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完美替身

你的鱼换我来钓

关于郑之铎是否四爱玩家这回事, 薄舒觉得,还是有必要替自己亲舅舅解释一下,毕竟SM和四爱不是一个东西, 显然姜知南这方面知识储备较少, 混淆了。

当着郑之铎的面, 薄舒拉着姜知南的手臂科普说:“我跟你讲哦,这个还是不一样的……”

说着说着,薄舒还要对自己的亲舅舅发出赞叹:“男人四十一枝花, 你正好是玩的年纪,加油。”

郑之铎嘴角一抽:……

此时他的沉默, 是强忍不对自己外甥动手的理智。

而很明显的,其他三人不懂得见好就收。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吃这种炸裂瓜的机会实在不多,错过一次等好多好多年, 他们可不得抓紧机会?

薄舒和姜知南两个人靠在一起,明明是讲悄悄话的姿态, 但音量一点也没减少:

“比如……”

“喔,原来是这样。”

“然后就是……”

“噢噢噢, 我懂了!”

“等等, 你怎么就这么懂?”姜知南猛然发现了亮点, 狐疑地看着侃侃而谈的薄舒。

薄舒被噎了一下,尴尬地笑笑, “偶尔了解,不算深入。”

“是吗?”姜知南啧啧摇头, 他才不信呢。

“哈…是的,学海无涯嘛。”薄舒讨好地抱着姜知南的手臂晃了晃,祈求着自家男朋友别在舅舅和发小的面前说这些, 怪不好意思的。

姜知南也知道薄舒脸皮薄,没再继续追问。

周翰宁凑在两人面前,也跟着听了一耳朵,在姜知南发表听课感言的时候也跟着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说舅只是m,不是四爱哈?”

“我觉得应该是。”薄舒煞有其事地颔首。

听了全程的郑之铎一手叉腰一手扶额,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上这一群不懂尊老的小辈。

讨论舅舅是不是m这种话题真的不算太超过了吗?

这真的是能当他面聊的话题?

他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叹气的声音太大,引起另外三人的侧目。

周翰宁现在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郑之铎,于是先前在气头上被忽略的怒火就此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对郑之铎的尊敬和害怕再次占据上风。

毕竟这位郑总当年在H市干的事是真的轰轰烈烈。

他悻悻看了眼郑之铎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巴掌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而后重新勾起谄媚的微笑走到郑之铎面前,干笑开口:

“舅啊,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瞧瞧这事儿闹得…噗…”

道歉的话说到一半,好险才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

这俩巴掌印怎么就这么对称啊,该死的,越看越好笑。

听出笑声的郑之铎扯扯嘴角,指着自己的脸冷声反问:“一直在闹的不是你吗?”

周翰宁自知理亏但也不简简单单就服输,要怪只能怪剧情太戏剧化,不能怪他,他只是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已。

天知道他今天起床的时候有多么崩溃!

如果不是听到门外有姜知南的声音,他早就开始尖叫了。

周·绝望的直男·翰宁双手合十,干脆冲着大佬郑之铎拜了拜,而后缩着脖子继续嘀咕:

“那您也没早说,今早上那场面,换谁都会误会的啊。”

一个没穿衣服,一个身披道道红痕。

简直是充满了不可说,再描述下去得被审核狠狠制裁。

周翰宁不禁抖了抖身子,忍着全身的恶寒继续对郑之铎笑道:

“舅舅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我烦的这一点小错了吧?”

郑之铎瞥了眼周翰宁狗腿的模样,他懒得再回想自己被周翰宁一脚踢下床时的震撼。

画面太惨烈,身为舅舅的尊严碎了一地。

他又看了眼靠在一起看热闹的小情侣,翻了个白眼后继续指着周翰宁的额头说:

“正常两个男的喝醉了酒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吧,你就是和薄舒一起厮混久了,连带着看全天下的男人都是gay。”

本来酒后那啥就是小概率事件,从生理层面很难发生,两个直男在心理层面更是很难发生,换成任何两个正常脑回路的直男都不会这么想。

只要有点脑子,结合被周翰宁蹬在地上的睡衣,都会很快得出正版答案——

周翰宁昨晚上喝酒喝醉了,吐了一身,郑之铎看不下去就把人衣服换了又拿了自己之前放在薄舒家的睡衣给人换上。

谁曾想,周翰宁是个习惯裸睡的,竟然就在被窝里神不知鬼不觉把衣服脱了个干净,还抓着睡在一旁的郑之铎死死不放,跟抱玩偶一样。

再加上……

咳咳,郑之铎正好是带着一身的精彩战绩。

于是一觉醒来,画面极美。

郑之铎很无语地看了眼周翰宁依旧懵懂的眼神,又看了看已经明显反应过来的姜知南和薄舒。

智商的碾压,就是这么残酷。

舅舅吸了口气,继而语重心长地对周翰宁说:“有空我会建议周家给你多吃点核桃,补补脑。”

一番闹剧之后,郑之铎艰难找回了点属于舅舅的颜面,自如地坐了下来对薄舒抬抬下巴:“好了,说正事吧。”

“什么?”薄舒眨眨眼,他刚才只顾着吃瓜,哪知道还有什么正事。

郑之铎见外甥忘了,于是贴心提醒:“就薄逾啊?”

他和周翰宁这段时间在H市忙得团团转不就是为了薄逾,没想到薄舒本人心倒是大。

他哪里知道,薄舒不是心大,反而是小心眼得很。

薄舒一点都不想把叶坷和薄逾的事情给姜知南说。

眼见姜知南听了郑之铎的话已经起了疑心,薄舒眉心一紧,连忙向最强助攻·周翰宁发去组团邀请。

此时脑子里都是浆糊的周翰宁接收到信号,条件反射就开始替薄舒稳住场面。

他想也不想,为了打断郑之铎未完的话张口就是胡言乱语:“就是薄逾在薄家闹绝食那事儿啊。”

至于为什么是绝食,不知道,总不能说薄逾死了,薄舒急着回去参加葬礼吧?

大过年的,这种还是不太吉利。

此话一出,引起姜知南和郑之铎两个人的疑惑侧目。

绝食?

姜知南有些没明白,“绝什么食,薄家好吃好喝供着他,他还挑上了?”

周翰宁定定点头,借坡下驴:“没错,他就是用绝食来要挟薄家把阿舒找回去。”

郑之铎:好一个撒谎不打草稿。

听着周翰宁继续顺着“薄逾绝食事件”展开的一系列故事新编,郑之铎看向一脸淡定的薄舒,舅甥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此间唯一摸不着头脑的姜知南被周翰宁拉着手臂,视线游离间,敏锐察觉到了薄舒抿紧了的嘴唇。

不对劲。

十分有七分的不对劲,剩下的三分是薄舒对薄逾习惯性的厌恶。

再打量一圈,看着郑之铎不再打算多言和周翰宁转着眼珠子明显是紧张状态的模样,姜知南心里一沉。

他们有秘密。

或者更应该说是,薄舒有一个秘密,需要周翰宁和郑之铎替他遮掩。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

一直到回到学校,姜知南都在想着这个问题。

由于推门而入时毫不掩饰的阴沉脸色,606其余几人都看出了姜知南心情不佳。

许方莫唯恐姜知南还在和薄舒闹别扭,刚才还坐在床下打游戏的他拿着手机速度极快地翻身上床。

“先说好啊,我祝你和薄舒白头偕老一辈子锁死!”

就差从床帘里伸出一个白旗彰显他对恋爱脑浓厚的投降意向。

尚子彦不明就里,但也跟着表忠心,“不说别的,就说为了我的爱情事业,也请姜哥和薄舒学长长长久久!”

“你演都不演了是吧?”夏望看着尚子彦这不值钱的样子就失笑摇摇头。

走到姜知南面前,在许方莫的掉线和尚子彦明显不靠谱的局面下,自认只能自己扛起大梁的夏望向姜知南问:“是不是之前论坛那个事情没处理好?”

一提起之前的事,姜知南的心情就更差了。

“已经联系上对方了,盛昭在跟进,现在只看对方是要私了还是公了。”

听到这话,刚才还躲在床帘后面的许方莫探头出来,也是同样的一脸正色:“你之前不是说一定要公了吗?”

先前姜知南是打定主意要闹大的,一是为了替薄舒出气,二也是为了警告藏在后面的薄逾。

但现在,姜知南在梦中见到了上一世的薄逾对薄舒远超他想象的执念,看来不是能随便震慑的人。

既然这样,他现在只抓到一个替罪羊没什么用了。

除了对叶坷的控诉还有些意义,那对薄逾另一工具人的指控实在是含金量不高。

“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人身上,我还不如私了换点有用的信息回来。”姜知南这样说。

既然做过薄逾的身边人,说不定也知道些薄逾的秘密?

姜知南这样想着。

而尚子彦还是单纯的学生思路,没经历过这些,听到这里不禁咂舌:“这么复杂?”

“我们能帮你什么吗?”夏望和尚子彦说。

话虽这么说,但他俩其实都很清楚,他们不像许方莫和周翰宁那样人脉广,其实做很多事都要局限于学校这个范围里。

说起来,这几次帮不上姜知南什么,他们只能在一旁看着,多少都有些自惭形愧。

若说夏望也就算了,他本就没拜托姜知南帮他过什么,但尚子彦则不同,这么久了他都是借着薄舒这个借口和女神聊天来往,不管是情面上还是道义上都不好总是袖手旁观。

尚子彦委屈巴巴地说:“姜哥啊,你有事情需要我一定要说!”

夏望也不甘示弱,“我也是。”

姜知南也知道他俩的想法,和许方莫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盈盈笑意。

只不过姜知南要更感慨些,尤其是在想到上一辈子的606的时候,不由得更为惋惜和庆幸。

“要你们帮的,当然有啊。”

姜知南神秘一笑,对着两双兴奋好奇的眼睛说:“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需要你们帮我瞒住薄舒。”

事关薄逾那个不定时炸弹,姜知南不得不防,尤其是在看过上一世的薄舒和薄逾的结局后。

那个脸上溅满了血珠的薄舒,他不敢回想,更不敢去想未来的有一天薄舒还是会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姜知南总觉得薄舒近来的反常似乎和薄逾有着什么联系。

否则,怎么周翰宁就千挑万选选中了“薄逾绝食”这个借口来堵他的话?

想到这里,姜知南眯了眯眼,“营造出一种我最近很忙,忙得不得了的假象。”

“啊?”

这样真的不是冷暴力吗?

以及,这种事情真的可以答应吗?

606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

H大里,一场瞒天过海正在布局,他们谁也想不到,绿城新苑里也在上演同样的戏码。

送走了姜知南后,郑之铎尚有些犹豫。

他见过太多所谓“为了你好”而编造出来的谎言,更见过许许多多因为话只说一半导致的阴差阳错。

不论是出于长辈的劝告,还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郑之铎都忍不住对薄舒发问:“你确定要一直瞒着姜知南?”

薄舒还没开口回答,但一旁的周翰宁倒是已经接话:“一旦知道和叶坷有关,就姜知南那个性格,他肯定要管。”

郑之铎摆摆手,他对姜知南的人品和性格都不感兴趣,毕竟现在聊的又不是薄舒出嫁的事。

“他什么性格,不就是爱多管闲事责任心又重?你俩明明都看得清清楚楚,又不给人纠正过来,这么瞒着也不合适。”

“纠正什么,我又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薄舒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一脸烦躁地说,“我只是和他看待叶坷的方式不一样而已,谈不上谁对谁错。”

一个分手了就把对方看作陌路人,一个从始至终眼里都没在乎过什么叶坷,看起来似乎都对叶坷无所谓,但其实根本就不一样。

薄舒是可以从头到尾都不关心叶坷的死活,但姜知南不能。

否则一旦叶坷真的有什么好歹,姜知南都会背上或多或少的罪恶感,毕竟重生一次是姜知南做了煽动翅膀的蝴蝶,以姜知南的个性,他都躲不掉这种责任。

而就是为了姜知南会有的这种责任,薄舒就不得不开始在意叶坷的存在。

说穿了,这就是一条食物链。

叶坷<---姜知南<---薄舒

好吧,这看来的确是无解的。

郑之铎心知薄舒对姜知南的决心,也就不打算阻挠薄舒。

自此,他们正式开始聊正事。

周翰宁第一个开口:“现在能确定的是,当初的确是谢尧把人送到别墅去了,之前是薄舒说先不去找谢尧,但就是今天,谢尧主动给我发消息来了。”

甚至不是私人联系方式,而是摄影工作室的工作邮箱。

“发件人是实名的,目的是邀请你和我去一个地方。”周翰宁打开邮件内容递给薄舒。

薄舒定睛一看,是谢氏产业旗下的一所私人疗养院。

“他没给姜知南发去消息,反而找我?”

薄舒感到荒谬,难道只是因为当初他给了谢尧一个u盘,所以谢尧就找上了他?

而且,看来谢尧十分笃定他一定不会对叶坷的处境坐视不理。

与此同时,郑之铎也给出他的人对这个疗养院的调查信息。

对照着看,反而是看不出这疗养院有什么问题。

但寻常约人见面,谁会选择这么一个地方。

“去不去?”周翰宁问。

薄舒耸了耸肩,“看来没选择了,毕竟我们又不能真的私闯民宅。”

上辈子做了一次法外狂徒,这辈子实在不想再体验那种体会。

不得不承认,到最后果断选择自杀也有这个原因。

当时的他不想进去,也不想因为垃圾的死自此一生背上罪名。

这种赛博守灵,大可不必。

现在的他,更也不想因为叶坷承担私闯民宅的罪名。

“在此之前,舅舅,你的人去调查一下这个。”薄舒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正是一篇他在飞机上时凭借梦中记忆写下的信息。

有关薄逾那些经济犯罪,薄舒记得的不多,梦中他也只是匆匆一瞥。

但就这么一点,相信也足够郑之铎顺藤摸瓜找到正主了。

果不其然,郑之铎的视线刚一接触到那些信息就变了意味。

他惊奇地看了眼自家这位从不涉足商界的舞蹈生外甥,“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很难解释,其中有些也许现在都还没有发生,你的人可能需要自己来分辨真假和其中的价值。”薄舒说。

话说到一半,薄舒又转眼看向正伸长着脖子看手机的周翰宁:“至于疗养院,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你别去了。”

“为什么?”

临到头被抛下,周翰宁不干了,“我可不打算让你一个人去啊,那谢尧在咱这个圈子出了名的脾气怪不好惹,你更是,到时候一见面,我都怕你们一言不合掐起来。”

薄舒:……

总感觉自己被骂了,不是错觉吧?

与此同时,另一个脾气暴不好惹的在咖啡店举起手,冲着姜知南眉飞色舞地说:“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真的差点就在派出所赏魏扬那家伙一个大大的巴掌!”

“看来你还是理智下来了。”

否则他现在得去申请了才能见到人,姜知南有些无奈地看着明明不喜欢喝咖啡但还是要死装喝浓缩咖啡的盛昭。

盛昭捧着咖啡杯,狠狠说:“他咬死了是平时在舞团看薄舒不顺眼,牵扯上叶坷和我纯属意外。”

“你信吗?”

姜知南早已知道魏扬和薄逾的关系,如今听到魏扬的说法也毫不意外。

在魏扬看来,得罪金主和葬送在舞团的前程,某种意义上来说,差别不大。

至于信不信魏扬的这个说辞,盛昭一听姜知南的反问就笑了。

盛昭啧啧摇头:“他一见到我就说这些和叶坷没关系,你说,这不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呢,他要是真的和叶坷都没见过,凭什么替叶坷说话。”

姜知南也觉得有道理,其实他也没想明白,毕竟从立场看来,魏扬和叶坷合该是敌对关系才对。

这么替情敌说话,如果不是魏扬胸怀宽广,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把叶坷摘出来,让叶坷先公开道歉大事化了,是薄逾对魏扬和叶坷的要求。

一个保住叶坷不让事情闹大,一个保住薄舒对外的形象。

至于魏扬,自然成为了被牺牲的一方。

不过这个牺牲,多半也不是零成本的。

这么看来……

叶坷已经和薄逾搭上线了啊。

想着在梦中见到的景象,想着最后叶坷和薄逾那场没有如约举行的订婚宴,姜知南顿感造化弄人。

哪怕这一世他没有按照既定剧情走下去,也依旧没有改变叶坷和薄逾走到一起的情节。

盛昭:“现在叶坷公开道歉,看起来已经把该承担的都承担了,再追究下去,说不定我还要背上一个不依不饶的黑词条。”

话虽这么说,盛昭的火气却还在头顶熊熊燃烧。

姜知南一看就笑,“很明显,你还想继续。”

盛昭当然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认识叶坷这么久,早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就算做错了事情也是定死不认。现在这样一看就不对,天知道他是不是憋什么坏等着反扑我一口。”

姜知南了然挑挑眉,这几次见面,他也知道盛昭虽然是小说里写的莽夫暴脾气,但其实也是个有心机的,斩草不除根这种事情对于盛昭这种在娱乐圈混的就是大忌。

人都已经得罪完了,这种时候留对方一条路,就是把未来的自己送到对方手上任人宰割。

不过这之后的事情,姜知南心知肚明和盛昭八竿子打不着。

对上薄逾,没道理再拉扯上无关的人。

姜知南对一旁的律师说:“我得去见魏扬一面,给他一个私了的机会。”

“好的。”律师点头,很快就拿着手机出门去联系。

“之后魏扬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只留意叶坷的近况就好。”姜知南又转过头对盛昭说。

“叶坷?”盛昭的表情古怪了一分,“你不知道吗,叶坷已经休学了。”

姜知南愣了愣,“嗯?休学?”

“就连之前定好的剧组都不去了。”盛昭点点头,又补充说。

“这么反常?”姜知南不解地皱起眉。

就算是和薄逾在一起了,也没必要离开学校和剧组吧,难道真的就不要前途了?

是啊,为什么一定就要离开学校和剧组呢?

半山别墅里,叶坷坐在窗台前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正拿着伤药替他擦拭脚腕伤口的薄逾。

明明是面对刚刚才伤了自己的人,叶坷却反而比面对其他人要更自在些,也一点不掩饰他的心机和算计。

甚至,他还可以毫不犹豫地表达自己的恶意。

叶坷一脚踢上薄逾的脸,又在人疾言厉色地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时咧嘴冷笑,面对形容狰狞的薄逾,字词断断续续吐出口:“你真虚伪。”

被人这么骂过,薄逾反而兴奋起来,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继续。”他近乎鼓励着叶坷继续骂他。

但叶坷不再让薄逾如愿,反而是歪着身子躺了下来,好整以暇地享受着柔软的靠垫。

他舒服地眯起眼,问:“还要多久?”

薄逾重新捉住人的脚腕,“你是说我和谢氏的合作,还是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叶坷轻笑一声,看着薄逾的脸反问:“我看起来很在乎谢氏?”

久违地听到谢氏,叶坷反感地想着谢尧那张阴恻恻的脸。

当初谢尧的确是为了和薄逾的一次合作,把他送到薄逾身边来,但奇怪的是,谢尧没再来过一次,看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在乎所谓合作的模样。

同样的,薄逾也不再提起谢氏,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薄逾一次都没有避过叶坷的试探,无论是对薄家的施压还是对魏扬的命令,叶坷都了如指掌。

唯独缺了谢尧这一环。

“他当时送我来,真的只是为了讨你开心?”叶坷好奇地问道。

薄逾:“我和他的来往不多,商业上的合作更是寥寥,所谓的合作只不过区区小钱而已,也就只有你会信。”

叶坷啊了一声,倒是不意外:“所以他只是为了报复我,想让你来折磨我?”

看来,之前养鱼的事儿,谢尧终究还是没原谅他。

一边说着,叶坷一边转过眼神看向薄逾,“他也很聪明,知道你这里比监狱还可怕,我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

被叶坷恶狠狠地瞪着,薄逾也不急,“你也很聪明,从进来开始到现在,没有一次想过要逃出去。”

叶坷呵呵一笑,没回答薄逾自信满满的这一句话。

不想出去?

怎么可能,他没有一天是不想出去的。

只是他很清楚,就算费尽千辛万苦走出去,现在的他面对谢尧依旧没有胜算。

与其在谢尧手上彻底断了未来的路,还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薄逾没谢尧那么疯,也不会时刻踩在违法的边缘。

毕竟,薄逾只对薄舒疯。

就算再像,薄逾也分得清谁是薄舒谁是叶坷,作为替身,他根本没必要害怕薄逾那些对薄舒的阴暗想法。

甚至,现在他做了替身,他也就拥有了最好的武器。

原要比曾经的姜知南和谢尧更趁手。

因为,薄逾绝对不会放过薄舒,更不会放任薄舒和姜知南继续在一起。

想想那个画面,他都觉得解气。

好一个殊途同归,好一个目的一致。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像你那个弟弟。”叶坷突然说。

他从来都没有试图学习过薄舒,也没有想要成为任何的替身,相貌、气质,他都自认和薄舒不一样。

但现在不论是谢尧还是薄逾都觉得他和薄舒很像,或多或少这也该有点道理。

薄逾回想着薄舒的模样,大发慈悲般对自己的小情人给出解答:

“你对我发狠的时候,很像之前的他,而你演我玩心机的时候,就像现在的他,至于你的温柔一面,他在我面前从来都没有过。”

“呵呵,那他还挺割裂的。”叶坷扯扯嘴角,重新顺着薄逾的手臂躺了下来。

“他割裂,我也一样喜欢。”薄逾说。

薄逾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这些年来薄舒对他的冷淡,他并不觉得这很丢人,相反,这些都能帮他更好地指导叶坷学习薄舒的处事风格,培养更合他心意的替身。

当金主把这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时,同样也是断了替身的最后一点取而代之的希望。

因为喜欢,才会在意,才会想着要遮掩自己不堪入目的阴暗面。

也是因为不喜欢,不在意,叶坷和薄逾才能在明明与对方没有任何感情的基础上,一边折磨对方,一边笑着谈起合作。

这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薄逾大概也不会想到,上一世的他,竟然真的想过隐瞒薄舒的存在,只为在留下叶坷的同时还能继续寻找薄舒的存在。

两个,他都想要。

两个,他都喜欢。

·

其实,因为网络舆论而落网进派出所的哪怕在现在这个互联网时代也不多。

像魏扬这样轰轰烈烈被舞团和律师送进去甚至关上好些天的,更是少见。

姜知南坐在这一头,无奈地看着坐在另一边的魏扬。

魏扬一见来人就不耐地啧了一声,撑着头懒懒道:“你们还想问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想告就告,我都无所谓。”

姜知南和律师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而后才抱着手臂问:“哪怕我给你一个私了的机会,也不要?”

人的贪心,从来都不是一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能劝得住的。

既能保住自己,又能不违背薄逾的命令把事情做好,姜知南不信魏扬会不心动。

“我知道你是出于嫉妒,又被暗示来做了偷拍这件事。”

真假掺半的话,有些时候要比通篇逻辑缜密的假话更好用,说到这里,姜知南果然发现魏扬的表情变了变。

他放下心来,继续加码:“那个人是谁在这里我不好说,但我心知肚明,现在他们兄弟谁也没来追究你,我这个被顺带捎上的受害人,也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毕竟我和你背后那人又不熟。”

魏扬看了看坐在姜知南身旁的律师,欲言又止。

姜知南了然一笑,说:“他是我的人,和薄家没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相当于已经在打明牌。

魏扬再也没有顾忌,忙不迭追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

他明明从头至尾都一口咬定自己的罪名,没有一次说起过薄家,更没有提起过一直置身事外的薄逾。

姜知南知道魏扬在害怕什么,便先一步堵住了魏扬的后路:“放心,不是你暴露了什么,只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而已。”

在魏扬又一次怒视瞪来的瞬间,姜知南又说:

“他派你跟踪我,但你嫉妒薄舒,偷拍时连带上了薄舒,这是你的私事,被他迁怒就是你活该了,这难道不对吗?”

这话说得太直接,直接到魏扬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笑薄逾自以为的运筹帷幄实则漏洞百出早就被姜知南看穿,还是笑他当初贪心不足,非要攀扯薄舒这才导致如今的下场。

但现在面对反而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姜知南,魏扬也难得轻松了下来,昂了昂头好整以暇地说:

“私了……说吧,你又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眼见有得谈,姜知南的笑意一深,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一家实话:

“我只想知道,叶坷和你什么关系?或者我再换个问法,叶坷和他,什么关系?”

再听姜知南提起叶坷这个名字,魏扬复杂地看了眼姜知南。

“先让我出去,我会告诉你。”

“自然,今天我就能带你走。”姜知南笑着冲早就等在一旁的律师点了点头。

眼见律师很快就走了出去,魏扬终于放下戒备心。

只是回忆起前些日子的事,难免还是扭曲了五官,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怨恨和不解。

“我是在你的人找到我的那一天接到了他的电话,当时他说,虽然我把这事儿做得太难看,但他还是会给我钱,甚至会比之前答应好的更多。”

相应的,他也要比之前做得更多。

那就是,他要咬死与这件事与叶坷毫无关系,并且要他立马自首,不再继续纠缠。

起初,魏扬也觉得莫名其妙,他本来就不认识叶坷这个编外人物,为什么薄先生还要特意打电话来强调这一点。

只不过是一个八卦帖里被其他看客挖出来的另一个人物而已,为什么要特意关照。

他更不明白,哪怕他的确因为私心找了薄舒的麻烦,但他也同样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情,这盆脏水最终不还是如愿以偿泼到了姜知南的身上?

就这样,他也还是要自首?

为什么,凭什么?

“也是后来,你的人找上我,我才知道为什么,”魏扬扯扯嘴角,撑着头幽幽说,“太像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这么像另一个人。”

姜知南猛地皱起眉,但依旧还是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继续听了下去。

魏扬自嘲地说:“他不想我继续纠缠薄舒,更不想看着你的人,尤其是那个盛昭继续通过我找叶坷的麻烦,毕竟我的帖子里叶坷的小号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禁不起一点查。”

那一日,盛昭带着资料来见他,一张一张图让他指认。

也是在那一次,他看见了盛昭相册里那许许多叶坷照片。

太像了,他看到那些叶坷站在舞台上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同样也站在舞台上的薄舒。

“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身,比我更像薄舒,所以果断抛弃了我这个次品。”

“至于现在的叶坷,大概已经跟了他吧,按照薄先生找了替身就去当着薄舒的面耀武扬威的习惯,薄舒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魏扬话锋一转,朝着姜知南笑了笑。

“难道薄舒就没跟你说过?此时此刻,叶坷多半已经被薄先生控制住了?”

姜知南的面色陡然一僵。

薄舒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他?

难道,薄舒真的打算坐视不理,眼见叶坷以另一种方式依旧走上和上一世一样的道路?

回程的车上,姜知南坐在车的后排,目光沉沉的看着车窗外渐渐被丢在身后的风景。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