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徐昭,需要我过去吗?”
卫鹤清在电话那头很焦急,徐昭一听他的声音更不行了,眼睛酸喉咙也酸,回房间关起门和他说话。此刻他心里满涨着消化不了的感情,感动也难过,胡言乱语,卫鹤清默默听着,适时“嗯”上一声。
徐昭在这一声一声的回应里被接住了。他用手抹了把脸说:“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嗯,是个大傻瓜。”卫鹤清笑了,“我当怎么了。你要真过不去劲,等你爸爸醒了,你去跟他道个歉不就好了。”
徐昭没吭声,几秒以后他把手拿了下来:“道歉道谢,这种话我跟他讲不出。”
“那你怎么跟我讲得那么溜?”
“不一样,”徐昭放低声音,“他是爸,你是我喜欢的人,以后咱俩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我当然、当然要和你更坦诚。”
徐昭给自己讲不好意思了,尾音带点磨蹭的小电流,把卫鹤清电得发懵。难道他们的床伴关系比亲子关系还牢靠持久?卫鹤清不解其意,决定记下来,有机会问问贺呈柳。
“小卫老师,”徐昭听不到回复就叫,“我想你了。”
卫鹤清又被电了,他含糊着“唔”,听徐昭问:“我想看看你,好吗?”
时间静止几瞬,电话挂断。徐昭翻了个身去拨视频,对面却先一步打来。
接通后,卫鹤清侧过脸打了串喷嚏。
“感冒了?”徐昭瞬间坐直。
“没有,”卫鹤清抽纸巾按住鼻子,“应该是想你想的。”
有来要有往,卫鹤清这句想念说得太顺嘴了。徐昭在脑子里回放N遍,感叹:“哇,跟谁学的?”
卫鹤清实事求是:“跟你。”
徐昭再度过载。手握的四方屏幕里卫鹤清有双很淡很亮的眼,神色自然,完全不似撩人,偏眼尾挑起一点。次卧的灯是冷白色,不够亮,光昏昏照下,给他拢上出尘的风情,无限诱惑。
受不了,好想把他的嘴亲烫亲肿。
“花言巧语,等我回去你当我面说。”徐昭被衬成了新手村的小白,挑战欲顿生,又残存理性,没让话题跑偏,“客厅药箱有药,你不舒服别扛,吃一点预防一下。次卧要冷你就去我房间睡,我衣柜里还有被子……”
次卧确实阴冷,卫鹤清擤出了一捧卫生纸团,边点头边听徐昭嘱咐。两人缩在各自的被窝聊天,脸对着脸,有时要很兴奋地抢话,有时又只看着对方傻笑,安安静静的,揣着心底软乎乎的富足。
聊到后来,卫鹤清先睡了。徐昭撩开被子拿起剪贴册重温,末了提笔,在徐铭生的信上添了行字。
「爸,我也有错。过去咱都不提了。以后我勤上进、多汇报,你和妈看我表现。」
一觉睡到半晌午,徐昭睁眼,册子已经凭空失踪。老徐就是这点和他最默契,徐昭高高兴兴地起床出屋。
“粥在锅里,鸡蛋在桌上,想吃什么小菜自己去盛。”
徐铭生低头摆弄茶具。徐昭路过他又折返回来,伸出俩长胳膊抱了他一下。
早餐吃过,徐昭要回出租房,临走前他想起要事,冲徐铭生伸手:“爸,车钥匙。”
“就知道你殷勤不是白献的。”徐铭生这才舒坦,问他,“又干吗去?”
“玩儿去,”徐昭特别乐呵,“我要和人去雨山看红叶。”
天寒叶落,北城正是最后的赏秋之时,昨天深夜煲电话粥,徐昭和卫鹤清约好去玩。卫鹤清在冰上洋溢着天真说“想一起玩儿”,徐昭听过便记住,还要付出行动。
徐铭生给他拿车钥匙,随口一句:“上次你也是带人去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昭不急着走了,蹲下问徐铭生:“您猜我是带谁去玩?”
这话藏不住炫耀。徐铭生抓起车钥匙看他:“你爱和谁和谁。”
“您真不想知道?”徐昭被成功激将,话到嘴边又神秘兮兮,“爸,您坐好,我有大事和您透底。”
徐铭生不认为徐昭有什么大事,更不可能拉什么大人物。但这小子一口一个爸叫得他心里毛楞,还是坐下了,顺带看了眼降压药在哪。
“说吧,我听听有多大。”
“那您听好,”徐昭一字一顿,“我谈恋爱了。”
“这算什么大事?”徐铭生不屑,“你梁叔儿子比你大一岁,今年孩子都有了。”
“您别打岔啊,”徐昭补充,“我这个……是个男孩儿。”
“你也鼓捣出孩子了?!”徐铭生震惊。
“不是,”徐昭服了,“我谈的是个男孩儿。”
徐铭生不说话了,攥着车钥匙仰靠。徐昭狗腿地给他捏膝盖,徐铭生拂开他的手问:“你告诉我对面墙上挂的是什么字?”
“诚以待人,毅以处事。”
徐昭不用回头也知道。徐铭生在他识字的年纪指着挨个教过他,他只是不知老爷子此刻提它意欲何为。
“徐昭,谈恋爱最重要的是真诚。”徐铭生揭晓答案,“你不能骗,不能乱玩,对男孩儿也是一样。”
“您凭什么说我乱玩?”徐昭急了,“我是真喜欢!”
徐铭生的沉默震耳欲聋。他缓和几秒,问徐昭:“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喜欢的一直是女孩儿。你上幼儿园给女孩儿带零食,小学给女孩儿扶门,中学给女孩儿出头打架,这些事是有还是没有?”
“爸,您这查的哪年的老黄历,我那会纯纯助人为乐,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徐昭换角度举例,“再说了,我小时候还亲过小狗的嘴呢,难道我得谈个小狗?”
“……”
徐铭生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像被说服,半晌后,他没招儿地问:“谈多久了?”
“认识两个多月,正式谈……不到两周。”
“……玩儿去吧,”徐铭生挥了挥手,“以后谈这点时间不用急着和我说。”
“您不是才嫌我不分享吗?”徐昭还没说够,“爸,我忍不住,我真的特喜欢他。”
“有多喜欢?”徐铭生现在想穿回昨天把信纸撕了,“一次恋爱没谈过,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么?”
徐昭没听出徐铭生讥诮他,满心甜蜜,喜滋滋道:“分得清。我见他头一面就心动,砰的一下,脑筋都不会转了。然后我追求他,天天想见他,天天见也不够,想让他开心、想为他做很多很多事,还想了解他,也让他了解我,想和他长长久久地生活,就像您和妈那样……”
徐铭生是真心不想听迟来的少男心事,鉴于艺考事件风波初定,他忍着不打断徐昭的分享欲,听着听着竟然觉出了认真。混蛋小子不轻易认真,一认真了就透股能撞穿南墙的劲头,和他当初嚷嚷要学表演时一模一样。
徐铭生吸取教训,持观望之姿表态:“我不反对。”
“爸,我真爱您!”
徐昭跳起来抱住徐铭生,欢快得像个孩子,徐铭生僵着看他撤离到门口换鞋,手腕动了动,把钥匙扔了过去。
“对了,孟北那天找我聊,想让我带排你们下一阶段的经典话剧。我没应他,说要先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家里人同意。”徐昭接住钥匙,“爸,《雷雨》您带最合适,到时候您正好把我的表演一次看够,也给我们这帮后浪打个样。”
臭小子嘴甜,徐铭生还沉浸在拥抱里无法自拔,头脑一热放出豪言:“既然喜欢,你就和人家男孩儿慢慢相处,大方点,务必真诚。你妈那里你别担心,要能谈半年以上,这事我去和她说。”
徐昭闻言又要袭击徐铭生,没袭中,被人赶出家门。他钻进车里嘿嘿乐,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敞亮。
徐昭给卫鹤清发消息:小卫老师,快中午了
徐昭:你下课没有?
徐昭:我去冰场找你吃饭
发完等了一会,徐昭热车,卫鹤清没回消息,反倒是贺呈柳来了电。这家伙自长假出游回
来就总有事,神神秘秘,连约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两人最近一次联系是在上周,他被卫鹤清从冰面搀下来,回家后贺呈柳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的室友是不是小卫老师。
「是他。」徐昭当时回复,「我在高铁上不是跟你说过?」
「你哪跟我说过?」贺呈柳否认并问他,「你们在冰面上聊什么了?」
「聊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徐昭正愁没人分享喜悦,「柳儿!我追上小卫老师了!我现在和做梦一样!他亲口说他喜欢我,还想和我长久相处,我太激动了!!」
「你确定你没会错意吧?」贺呈柳让一堆感叹号晃得眼晕,又告诫道,「小卫老师人挺不错,你要真喜欢最好负点责,别像我之前似的,只想玩玩儿。」
「确定。不用你说。」徐昭继续咏叹,「柳儿,我终于也要谈恋爱了!!!」
「……恭喜,你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人了。」贺呈柳敷衍,过了会没憋住,也开始狂打叹号,「我还是想不通,你这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铁直,到底是特么什么时候出的柜,还背着我!!!」
「我不是怕早说了你看上我么。」徐昭发皱眉坏笑的表情,「柳儿,我觉得我其实不直也不弯,真的,我对别的男的从来没有感觉。可小卫老师,他完全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的性向就是他,他简直就是来给我开窍的,他就是我爱情的启蒙……」
贺呈柳到这儿不理他了,回复三个再见的表情溜之大吉。徐昭回想起来还觉得好玩,接通电话问:“大忙人,找我有事?”
“有。”贺呈柳的语气不像要扯闲,“小卫老师和你在一块么?他今天没来冰场,周翔联系不到他,让我问问你。”
如果不涉及卫鹤清,徐昭一准得问周翔为什么使唤你传话。但现在卫鹤清占据大脑,他只顾给油加速,收起玩笑口吻回道:“我在外面,这就回家。你们等我的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