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活万岁

转眼间过去了一周,也到了柳飘飘和丁潇潇回来的日子。

早上时安然被房门敲醒,赵临川说邓佳团队她们今天回来,自己要早点过去,等时安然睡醒了再来。

听完后,时安然也没有再睡懒觉,从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打开房门,赵临川就站在自己门前。

“早上好。”赵临川对他说。

“早上好啊。”时安然揉了揉眼睛,看见赵临衣服已经换好,于是说道:“我马上去换衣服...”

“不着急,”赵临川揽过他的胳膊,带着时安然往房间外走,“先把早餐吃了再去,我等你。”

等真正到了银霞,两个女孩已经回来了,罗明带着其他人在旁边的计算机上剪辑素材。

从老家回来一趟,两个女孩都换了一身新衣服,说是去赶集的时候买的。柳飘飘穿着一身藕粉色的长袖连体裙像朵花似的飘过来,把一个重重的礼盒塞到时安然手里。

“安然哥,这是我们镇上做点心最好的一家,带给你尝尝。”柳飘飘说。

丁潇潇也提着一个小坛子,见时安然两手端着点心盒,于是把坛子放在时安然身旁的桌子上,说道:“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泡菜,这次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与两个女孩已经混熟了,时安然也没有多客气,道:“谢谢你们啊。”

两人被黄沁叫走了之后,赵临川从时安然身边经过,看见他笑起来道:“这么多东西呢。”

“是啊,”时安然也笑起来,“拿回去吧,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我也有一份,她们还不知道我们住在一起。”赵临川从时安然手里拿过那盒点心,又捎上泡菜,说:“我先给你放楼上。”

接过去的瞬间,赵临川的手指划过时安然的手背,又想起那句‘我们住在一起’,时安然不觉耳根一热。

赵临川上楼后,时安然想起后院的三花猫今天还没喂,顺着门廊走到后院里,正巧碰上了坐在台阶上的邓佳。邓佳听到背后的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时安然,从兜里抽出一袋烟。

“已经戒了,医生说我不能再抽了。”时安然礼貌拒绝了,坐在邓佳旁边。

“瞧我这记性,给忘了。”邓佳把手里的烟盒放回去,又把点燃的烟摁在地上熄灭了。

“你们这次拍摄怎么样?”时安然问道。

“比想象中还要好,那边可以取的素材很好,两个女孩的故事也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等过几天罗明他们把第一版剪出来给大家看看。”邓佳说着,看向时安然的侧脸,一个月过去,时安然似乎不再像初见时那么消瘦,整个人气色好多了。

“谢谢你了,佳姐,”时安然很诚恳地说,“赵老板也很感谢你。”

“跟我那么客气,这本来就是大家合作共赢的事情,”没有烟抽,邓佳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分给时安然一根,“这个能吃吧?”

“这个能。”时安然结果那根莓果口味的阿尔卑斯。

邓佳拆开包装袋,把糖含进嘴里转了转,道:“赵老板...你和赵老板正在交往吧。”

舌头被糖果绊倒,时安然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下:“没有的事...”

和时安然认识这么多年,邓佳对自己这个学弟已经了如指掌,她眯起眼睛道:“哦,那就快在一起了,他要是跟你表白了记得告诉我啊。”

“别开我玩笑了佳姐...”时安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陈叔说今晚一起吃饭,我去厨房看看。”

他站起来,以顺拐的姿势消失在走廊尽头。

邓佳在后面大笑道:“你和他表白也成,姐支持你!”

晚上吃饭的地方在银霞大厅一楼,因为都是自己人,就选了个离厨房近,好端菜上桌的地方。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菜聊天,氛围好的不得了。

柳飘飘说自己这次回去带了那么多人,把村子里的人都羡慕坏了,以前她妈总和她不对付,小时候嫌她学习不行,这几年又说她不赶紧嫁人不安分,这次回去竟然什么都没说,还帮着自己招呼佳姐明哥他们。

丁潇潇的母亲去世后,父亲结了两次婚,每每回去住在家里总觉得有些尴尬,待她拍摄一结束就被邓佳接到了招待所来住。

“她们俩带我们去了好多地方玩,还赶了大集,集上还能看人现场做爆米花。”邓佳跟着陈海生喝了两盅,脸红红的,看得出来上头了,她边说边揽过丁潇潇的肩膀说,“姐姐以后还来找你们玩。”

“赶集玩好吗?”时安然用肩膀顶顶身旁的赵临川,他吃饱饭后就在嚼花生豆玩,花生豆有各种口味,被时安然分类好放在不同的格子里。

“小时候跟我妈去,那时候觉得挺好玩的,下次带你去。”赵临川转头发现自己一个没看住时安然已经偷偷喝了好几杯酒,此刻那人正瘫在椅子上没个正经,数木格子里的花生豆。

“喝多少了?”赵临川很自然地伸手摸摸时安然的脸蛋,比他手掌的温度要高,又望见俩人面前倒的乱七八糟的酒瓶。12345...到最后赵临川都数不清,他深吸一口气,往时安然脑门上拍了一下,说:“不是让你少喝点,不听话。”

时安然眼睛红红的,上面蒙着一层水雾,仿佛是委屈极了:“陈叔一直跟我喝...”

陈海生更是醉得不行,全桌望去就他喝的最多,而且陈海生有个本事就是特能活跃气氛,他不光自己能喝,还能带动着全场的人一起喝,没有经验的时安然就这样幸运中招了。赵临川感到一瞬间的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准备去厨房。

“哎你去哪?”时安然赶忙拉住赵临川的袖子,说,“你要去哪,带我一起。”

赵临川反握住时安然的手,舍不得跟醉酒的人说一句重话:“我去厨房熬个醒酒汤,十分钟一定回来,在这儿坐着等我。”

“好吧。”时安然垂下手,盯着手里的花生豆开始发呆。

喝高兴了的陈海生像开了话匣子,嘴巴跟泄洪水似的,跟邓佳罗明他们介绍起银霞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烂酒鬼,我妈走了都没钱买棺材,霞姐和我是同乡,还是她给我垫了丧事费,还让我去跟着主厨当学徒,这才有了以后。”

罗明很敏锐地捕捉到素材,默默打开了摄影机。

“我跟霞姐发过誓再也不乱喝酒了,不过咱们今天高兴,就多喝几杯嘿嘿...”陈海生说着,又要往嘴里灌一杯,被黄沁抢走了。“行了,”黄沁把陈海生摁回座位上,“显着你了,你再喝霞姐真不高兴了。”

陈海生咂咂嘴巴,突然怅然若失道:“我想霞姐了,当时霞姐走的时候我都没帮上忙,让那些人白白欺负了临川去。”

坐在桌子斜对角的时安然猛地抬起头,问:“陈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海生有点醉,说话颠三倒四,也没回答清楚时安然的问题,只是说:“当时霞姐走了,临川一个人足不出户待在以前和霞姐住的房子里,一待就是一个周,后面又那么多事儿,那段时间感觉他一下子老了七八岁。不过现在好过来了,银霞慢慢起步,我们家小赵重新收拾一下还是帅的。”

“老陈。”赵临川端着满满一盘醒酒汤出现在陈海生的身后,他走到陈海生旁边,从盘里拿出一碗放在桌上,手用力拍了拍陈海生的肩膀,从时安然的角度,他看到赵临川对着陈海生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而陈海生也确实不再多说,捧着醒酒汤大喝几口。

赵临川神色如常,给桌上其他人纷纷递过去后,拿着最后一碗回到时安然身边,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八分半,我就回来了。”

时安然心里想着陈海生还未完全说完的话,一边接过赵临川手里的醒酒汤。陈海生起身要去上厕所,从席间摇摇晃晃地离去。时安然望着陈海生的背影,对赵临川说:“我去趟洗手间。”

时安然去到洗手间里,正好陈海生从隔间里出来,陈海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道:“哟,是小安然啊,搁这儿杵着干啥啊。”

“陈叔,您刚刚在桌上说,有人欺负赵临川,是什么意思?”时安然问道。

陈海生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害,陈年往事了,临川都不让我提。”就在时安然以为自己套不出话来的时候,喝醉酒的人再一次彰显出自己的不靠谱。陈海生突然凑近过来,声音也跟着压低:“我悄悄跟你说,别让临川知道了。”

另一只醉鬼时安然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说:“你知我知。”

“霞姐去世那会,银霞的账出了问题,当时在我们这儿干的会计还突然跑了,到现在也没找着人。而且银霞那时候开得早,地皮产权什么的根本就没说清,当时上门了不少地头蛇,都来找临川要这块地方,有一次还把一楼给砸咯...”

“那赵临川呢?”时安然皱着眉头问。

“临川当时跟他们打起来了,最后和那边的老大一起被送进医院了。”

时安然认识的赵临川一向是冷静自持,竟然还会有和人打架的一面,不过细想陈海生所说的境地,在当时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其实霞姐也不愿意临川接她的班子,这差事又苦又累的,霞姐更希望他念好书,找份喜欢的舒服的工作就好,我和黄沁当时也劝他来着,不行我们就提前下岗另寻工作嘛。可是临川他不同意啊,他说那是他妈妈这辈子的心血,说什么也要接过来。临川当年的成绩挺不错的,和他一帮的同学不是出国了就是去了更好的城市,就他一个人回来了。”

能说的基本都说了,其他的陈海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最后补充道:“我先出去,过一会儿你再出去。”

陈海生从洗手间出去后,时安然去水龙头底下冲了把脸,等他再出去的时候,席已经散了。而赵临川正在帮着黄沁一起打扫餐桌,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更像是小辈在帮着长辈做家务。

时安然站在走廊的阴影处,在偶然窥见了赵临川的过去之后,他的心里像是被揉皱的一团纸,在过去永远都是赵临川以无限的温柔包容着他的不堪和脆弱,而在那些暗淡无光的岁月里,赵临川又是怎样度过的呢?

时安然出着神,丝毫没有察觉到赵临川已经站在自己眼前,只是突然被人拉住,迈步从阴影里走到光亮的地方。时安然抬头,看见赵临川逆着光影的脸。

“我也喝酒了,今天打车回家吧。”赵临川说。

“好。”时安然就这样跟着赵临川离开银霞。

来到大街边上,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夜风萧瑟,时安然喝酒发了一身汗,被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赵临川立马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时安然套上,赵临川的外套一向比时安然长一些,最要紧的是裹住了脑袋。

“自己捂紧了,别明天醒来头疼。”

时安然听话地抓着赵临川的大衣领子,低头就能嗅见那淡淡的木质香。

“你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

赵临川顿了一下,低头贴近时安然的脸,闻了闻刚刚时安然闻过的地方,然后说:“应该是我家的洗衣液,你用了也是这个味道。”

时安然的大脑已经宕机,磕磕绊绊道:“啊,原来这样。”

赵临川挪了位置,站在时安然的身前,替他挡住风口,时安然抬头只能看见赵临川的半个侧脸,冰凉的月光似霜雪勾勒出赵临川的下颌。

时安然低头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赵临川。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赵临川明显一僵,他反扣住时安然缠在腰间的手腕,道:“时安然,你以后都别想喝酒了。”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赵临川。”时安然的脸埋在赵临川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赵临川转过身,双手捧着时安然的脸,指腹抚摸着时安然眼睛下面的一颗小痣。月光同样照在时安然的脸上,映出瞳孔里那一小块湖泊来,时安然的脸颊是被酒热熏红的,鼻子是被冷风吹红的,可那眼圈分明是淌过泪才红的。

“对你来说,我就只是一个好人吗?”赵临川问。

时安然咬着嘴唇,他的脑袋又开始晕起来,此时抱着赵临川,整个身子都倒在他的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树桩。

“赵临川...我...”时安然下定决心开口。

赵临川低头吻住时安然。

时安然睁大了眼睛,赵临川的吻让他屏蔽掉了一切外在的事物,醉酒的晕眩,深夜的寒冷,甚至是自己的呼吸,在此刻都化为乌有。一瞬间万籁俱寂,他们成为了彼此永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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