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内, 一位老人正捧着一把古剑往铁匠房走去。
这老人虽看着颇有些年岁,但依然身杆挺拔,双掌有力。特别是他额间的皱纹, 不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反倒像是塞外的风沙吹出来的一般。
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隐忍的力量。
他走到了铁匠房內, 将手中的古剑小心地放在了打铁台上。
那剑茎选用上乘的墨黑色, 剑格护手处用银玄石铸成,雕有兽首的图案。剑身用玄铁所铸,看着有些轻薄,剑刃却如秋霜般吐露着寒光。剑锋处则与普通的剑大不相同,斜切而断,不似剑反似刀, 将整柄剑衬得又利落几分。
让人不竟叹道,这是把沉稳且优雅的古剑。
那老人将古剑放在台上闭眼思考片刻后, 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睁开双眼。他拿起手旁的铁锤, 朝着剑身重力砸了下去。
铁锤与剑身的撞击震的他虎口发麻,但他仍然咬紧牙关, 一下又一下地重砸下去。
直到他手上早已脱力,那看似轻薄的剑身还是完好无损。
老人瘫坐在地上, 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面色悲伤起来。
他喃喃道:“请你...请你快些离开吧...”
老人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位黑衣男子, 那男子伸手想去搭老人的肩, 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男子又在老人身后站了一会, 转身离开了。
老人听见铁匠台上传出轻脆一响, 他抬头一看, 惊讶的发现那剑自己折断了。
今日的图河不太平静, 因这河岸上一人一兽正在对峙显得十分热闹。
那兽如犬般大小, 头上长着一根赤角,一身青色,头尾间夹杂着几缕赤毛,正对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嗷呜嗷呜叫着。
那兽看准时机,欲从白衣少年的□□钻去,却被白衣少年识破,一脚将它踢了回去。
“吼呜,吼呜呜!”被踢回的兽对着少年不满地嚎道。
李屿叉着双手,厉声道:“年,你天天在外疯跑就罢了,前些日子居然还同禄山的那些小妖去河西村偷鸡玩,我可不记得如此教过你。”
年看着李屿如此生气,趴下身子,瞪大着眼可怜巴巴的望着李屿,喉中还不时发出呜咽声。
李屿见状,叹了口气道:“你装可怜也没用,今日你别想出这图河。”
见装可怜无用,年翻起肚子在地撒泼打滚起来,李屿走了过去,一拳头揍在它脑袋上才安静下来。
待教训完年,李屿环顾了一下四周自言自语道:“天辟呢?让他看着点年,成天不见踪影。”
李屿话音刚落,天辟叼着条鱼从不远处走来,还闭着眼哼着小曲。
天辟闭着眼走到了一半,发现自己腾空而起。
“难道我已参悟腾云之术了喵!?”天辟惊喜地睁开眼,却看见拎起他的李屿。
就这样,天辟的脸被李屿拉得老长。
天辟辨解道:“我没有躲懒喵,只是....”
“只是?”
天辟见李屿微笑着欲加大手上的力度,瞟了一眼身旁的鱼说道:“我去抓鱼给年吃了,年长得飞快,胃口也越大了喵!”
李屿将信将疑地放下天辟说道:“那我可是冤枉你了?”
天辟站起叉着腰说道:“那当然,掌柜难道没发现我最近瘦了些吗?”
李屿又抱起天辟,晃动起来,只见天辟肚上的肉也跟着晃动,好似有个圆瓜在肚内滚动。
气氛有些许尴尬,天辟如鱼打摆般迅速从李屿手中挣脱。
“年!趁现在快逃喵!”天辟跳到年身上喊道,还不忘叼起地上的鱼。
年现如今已是一只矫健的小兽,一溜烟小跑就离了图河老远。
李屿看着年和天辟跑远,喊道:“你们慢些跑,别摔了。”
李屿话音未落,年后脚滑了一下,一猫一兽跌落在地。
年急忙从地上站起,羞愤地回头看了李屿一眼,叼起天辟又跑了起来,那方向是分明向着禄山而去。
李屿看着他们跑远,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一闹后,图河又重归平静。
回到河图茶馆,见李屿灰头土脸的,维恩大概也知一二。
他撸起袖子道:“我去把他两擒回来。”
李屿拦道:“你招呼客人吧。”
一边莉尔从雅间走了出去,看见李屿道:“老板,雅间有客人等你。”
李屿颔首,走向了雅间。
他走到雅间,只见一敞着衣衫的美貌妇人正捧着茶杯,一脸柔情地望着他。
“大人可让奴家好等。”那妇人朱唇轻启,将茶杯捧到李屿面前,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衫。
李屿一手接过茶杯,一手托起那美貌妇人的下巴。
他对着妇人轻声说道:“你尾巴露出来了。”
不知何时,那妇人身后已伸出一条黄色的毛尾巴,李屿将那尾巴踩住,妇人惊呼一声,原本美貌的脸庞变成了一颗黄鼠狼的头。
那黄鼠狼对着李屿抱歉地笑了笑,李屿放开了他的尾巴道:“黄大仙,你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中妖,还玩这些把戏。”
黄大仙从地上站起,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拍了拍自己的尾巴,十分有礼地拱手对李屿说道:“岁月漫长,总要寻些事情打发,想博掌柜一笑罢了。”
李屿听完一挑眉,似有兴趣回道:“要想搏我一笑,那你为何不变成李禄模样,那样肯定有趣。要不,你再变一次?”
黄大仙赶忙作揖道:“不敢,不敢,掌柜且饶过小妖,我可不敢杵了那位大人。”
李屿也不逗黄大仙了,斟了杯罗汉沉香给黄大仙。
黄大仙轻啜一口,从怀中掏出一株灵芝递与李屿。
自从李屿顺利解决两桩志怪事件后,河图茶馆的名声不仅是在龙县中流传,甚至禄山的精怪也有所耳闻,为了更快赚够赎回餐厅的积分,除了人的生意外,李屿也做起了妖的生意。
李屿接过灵芝道:“一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物件,看来黄大仙是有事相托。”
黄大仙又是一拱手, “小东西,还请掌柜笑纳。”
李屿轻轻一颔首道:“你且说说什么事。”
黄大仙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的说道:“近日,在深山中出现一古宅,那古宅离我住处较远,起初我并不在意。只是我听其它妖说那古宅十分妖异,便有些好奇,前去查看。那宅子有些大,有着三五个院落,我只去了正门口那个院落看了看,我在院门上挖了个洞,在洞里我看见了....”
说到这里,黄大仙停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好似忌讳着什么。
待黄大仙镇定下来,继续说道:“我在洞内看见一血红色的眼睛也正盯着我在看,我吓得立马跑出那古宅,再也不敢靠近禄山。”
说完后,黄大仙不断搓着手拍着自己脸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禄山出了这样怪的事情,山神大人不管吗?”李屿最近在茶馆内听惯了这些鬼怪故事,倒是一点都没被吓到。
黄大仙回道:“此事李禄大人已前去古宅中查明情况,但已过了数日,还没有消息。”
李屿思虑片刻,将灵芝收入了怀内:
“那我前去那古宅帮你查看一番,正好现在时辰不早,也该把我家的小畜生抓回来了。”
李屿随着黄大仙向禄山深处走去。
这事他瞒着维恩与莉尔,免得他们担心。
到了古宅前,黄大仙便躲在了树后,打死不肯出来。
李屿无法,便只好只身前往。
他站在宅子前,心想,光是在如此深林中出现这样一座人间古宅就够妖异了,还不知里面如何,算了,去看一看便知。
李屿走进古宅,确实如黄大仙所说,是一个五进院落带前后花园的宅子。宅子的门匾太过于残破,看不出上面所写何物,门口挂着的灯笼一个已掉落在地上,另一个在顶上摇摇欲坠。
宅内就更是一副断壁残垣,仿佛被洗劫过一般。大厅内倒下的椅子随处堆放,只有在最前面的墙壁上插着一根古旧的长枪,李屿将那长枪用力拔下,发现那枪尖已生了锈,墙壁上被枪插出的裂痕处写着若大的一个“武”字。
李屿又寻到了黄大仙在门上挖的破洞,他向破洞望去,也不见什么血红色的眼睛。
难道是黄大仙自己吓自己?李屿将手插入破洞处这样想道。
他又想到黄大仙虽不是大妖,还是有些见识的,不应该这么容易被吓住。
带着疑惑李屿走出大厅,往更深的院落走去。
其它院落同样一副残破的景象,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若大个古宅竟找不出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每个房间都空空如也,一件衣裳,一床被褥,连一个杯子都找不着。
但每个院落都能找到一把已生了锈损坏的武器,异样感在李屿脑中不断浮现,但他却又抓不住。
待李屿把整个宅子都逛完,还是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只好走出了宅子。
黄大仙看李屿走了出来,从树后探出脑袋问道:“掌柜可有发现?”
李屿摇头:“别说是妖邪鬼怪了,一只虫子都没发现。”
黄大仙听闻没有妖邪,松了口气道:“看来是我自己吓自己了,掌柜辛苦了。”
突然,李屿感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正盯着自己,他猛的一回头,那宅中好似有什么东西闪过。
“掌柜?”黄大仙看李屿有些异常,开口问道,显然他没有感受到那视线。
李屿回过头道:“无事,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回茶馆了,明日我再来查看。”
与黄大仙告别后,李屿望了眼古宅,转身离开了。
回到河图后,李屿问维恩,得知天辟与年还未回来。
李屿心想,你们就疯死到外面罢。
晚饭时李屿与维恩喝了一些黄酒,夜间睡得有些沉,他在梦中看见那只血红色的眼睛。
李屿从梦中惊醒,擦了擦额间冒出的冷汗,却目瞪口呆。
因为此刻的他不在自己的房间内,又回到了古宅中。
那血红色的眼睛正透过门死死盯着他看,那血眼对他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