叹,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真诚,“沈漾中校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军作战能力天花板的一次重新定义。”
他低头,从绒垫上取下那枚勋章。
“军事科学院这些年一直在研究的项目,是利用畸变种原生的优越性来创造更完美的义肢,”幸正一边将别针穿过沈漾左胸的绶带下方,一边继续说,“从某种程度上说,追求的正是沈漾中校这种……”
他抬起眼,目光与沈漾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超越了常人极限的战力。”
左边那个显示沈漾第一视角的竖屏忽然暗了下去。
视频通讯像是卡顿了似的定格了最后那一帧,画面冻住了不到两秒,然后彻底黑屏。
“诶?”蓬灵拍了拍光脑屏幕,“怎么没了?”
沈卞清的目光从黑屏上收回来,他没有回答,但他看到了,在黑屏前的最后一帧里,沈漾的视角是突然下坠的,像是他用手盖住了光脑表面,在幸正说完那句话的同一瞬间就迅速切断了视频通讯。
但军区内部直播画面还在流畅播出。
幸正扣好了勋章,往后退了半步,微笑着转向镜头,礼节性地鼓掌,台下掌声随之响起,镜头推近,给了沈漾的侧脸一个大特写。
沈漾的表情依旧是坦然无畏的,但蓬灵看到他轻微低下头,飞速扫了一眼光脑,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重新抬起脸,没什么反应。
直播镜头又切到幸正那张温和从容的脸上,一切正常。
沈漾大概在台上不方便再开视频,下了台后镜头也时不时扫过他,他坐在座位上,再也没提起要给她开直播的事。
一直到表彰大会结束,蓬灵都已经回到自己房间里了,沈漾才重新拨了个视频通讯过来,蓬灵还没开口,他便飞快地解释了一句:“我这里已经结束了,刚才不小心误触了,后来也不方便再开。”
“没事没事,”蓬灵笑眯眯道,“我截图到你被授勋的过程了,穿军礼服真帅啊。”
沈漾平时如果被她夸几句,早就傲娇地“哼”一声过来了,但他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听到她这么说后,反而说了句:“你看那么仔细干什么。”
“那肯定要用心看啊,尤其是幸正部长退下来之后几乎不对外露面了,你这次由他授勋致辞,说明你真的很厉害啊。”
沈漾声音有些发沉:“无非是说了些无聊的蠢话。”
“什么蠢话?”蓬灵说,“夸你厉害得不像人?像畸变种?”
沈漾的脸色骤然变了,猛地抬眼看向她,那一眼望过来的目光沉沉,像深水被搅动后翻上来的淤泥。
他以为她没听见。
但蓬灵一直秉承着只要在意的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就行的原则,对他绝对信任,她微微仰着下巴,目光迎上他的,没有躲闪和犹豫,轻松道:“沈漾就是沈漾啊。”
沈漾的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干干净净的瞳孔,那些别人听到畸变种三个字时会浮起来的戒备,疏远,以及本能的生理抗拒,在她眼睛里一点都找不到。
蓬灵根本没当回事,她搓了搓手,语气狡黠起来:“沈漾啊,你想不想吃千层蛋糕,一般这种时候都得买点蛋糕庆祝一下。”
他低下头。
“我想吃红细胞汤圆。”他说,声音有点哑。
蓬灵满头问号:“拜托,在舰艇里我上哪给你找红曲粉?”
“那椰子水。”
蓬灵绷起一张脸,飞也似得把通讯音量迅速调低,而后严肃指责:“好了不许说了。”
沈漾低低地从喉咙口挤出哼的一声。
蓬灵嘻嘻笑,说:“但你一定想吃干酪冰淇淋酸奶昔,软心开心果巴斯克呢和青团马蹄茉莉冰豆花吧。”
沈漾沉默了一下,说:“嗯,我想吃,我知道了,我会带回来的。”
蓬灵满意。
沈漾回来的路上还花了两天多,到舰艇上时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按照之前沈卞清的“宵禁要求”,他这个点就不能再来找她了,沈漾虽然不满,但念在蓬灵需要早睡,倒也勉强规矩着。
但他今晚一声不吭地回来,一声不吭地站在她门前敲门,等她诧异开门后也不说话,硬是钻进她房间要留宿。
蓬灵正要洗漱,他原本好端端地坐在她床边,见她走开两步,也随即站起身,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挤进了浴室。
“我刷牙啊。”蓬灵一口泡沫,含糊道。
他也不响,没被赶出去,反而往前压了一步贴着她的腿,然后低下头把下巴垫在她肩膀上,低沉道:“你刷你的。”
看起来心情很差啊,蓬灵吭哧吭哧刷牙,透过镜子一个劲地打量他。
但沈漾也不说是为什么心情差,只是忽然黏人得厉害,她要洗澡他也非得跟进来,被她一顿恐吓威胁后才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出去了。
她洗完澡,一打开浴室门,差点迎头撞上堵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的沈漾,他被赶出去之后就那么站着,一声不吭地候在门外,连姿势都没换过。
她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沈漾伸手一把扶稳她,目光停在她退后半步的左脚上,半晌才说:“那个什么老……酪冰淇淋,吃么?”
这个点蓬灵其实不打算吃了,她最近越是临近手术越是处在好好做人的状态中,但话还没到舌尖就变了,笑着说:“吃啊吃啊,其他甜品蛋糕之类的没事,冰淇淋不得化了啊。”
沈漾闻言点点头,转身就要出去拿,但还没走到门口脚步就慢下来,几次回头看她,眉心拧着,看起来有些焦虑,像一只把重要的东西叼回来后又不放心地反复确认它还在原地的犬类。
“等不及了,”蓬灵跟上来,在他后腰拍了一下,“走走走,我跟你一起。”
他微不可见地舒了口气,捏住她的手,牵着她去冰箱里拿。
干酪冰淇淋酸奶昔并不太方便携带,但沈漾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非但一点没化,就连做出来的造型都没变,顶端那个尖尖的小揪揪流畅地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看起来更美味了。
蓬灵吃得非常满意,几次问沈漾要不要来点,他都摇头,只靠在冰箱边上看着她,目光从她晃动的发梢移到她微微眯起的眼睛。
蓬灵又舔了一口,拖长声音:“没胃口啊……那真是可惜了……”
沈漾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她往冰箱冷冻层指了指,又长长地“哎……”了一声,遗憾摇头:“沈漾中校眼神不行。”
沈漾静了几秒,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弯腰打开冰箱下层,在抽屉最上层看到了一整盒红色扁汤圆,鲜艳的色泽在冷气下像一小片会发光的宝石。
他僵在空中,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蓬灵脑袋一歪,靠在冰箱门上得意道:“我用红心火龙果染色的,恭喜我们中校哦。”
胸口那个一直绷到快断掉的东西忽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软塌塌地沉了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去,沉到他以为这辈子都要封死了秘密的那个位置,然后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蜷了起来。沈漾没控制住自己,忽然提了句:“蓬灵,你上次去畸变种博物馆,看到那些怪物,害怕吗?”
蓬灵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冻得牙颤,囫囵道:“怕什么,我有最能打的沈漾。”
沈漾缓慢地看向她:“那怕我吗?”
蓬灵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啥?”
他张了下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脑子里蓦地浮现出父亲的模样,心一下子空了一拍。
他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只是越发消沉地说了句:“我是坏人。”
蓬灵嘻嘻笑起来,伸手就去摸他的义眼,她的指腹轻轻划过机械眼球的表面,是微凉光滑的触感:“眼珠子亮晶晶的不是坏人。”
沈漾没躲,他由着她胡乱转他的义眼,睫毛被她的指尖扫得一阵一阵地颤,这本来就是她送给他的,属于她。
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她。
玩到眼珠子的蓬灵心情大好,她伸出两条胳膊环住沈漾的脖子,亲密无间地把下巴垫在他胸膛处,然后抬着下巴觑他,说话黏黏糊糊的:“沈漾呀沈漾,我好喜欢你的眼睛啊。”
他不知道是被她按住眼睛下意识的眨眼,还是被她一声连着一声的喜欢叫得心智涣散,睫毛越发颤抖起来,只觉得一颗心被她揉得酸涩又饱胀,他甚至分不清这种矛盾的情绪是怎么杂糅在一起,把他仅剩无几的理智都搅散殆尽。
他终于没忍住,按住她作乱的手,侧过脸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然后揽住她的腰,把人一把抱到床上去了。
卧室里都没开灯,但黑暗属于沈漾,沈漾也属于黑暗。
“你怎么这样。”他将她推进被褥中,俯身看她,那只眼义眼有一瞬间又将泄入房间的一丝月色折射出银白色的光,他的语气好像在骂她,好像又不是,“喜欢亮晶晶的眼睛?只有乌鸦才喜欢亮晶晶的石头。”
“乌鸦可聪明了,你不要污蔑乌鸦,还拿乌鸦来讽刺我,”蓬灵瞪着眼,“而且乌鸦怎么了?你是报丧鸟,我就算是乌鸦,那一个事前预兆一个事后吹丧,我看挺配的啊,反正过街都遭人打!”
“谁能打我?”沈漾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倒是你,有本事被打了不要满世界找我给你撑腰。”
“你的机械眼亮晶晶的,我肯定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怎么会找不到你?”她耍赖皮,“我就猫腰躲你后面让你帮我挡着。”
沈漾没说话,他低下头去咬她的嘴唇,这一回他的上半身完全压了下来,过于悬殊的体型差将蓬灵视线范围内的那点可怜月光完全挡住,他甚至坏心眼地眯起一只眼睛,将义眼闭上,然后哼笑着低声问她:“一眼就看到了?现在还看的见吗?”
蓬灵想要故技重施用手指去戳他的右眼,被他轻而易举地往后一仰头避开,脖子上的喉结一滚,然后回正了脑袋一口叼住她的手指。
感觉他心情又好回来了,蓬灵往回缩手指,但他也跟着她低头,一番小学生追逐打闹后,沈漾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喜欢得要死。”
“什么?”
他没说话,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一点点吮她,尝到她口腔里甜甜的干酪冰淇淋。
他今天特别喜欢亲她的嘴唇。
不是的,他阖着眼,沉迷地放纵自己从她唇舌间汲取更多的甜蜜,他每一天都喜欢亲她。
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她真相的,他想,不告诉就好了,就不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不会看到她恐惧厌恶的目光和退后的脚步,也不必痛苦地执着于变成她的同类,以此顺理成章地陪在她身边过完这一生。
他亲着亲着又要往下去,蓬灵一把薅住他的头发,但被他滑了下去。
“不行,”她知道一开始就得到后半夜了,“我得回去,等下回去晚了碰到大哥怎么办?”
“碰到就碰到,”他沈漾什么时候管过别人怎么看,偏着头一点点舔.弄她,声音被什么东西阻隔着含含糊糊的,“他自己不早睡,是他撞上你。”
蓬灵要躲,一直翻来覆去只有那句“宵禁”,但被他死死扣住膝盖,不管不顾地搅动出黏腻湿润的声音,抬起脸时还吮了下莹润的下唇,声音带着水汽:“宵禁?你要是愿意白天来,我无所谓。”
蓬灵意志太不坚定了,最后只来了句:“你这里没有避孕针。”
“你乖点就行,”他又舔了下嘴唇,重新俯身下去,滚烫的呼吸贴着她的皮肤,声音低得像耳语,“我记得,会让你在术前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的。”
他响亮地在她身……亲了一口,发出一点小鱼吐泡泡的轻响:“一次就放你回去睡觉。”
报丧鸟的确讲究信义,说到做到,咬完一次后心满意足地让她睡觉。
但他一点都睡不着,翻来覆去一会儿后起身下床,觉得他的确要去领一点避孕针备着才行。
医疗中心的灯还亮着。沈漾以为这个点只剩机器人值班了,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冷库的门开着,珂珂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两支密封好的避孕针包装。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沈漾中校?这么晚……”
“刚好,”沈漾伸手,语气随意得跟在食堂打饭差不多,“给我吧,谢了。”
珂珂一顿,没递过去。她紧了紧手掌,把那两支避孕针握在身前,犹豫了一下:“这个……已经配出去了。”
沈漾顺着她下意识回望的方向看去,药房的门没有关,门口的等候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沈卞清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医疗中心冷白色的灯光从上方倾下来,沿着他的肩线铺开又垂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下颌的弧度之间投出极浅的阴影。
沈卞清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从沈漾脸上慢慢滑到他伸出的那只手上,然后又滑回他的脸上。
他微微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开始捉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