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面还是只小狐狸的时候, 她问洞中的其它狐妖:“我们妖应该如何修炼呀?”
洞中其它狐妖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都笑了,只有她的姐姐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们狐妖修的是七情六欲,你还小, 不必去懂。”
玉面很是疑惑,但她知道疑惑就要问。
“什么是七情六欲, 怎么修它呀?”
姐姐没有回她, 其它狐妖却起哄道:“自然是变成人,他们最懂七情六欲。”
“人?那怎样变成人呢?”玉面继续问道。
洞中狐妖都嫌玉面问题太多,背过身不去理她,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月光照入洞中,落在玉面雪白的皮毛上,她轻轻舔了舔自己皮毛, 很是欢喜。待她欢喜够了,也累了, 便蜷在姐姐身边躺下。
闭上眼, 她好似听到姐姐喃喃地说:“要变成人,你需要有一颗人的心。”
玉面想变成和姐姐一样的人, 尝遍这七情六欲的滋味。所以她要得到那颗人心,吃下它, 即便是神灵也不能阻止她。
玉面仙人爆发出如笼中困兽般的嘶吼叫声, 这叫声响彻在山林中。林中空地边的无数巨木纷纷倒下, 砸向空地众人。
维恩拦在李屿面前, 摆好架势, 准备接下这倒下的百根巨木, 李禄在一旁盯着他们倒是一点不着急。
巨木已轰然倒下, 王林将橘猫抱进怀里, 急忙闭眼抱好头。
待王林再睁开眼, 那些巨木已倒在地上,只是倒下位置全部避开了众人。但这“众人”里不包括维恩,此时的他依旧扛着两三根巨木。
维恩将肩上的巨木甩开,疑惑地看向李禄。
李禄笑着回道:“看你忠心护主的架势,总得扛两根意思意思。”
维恩:“...”我谢谢您嘞。
玉面仙人看着面前的李禄,深知他是山神不好惹,隐入林中准备逃跑。
李禄冷眼一瞥,将手中玉杖掷入林中。过一会玉杖飞回他手里,只见这玉面仙人也从巨林上空掉落下来。
“厉害。”看着李禄将玉面仙人轻松击落,众人感慨道。
李禄瞥了李屿一眼道:“简单的缩地之法,很好破解。”
大概怕驳了李屿的面子,李禄又补充道:“这狐妖我追查许久,极其善常隐匿。今日不是你们对着她阵法一通乱砸,我怕是还发现不了。”
李屿点了点头,他倒也没想这么多。
李禄走到玉面仙人面前,将玉杖抵着她的面门问道:“玉面狐狸,最善百变。你也算是狐中灵物,为何不修正道,残害生灵。”
“上元灯节,有只爱笑的狐狸遇见一人间男子,结局是她再也不会笑了。”玉面仙人啐了一口血在李禄脚边,“今日落你手里是我修为不精,动手吧。”
李禄面无表情听玉面仙人说完,用玉杖直击向她的面门。
玉面仙人惨叫一声,化为了黑烟。待那黑烟散去,只留下一具雪白狐狸的尸体。
李禄朝林中一挥手,无数藤蔓伸出将那尸体拉入了林中。
“我带你们出去。”李禄带着他们向前走去,那树木看见他都纷纷让开了道路。
回去的路上,李屿见王林似有心事,便问道:“你是可怜那狐狸?”
王林低着头回道:“那狐狸虽害了我,但也给了我灵药,罪不至死。”
李屿看着前面带路一语不发的李禄,想了想说道:“有因必有果,你看那林中倒下的树木和残破的藤蔓,那也是生灵。今日拿它尸体作为这森林的养料,也是在赎她自己的罪孽。”
听李屿这么一说,王林被点醒一般,拱手道:“是王某想的浅了,多谢大人指点。”
李屿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个呆瓜秀才。
待他们走出山去,已到了日落黄昏。王林拜谢了众人后便急忙赶了回去,他身后还跟着那只胖橘猫。
李屿看着一人一猫远去的身影问道李禄:“他应该也求过你,为何不帮他?”
“你方才不是说了吗?因果循环,万物皆有定数。”
“你果然在偷听我们说话。”李屿又问道:“是你让王秀才来找我的?”
“屿老板说下豪言壮语,我只是想看看是否作数,”李禄将手中玉杖又别回腰间,轻轻笑了笑:“他父亲阳寿不过半月,到时定会再来求你,屿老板会如何帮他?”
李屿双手叉在胸前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李禄转头看向李屿,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眉眼处,平时淡漠、清冷的面孔上,倒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忧愁。
回到河图茶馆又是平静的日子,只是偶尔王林会过来。有时他会带几坛不算太好喝的黄酒,有时会带一些做工不太精美的点心,但味道却是不错。
每次王林都会带两份,一份写着:给李屿大人;一份写着:劳请李屿大人转交给山神大人。
李屿疑惑,为什么有种他和李禄很熟的错觉。他也懒得再去那深山老林,最后黄酒与点心都落入了维恩与莉尔口中。
直到那一晚,平静还是被打破了。这一晚,突然下起了大雨,屋外只听得见雨水冲刷石板路的声音。
王林冒着大雨冲到了河图门口,雨下的太大,他的视线早已模糊。头上束发的布条早已不知哪去,披散的头发贴在额间,那原本干净的青衫上也布满了泥泞。
他跪倒在门口哭喊道:“家父今晚口吐鲜血不止,请了朗中也是无计可施,还请李屿大人救救家父!”
河图大门紧闭,除了劈里啪啦的雨点声外,并没有人回应他。
王林没有叩门,不停的对着河图的牌匾磕头,嘴中依旧喊着:“...救救家父!”
李屿一直在屋内看着,直到那王林将头磕得血流才忍不住开了门。
他接过莉尔手中的伞,顶在了王林头上说道:“王松阳寿已到,即使是神也无法,你不可再伤了自己,回去好好准备后事敬孝吧。”
王林睁大着眼看着李屿,他的眼早已哭的红肿,但泪还在大颗大颗滴下。
他喃喃道:“不行...父亲不能死,父亲为了我失去这么多...”
王林不听李屿的劝阻依然求着他,正当李屿无计可施,准备让维恩把王林打晕送回去时,身后传来讨厌又熟悉的声音。
“我可帮你父亲。”
李屿看着不知哪冒出的李禄心想,好家伙,出来的真是时候。
听见李禄的话王林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多谢山神大人,只要能救父亲,即便让王某豁出性命都值!”
“我要你命作甚,我又不吃你心。”李禄冷眼看着王林,“你父亲虽阳寿已到,但还有一法子叫‘借寿’”
李屿听到‘借寿’两字,一脸不解地看向李禄,那不解表情分明是在问:“你疯了吗?”
李禄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这‘借寿’如它的名字一般,是拿你的寿去延你父亲的命。但你十年的寿命只能换你父亲一年的寿命,即便是这样你也肯?”
“我肯!”王林眼神坚决,回答没有一丝的迟疑。
李禄冷眼与他对视会,见他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便说道:“你回去准备好酒、笔、墨这三样东西,我自会前去为你父亲借寿。”
待王林离开后,李屿忍了许久终于发作,质问道李禄:“你为何答应他借寿,有损王林阳寿不说,你随意干涉因果,这主神还当不当了?”
李禄一挑眉,脸贴近李屿问道:“听这话,屿老板是在担心我?”
李屿将手上的纸伞朝李禄笑着的脸上砸了过去。
李禄与李屿到了王林家,他已清理好头发换好了干净衣物,桌上摆着准备好的三样物件。
李禄走到床前,轻触王松面门,嘴中轻念着什么。
只见王松身上冒出点点淡蓝色萤火,那些萤火汇成微弱的人形坐在了床边。
李禄解释道:“这便是‘灵’,你父亲灵已微弱,将要死去。”
李禄解释完倒了杯酒又拿起桌上毛笔,他将毛笔沾上了酒后点在了王林面门上。王林感觉面门发热,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被吸了出来。
过了片刻,面门的燥热好像消失了,王林睁开眼,看见李禄已将笔沾好了墨,那笔尖闪着淡蓝微光。
最后李禄用笔在杯中画了一个圆,那杯中的酒依然清澈,没有沾染一点墨迹。
他将酒递与王林说道:“让你父亲的灵饮下便可完成借寿。”
王林小心接过酒杯,走到王松床前,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请父亲饮完此酒,定能身体康健。”
但那灵体如木头般一动不动,王林去触那灵体,却根本触碰不到。王林看向李禄,李禄摇了摇头说:“你父亲不肯,我也无法。”
王林跪下,拿着酒杯求道:“还请父亲饮下此杯,不管是折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好,我还想为父亲再尽一年孝道。”
灵体变得更微弱了些,但是依旧没动。
李屿本在一旁看着,他突然走到灵体前,摊开掌,手上是一枚环形古玉。
那灵体转头看向古玉。
“这真是你所希望的?”李屿问道。
灵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李屿说完走到王林面前,将他手上的杯子打翻在地。
“这是你父亲留予你的。”李屿将环形古玉交到了王林手中。
王林拿着那古玉,感觉十分的灼热,像是刚刚烧红的木炭般灼手。但他不想松开,这玉好似要告诉他什么。
直到他紧握着这玉,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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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借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