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第一时间带领侍卫们杀回去, 沿街查探所有铺肆。她们前前后到过十三家铺子,其中有五家存在假/币。
李槐薇当即派人把曹郡守召回来,将五个店铺老板的供词丢在他面前。
“龙云郡出现这么多假/币, 曹郡守当真不知情?”
禇蓝桉听出来了, 李槐薇平静的语调之下已然隐含薄怒。
曹郡守扑通一声跪地行礼, “殿下!卑职失察, 但卑职是真的不知情啊!”
上到朝堂, 下到地方,官吏都如此无能, 也难怪冤假错案频发。
面对他的老泪纵横,李槐薇无动于衷, 只道,“限期三日, 给本宫一个答复。”
“三日……”
曹郡守面露难色, 可在李槐薇的威压之下不敢讨价还价,只得叩首领命。
龙云郡百姓手里的钱真假参半,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查起来千头万绪。曹郡守生怕引民心大乱,不得不暗中查探。查封五家铺子的同时, 对外随便扯了个理由, 把真相掩盖过去。
李槐薇对他的能力深表怀疑, 故而命飞鸢从旁协助。
“殿下别气了, 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划不来?”
禇蓝桉端来一碗八宝汤过来,刚出锅, 冒着热气。
李槐薇没心思吃,仅扫过一眼, 面色稍霁。
“你吃吧,我不饿。”
“殿下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这怎么行呢?”
禇蓝桉眼珠一转,想起个法子。
“我和殿下吃一碗,殿下一勺,我一勺。殿下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她拿自己当筹码,李槐薇不得不妥协,一人一勺,羹汤很快见了底。
“殿下真乖。”
禇蓝桉用当初哄小公主的语气表扬她,却忘了如今的公主早已不是当年。
李槐薇忽而捏住她的脸,一顿揉捏。
“说谁乖?”
“我乖,我乖。”
禇蓝桉赶忙求饶,总算把自己解救出来。
幸好翩月只带了一小部分盘缠出门,不然后边她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禇蓝桉琢磨着,万一她们的盘缠都被骗走了,倒是能敲曹郡守一笔竹杠,反正是在他的管辖区域出的事,也不算冤枉他。
在飞鸢协助下,假/币案虽尚未定论,但韩府男/尸案算是有了进展。
她们寻到当初的韩夫人,现在恢复本家姓,被称施娘子。施娘子带着一双儿女住在龙云郡以西的巷子里,家中仅剩三名仆从。韩老爷的四方妾室早已各奔东西,去年就离开了龙云郡。
施娘子被曹郡守传唤至衙门问话,期间对答如流。只是谈到韩老爷时,她却一问三不知,称当初韩老爷失踪后,生死不明,家里生意赔了,只得遣散仆从,倒卖宅院还债。
问话期间,李槐薇等人就在隔壁旁听,她与曹郡守的谈话皆听得清清楚楚。
禇蓝桉挠挠后脑勺,好像也没什么破绽。
“夫君生死不明,可奴婢瞧这施娘子似乎并不悲伤。”
翩月不解道。
禇蓝桉却觉得正常,“韩老爷都娶四房妾室了,夫妻感情估计仅剩责任。”
李槐薇接茬儿,“也就是夫妻不和睦。”
如此看来,施娘子的动机就有了。
禇蓝桉点头,“不过四房妾室的嫌疑也不能排除。是第四个小妾进门后才出的事。”
“没错,奴婢听说那位四姨娘叫十娘。”
提起打听家长里短,翩月可是在行。
“原本是靠卖唱营生,和韩老爷在某乐坊相识。”
李槐薇双目微沉望向隔壁,若有所思。
施娘子现身之后,假/币案也有一丝线索浮出水面。曹郡守顺藤摸瓜,从几家店铺老板往上延伸,摸到了假/币在龙云郡流通的源头。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韩老爷。
韩老爷曾去长安做生意,回来之后,也就是假/币在龙云郡开始出现的时候。
李槐薇拧眉,“从长安传回来的。”
闻言,禇蓝桉灵光一闪,蓦然回忆起原书中提到的,瑞王暗中敛财的手段,其中之一便是以假乱真。
龙云郡的事儿不会也是瑞王手笔吧?
可这事儿她该怎么提醒公主呢?
禇蓝桉蹙眉不展,她相信公主殿下如此聪慧,肯定能联想到,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你皱什么眉头?”
说着,李槐薇摸摸她的脑袋,“你不需要想这些。”
禇蓝桉总觉得李槐薇似乎拿她当成瓷娃娃了,恨不得全天防着她碎掉。
“忧殿下之所忧,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禇蓝桉忽然握住她的手,不叫她打断自己。
“殿下觉得,长安城内谁最需大笔钱财?”
答案非常明确,正是具有争储资格的兄妹三人。除去李槐薇,幕后黑手就在那二人当中。
能把手伸到地方,兜这么大的圈子敛财,深谋远虑,心思缜密,李槐薇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瑞王。”
禇蓝桉笑了,“殿下聪慧。”
恐怕被波及的地方不止龙云郡。
“我要修书一封。”
说着,李槐薇起身来到案前。
禇蓝桉紧随其后,“我为殿下研墨。”
李槐薇一封信,以八百里加急送回长安城杨寺卿手中。要斩断这条敛财要道,还得从根源下手。
正当曹郡守焦头烂额查案* 时,禇蓝桉拉着李槐薇上街闲逛。假/币之事尚未走漏风声,百姓们依然安乐,浑然不知。
积雪早已消融,她们来到一家名为畅熙楼的地方,据说这里是龙云郡最大的茶楼。
刚进门,小二热情迎客,将她们让去二楼雅间。
禇蓝桉简单要了一壶红茶,外加几碟小食。楼下大堂曲乐声不断,茶客们纷纷叫好。
须臾间,一曲琵琶声引起两人注意。弹琵琶的女子一身黄衫,婉约动人,曲调却是凄凉悲伤,令闻者动容。
“客官,您的油糕和茯苓饼,都上齐了。”
禇蓝桉忙叫住小二,“这位娘子是何人?”
小二很是熟稔的介绍道,“这是十娘啊,客官从外地来可能不知,当地人都认得她。两年前,她可是乐坊魁首,后来被个商人赎身做姨娘去了。没想到那商人命短,正室夫人容不下她,就给她一点银子打发了。”
禇蓝桉与李槐薇相视一眼,这就是十娘?
“她不是离开龙云郡了吗?”
小二惊讶道,“您听说过她?对,去年走的,可您不知,十娘花起银子来如流水,短短一年功夫,就都花完了。这不,又回来挣营生嘛。”
听闻她是个爱财的,李槐薇莞尔一笑,若真如此,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我们要请那位娘子上楼弹曲。”
李槐薇示意翩月拿出一个金锭子,同时又给了小二一块碎银当跑腿费。
小二本就不大的绿豆眼都要笑没了。
“好嘞,小的马上就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小二办事效率极高。琵琶曲才结束,十娘就登上二楼,朝着雅间而来。
李槐薇也没同她藏着掖着,开门见山,许诺她保命,且事后给她一笔可观的安身钱。
几乎没有犹豫,十娘就将当初的事一五一十都吐露出来。
原来她和韩老爷的相识不是偶遇,是人为。而背后指使她接近韩老爷的正是韩夫人,也就是如今的施娘子。
禇蓝桉越听越觉得大户人家水太深,每个人的心思都是九曲十八弯,怪不得公主总觉得她傻。
“您也知道的,奴家不过是想多挣些银子留着安身。”
十娘叹气道。
她得了韩夫人的银子,成功让韩老爷对自己动心,成为他的第四房妾室。后面也是韩夫人指使她介绍韩老爷同另外一个商人认识,一起坑骗韩老爷,把他的钱都换成假的,其实是韩夫人向外转移家产。
靠假/币发家的韩老爷最终也折在假/币上,等回过味儿来早已人财两失。十娘被韩夫人暗中安排,得到最后一笔银子,离开了龙云郡。
“奴家所言句句属实,奴家可没有杀人。”
十娘的话作为供词被记录在册,转交至曹郡守处。与此同时,施娘子像是提前料到会有这一日,待衙门的人再次找上她时,家中仅剩她自己,儿女和仆从都不见了。
施娘子被勒令不得出龙云郡,可她的孩子们可以。于是在衙役上门的前一日,她把孩子交给仆从,带上盘缠离开龙云郡,投奔姨娘们。
对于十娘的供词,施娘子供认不讳,但韩老爷并不是她杀的,而是东窗事发,韩老爷万念俱灰,自己服毒。身亡前一日,他交代老仆,若自己死了,就把他埋在院子里的大树下。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夫妻二人积怨已深,早已离心。韩老爷违背了当初只她一人的承诺,一而再再而三的纳妾,才使得施娘子产生报复他的念头。
案情总算是水落石出,曹郡守的乌纱帽也得以保全。至于那些家里有假/币的人家,可到衙门换取真银,一切损失由朝廷承担。
离开龙云郡之前,禇蓝桉陪着李槐薇好好的游玩一次。相较于上回的心情不同,二人相携去往拱桥对面的集市,进到一家成衣铺子。
店铺中展示着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衣裙,禇蓝桉眼睛都快看花了。
“殿下,快来。你自己过来,不许别人过来。”
听她神秘兮兮的要求,李槐薇屏退左右,独自进到试衣服的地方。
就见屏风后映出一抹倩影,禇蓝桉轻巧的走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红。
她在李槐薇面前转个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