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薄舒从校门外分开后各自回归正常生活时, 又是春来开学季。
哪怕已重生很久,姜知南坐在教室里还是觉得很魔幻。
尤其是三线并行,创业、谈恋爱以及搞薄逾, 坦白来讲, 很耗心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薄逾那边有专人负责,剩下的都不由他来操心,安心等结果就好, 毕竟这是一篇校园文,又不是商战文。
而创业这件事, 有上一世的经验,又多了很多曾经没有的支持,也可以说得上是一帆风顺。
谈恋爱,那更是不用他操心一点, 薄舒诚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么……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看着手机里那些上一辈子都看过的时事新闻,什么国家大事, 什么科技创新,他都觉得没什么新意。
在教室里, 姜知南忽然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视线无法聚焦, 正如他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完全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哪怕明明在和薄舒在一起之前,他也是这样一直处在等待的状态中, 等待疾病的到来或者不来,仅此而已。
现在同样也是等待,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失落,会觉得每一步都走在意料之中,生活虽然甜蜜但也平淡掀不起任何波澜?
姜知南想不明白自己忽然的转变来自哪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闷闷不乐地上着课,又呆呆地走向校门等待薄舒开车来接他。
他不知道的是,哪怕是如常的生活方式,薄舒依旧发现了他的异常情绪,并且自始至终看在眼里。
忽然间,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滴滴——”
姜知南被车喇叭的声音吵得眉头一皱,扭头看去只见薄舒扶着方向盘正冲着他笑。
“小学弟,发什么呆呢?”
张扬的笑容在薄舒的脸上,明明是违和的画面,却让姜知南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了下来。
姜知南笑笑,拎着电脑包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薄舒等着姜知南系好安全带才倾身过去亲了亲姜知南的侧脸,而后无视车头附近正好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这一幕的其他人,一脚油门轰出去,难得的恣意潇洒。
秀恩爱这种事,原来这么爽。
姜知南无奈地回头看了眼正好是下课时间的校门十字路口,他和薄舒实在是两个学校又黑又红的人,这回被人瞧见刚才那一幕,估计又要被爆网上去了。
“我都看到有人拿手机出来了。”姜知南温馨提示说。
薄舒哼哼勾起嘴角,“早习惯了,难道你就没有?”
姜知南啧了一声,撑着头笑看一脸洋洋得意的薄舒,“你这话说的可有歧义啊,是我没习惯被人拍,还是我没习惯偷拍你?”
这倒是个好问题,薄舒其实没有第二层意思,但现在听起来似乎都很有道理。
前者不用提,姜知南和他被拍的次数那是数都数不过来,而后者嘛……
薄舒也数不清他抓到过多少次姜知南偷拍他了,无论是早上没睡醒的时候,还是出去玩的时候,他都快对姜知南的镜头免疫了。
不过被男朋友拍拍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薄舒大发慈悲地原谅了姜知南,而后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说:“今天带你出去玩。”
“这么突然?”姜知南有些惊讶,这才刚回H市就要出去玩,未免太玩物丧志?
薄舒啊了一声,趁着红绿灯的功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在一起之后两人出去玩的次数,又把手指凑在姜知南面前晃了晃以表不满。
太少了,这哪里是谈恋爱啊,早恋都没这么憋屈的。
薄舒鼓着脸重新把头转了回去,“恋爱这么谈,我第一个不服。”
“噗。”姜知南看着薄舒气鼓鼓的脸颊,一时忍俊不禁。
但笑归笑,该答应的也得答应,“好好好,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男朋友都陪你。”
游乐场还是电影院,他都奉陪。
姜知南已经开始看约会攻略了,却听薄舒说:“忆往昔,如何?”
忆往昔?
他和薄舒的往昔?
姜知南愣了愣,抬眼看向几分熟悉几分陌生的老街。
街道太窄,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
薄舒先一步跳下车,而后绕到还在发呆的姜知南一侧,打开车门拉住了姜知南的手。
直到脚跟落在实地,姜知南才终于认出来眼前这条已经被翻修过不知道几次的街道,感慨地说:“这里不是我的初中附近吗?”
薄舒拉着姜知南的手一步一步顺着街道走去,他也同样看着熟悉的路口,忍不住怅然开口:“很久没回来了吧?”
两世累加,实在是不短的岁月。
“是有好久了。”姜知南点点头,又指着路口一家老店,说起他以前在这里最喜欢吃什么。
但话才刚说一半,就听薄舒突然开口:“我知道你喜欢吃。”
姜知南的手猛地顿了顿,紧接着,他反握住薄舒的手把人拉回到自己的面前。
“我的小薄荷,说实话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
说是观察,但其实谁都知道,薄舒以前种种痴汉的行为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观察”可以概括的。
薄舒回忆着和姜知南初见的第一天,那时候姜知南穿着校服,实在很难说有什么神秘感。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的名字和学校,这很好查。”
他甚至不需要当福尔摩斯,就能很快找到姜知南的住址、学校以及其他基本信息。
薄舒又说:“初中生的生活,两点一线,我只需要蹲在你的学校和奶奶家中间的路上,一条一条路排除,总能找到你最常走的那一条。”
然后就是花一点小钱,收买与姜知南在同一个学校的人替他收集更多的信息。
许多年的窥探一朝暴露在阳光之下,薄舒也有些难为情,他仓促地结束掉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对姜知南解释说:
“但你放心,我从来都没想过打扰你的正常生活,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而已。”
诚然,在郑之铎回来之前,他没办法脱离薄家,自认也没有资格去打扰无辜的姜知南。
只是这样听薄舒细数过往,姜知南难免觉得心酸,尤其是想到那一封封情书。
明明最开始都在祈愿他们还能再重逢,可最后就变成一句祝福他和叶坷长长久久。
每一次回想这样的转变,姜知南的心里都很难受。
如今再看着薄舒小心翼翼的神情,姜知南昂头舒了口气才找回原来的声音说:“那之后,我们就真的再也没见过了吗?”
薄舒笑了笑,挽住姜知南的手继续带着人向前走去,一边走,他一边说:
“如果是电视剧或者小说,像你和我这样的关系,估计还会有什么以前的缘分……比如我们还是见过的。”
关于主角过去的缘分,不总是这样演吗?
“或许是在街口、或许就在夏天林荫道上,你看见我跳舞,我看见你骑车经过。事后回想起来那些错过,我们会惆怅会惋惜,但最终还是会庆幸,因为我们注定还会再见,是命定的缘分。”
“或许还会有人觉得,哇,原来姜知南当初和叶坷在一起其实是受了初见薄舒的影响,替身而已嘛,就像薄逾一样。”
说起这些常见的桥段,薄舒都觉得很好笑。
又烂俗,又浪漫,只能说不愧是艺术。
但艺术或许来源于生活,却不一定投射在生活里。
薄舒摇摇头,看向姜知南同样回望向他的温柔眼眸。
“可惜,其实没有,我们真的没有再见过一次,你和叶坷在一起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知道,姜知南喜欢一个人,就是干干净净的喜欢,绝对不会掺杂任何别的情感。
对他这样,对叶坷也是这样。
他不否认姜知南对叶坷曾经的百般好,也没有觉得可惜,只是不满叶坷对姜知南的辜负而已。
而他和姜知南现在走在一起,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也不是什么替身情缘。
不是曾经的遗憾被找回,也不是两个错过的人重新走回当年的路口。
姜知南看懂了薄舒眼里的得意,开口接上了薄舒未完的话:“我们在一起,全凭你的九十九步。”
“对,全靠我的九十九步。”薄舒用力点点头。
薄舒拉着姜知南找到了当初的那个药店,还好,药店这种地方生意稳定,还没改换门庭。
时隔多年,两个人再次坐了下来。
这一回薄舒手上没再拿着药膏,而是捏着刚取下来的发绳,挽着耳边的头发笑看坐在一旁的姜知南:“想起来了吗,当时你给我买了药,你的自行车就停在这里。”
“……我好像有点印象。”
姜知南看着眼前这一幕,恍惚间,似乎真的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薄舒期待地看着姜知南陷入回忆的模样,又补充说:“那是个夏天,你说要带我去吃冰激凌。”
随着薄舒一点一点的描述那一天的景象,姜知南脑中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他眼睛一亮,对薄舒说:
“我记得,当时你坐在地上被人欺负了,头发长长的披散下来,我还差点以为你是个小姑娘。”
见人真的想起来了,薄舒本来不抱希望,现在也难掩激动地扑过去抱住了姜知南的脖子,又在姜知南环过他腰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抬起头看向姜知南温柔垂下的眼眸。
薄舒说:“当年的我没来得及说谢谢,现在我只想替那个时候的我说——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姜知南看着薄舒的眼睛,笑着低下头用嘴唇贴了贴薄舒湿漉漉的眼角。
此刻,姜知南这些天以来的不开心全数化作泡沫,他抱着自己喜欢的人,看着薄舒眼里心里全是他。
他想,重生以后的生活即便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可他不是依然收获了薄舒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人生并不是总需要找到一个意义。
哪怕恋爱不是生活的全部。
但——
“你也是我重生以来收获的——最大的宝藏。”
至于别的什么创业、薄逾,不都是为了让他可以更好的保护薄舒这个得之不易的宝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