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预约还是钩引?小徐昭差点有伤风化地原地起立。徐昭发现他对卫鹤清越来越没定力,卫鹤清的一个眼神、一句尾音都能成为他的过敏原,无药可医。
两人在餐厅外分别,徐昭仍需冷静,吹吹风,想点正经事。今天带妆汇演,民艺请来了几个元老级的演员,阚璟珲掺着其中一个进来,坐在徐铭生身边,跟班任秦立新、副班任吴峥一起观戏,超豪华阵容,远超当年艺考。
好在他不杵看,在这些老艺术家盼望传承的目光中表演,更是没有紧张、亲切不已。表演结束,他们谢幕听取指导,字字玑珠,没人关注分数、排名,徐铭生作为全程带教的老师,更对每人相较于排练时的进步和仍然存在的不足之处一一道来。
到了他,只有俩字:“不错。”
徐铭生满意时话少,徐昭与他对视,感受到来自老师与父亲的双重认可。台上台下,家里家外,他曾拍着巴掌觉得徐铭生是这世上最好的爸爸,也曾梗着脖子觉得他是最不理解自己的人。对视中它们统统在脑海闪过,最后只剩下深沉的确信。
他够格和老徐站到同一方舞台。他可以在表演之路上继续走下去。以后不论多难,他都不会再是只凭坚持去走。
带着感动散场,徐铭生在剧场外把他叫住,询问追人进度。徐昭得意地汇报,等着再被肯定几句,徐铭生却只道:“嗯,这还像我儿子。”
“你不鼓励我还自夸起来了?”
“有什么可夸的,你进度也不快。”徐铭生拒绝看他翘尾巴,走出几步又漫不经心地回头道,“还有不到三个月过年,继续抓紧,到时争取带那孩子来家吃饭。”
完蛋,想起这句更难冷静,徐昭踱步几圈,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不远处的一对人影分开。
徐昭连忙收声,准备进餐厅,把黑暗自由的空间留给野鸳鸯,谁知迈上台阶借着光一晃,俩鸳鸯居然都是公的。
一个是下午正襟危坐看过他演出的阚璟珲,一个是他戏里的爹,陈序元。
「小卫老师,天塌了!」
「我小时候的偶像和我班里最好的朋友是一对!」
「俩男的!」
「自从我自己不直以后就像捅了给子窝,这是不是什么特殊效应?」
「不行了,等晚上回去我跟你细说!」
不到一分钟,卫鹤清的手机上收到了数条来自徐昭的现场报道,附带惊悚崩溃的表情,叽里呱啦,仿佛就在身边。
卫鹤清笑着回「好」,漫步去往惊雷剧团。
几点灯,一轮月,这条街他不知不觉来了很多回。卫鹤清踏进剧团默默酝酿着解释和抱歉,为他上次的失态。
然而一进排练厅,他直接被眼睛一亮的英若诚抓住。
“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英若诚转而招呼台上的主跳,“让他算一个,继续排!”
“哥,等一等,我还……”
话没说完,他毫无准备地被弄上了台。有人拿来备用的足尖鞋让他挑,有人告诉他队里的一个伴舞受了伤,所有人都拿殷殷的眼神看着他等待,没有谁拿他当不正常的人。
卫鹤清低头摸了摸,从塑料箱里挑出一双换上。
简单热身过后,变奏曲起,他和另外五个伴舞出场,以交叉二人舞和群舞的形式为主演烘托。这段舞蹈他看他们排过,动作不复杂,只需与同为伴舞的舞者稍作磨合就能适应。
卫鹤清踮着脚把自己融合进去,很快抛开所有,专注于乐曲与舞步。
这晚上两人都忙,徐昭结束推杯换盏,赶回心心念念的合租房。一进门,满屋洗衣液香。
卫鹤清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一下一下地点头。
厚毯是白绒毛的,柔软得不像话,把小卫老师衬成了一只低头嚼草的羊羔。徐昭蹲着看了好一会,不明白他怎么能长这么完美,睁眼时魅得不得了,闭眼犯困又如此可爱。
这会儿不压上去亲,还是正常人吗?
徐昭忍不了一点,轻轻撑着沙发靠近,脸刚俯过去,静电噼里啪啦炸开一串。
小羊羔炸醒了,软着眼皮看他一眼,掀开自己的绒毛邀请。
靠!又撩!
徐昭立马坐上去,把卫鹤清连着毯子抱在膝上。半醒不醒的卫鹤清最会黏糊,自己都意识不到,已把头顶着徐昭的侧颈拱,不知是想解痒还是求摸。
徐昭捏捏他睡软的耳朵尖,低声蛐蛐老徐,蛐蛐阚璟珲和陈序元。卫鹤清被他夸张洋溢的语调惹得时不时笑,慢慢不困了,也去找他的耳朵,给他讲自己今晚的奇遇。
“……我特别快就跟上了,除了开始,都没怎么错拍,尤其是这个跳跃再接旋转,我觉得我跳得比以前还好……”
惊雷剧团对他而言总有意外,卫鹤清回想着,不禁要拿食指和中指当腿,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演示。跳着跳着,他的指尖动得越发轻快,嘴角也扬得很高,哼着曲调。
在最逼近纯粹开心的一刻,他停了下来。
他发觉自己有点得意忘形。
“怎么不跳了,是不是跳不开?”然而徐昭问他,“来,我给你拼个大的。”
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摊开挨着卫鹤清的手,两手连成的平面是方更大更安全的舞台。卫鹤清瞄了他一眼,两指跃上去,踩在掌与掌之间游走,再无停滞。
这次的舞比刚才尽兴。
“跳得真好,宝贝儿,我得几辈子才能跳成你这样?要不我给你买双舞蹈鞋吧,再买身衣服,以后你没事回来也能跳,我给你当观众。”
徐昭伸手去毯子里摸卫鹤清的脚,很不老实的观众,传递着略显暧昧的信号。卫鹤清却被他带的想到了别处,踩了踩他的手说:“徐昭,我跳完舞出来还给你买了衣服。”
求夸的神情,被接住情绪的卫鹤清大胆表达,如愿等到“哇”的惊叹。徐昭抱着他去阳台看,洗过的加绒裤和帅气外套,那么多,没有一样是卫鹤清的尺码。
全都是买给他的。
徐昭的心酸了一下,旋即又软,他把这些默默看进心里,说:“等干了我挨个试给你看。”
卫鹤清满意点头。两人重回沙发,徐昭坐下,从屁股底下摸出张被捏皱的纸,上面空白,只有顶头列了四个小字:「自我介绍」。
“这是?”
徐昭疑问地看卫鹤清,卫鹤清抢下纸页,像交了白卷被发现的小孩,非常不好意思,吭哧着讲述他的首次咨询和咨询师留的作业。
“这么回事啊,我看看。”徐昭听后笑了,捧起他的脸佯装端详,“你头发上有两个旋儿,弯弯的,特别可爱。眼皮薄,能看到血管,我第一眼就记住了。耳朵小,但是耳垂有肉,捏起来很舒服。还有嘴巴,你一笑会撇嘴角,这些记住没有?”
说一处亲两口,卫鹤清哪顾得上抄作业,人慢慢软了。偏徐昭不肯罢休,手指一滑掉在了下去。
“脖子也漂亮,很细很长。后背总是挺直的,肩胛突出一点像对翅膀。月要/软,小腹没有肉,全长在辟谷上,怎么那么圆、那么好看?其他的……我再看看。”
徐昭握住卫鹤清的脚踝,没往里走,只摸骨似的捋了捋,气氛却全然变了。卫鹤清扔开作业纸搂住徐昭的脖子,俨然是个贪玩的坏孩子,腿在毯子里夹/月要催促。
两人转场进了主卧。
这次不同于上次,完全不同,两人是一块开的抽屉。卫鹤清卷着毯子靠在床头,眼不停地眨,余光瞥去,床头柜上还搁着吃完没扔的点心盒和一把纸伞。
乱了,全都乱了。
不容他再多想,吻密密匝匝落了下来,要做成上好的驴打滚少不了得撒豆粉,还得撒得匀、撒得足。卫鹤清胡乱地抓,纸伞在他变窄的视线里摇。这把伞并不容易撑开,活动部件和伞柄总有卡顿,要小心推上去才能翻开伞面。粉白如盖。
卫鹤清闭起眼,拿胳膊挡着脸……在徐昭眼里,他更像是正在制作中的驴打滚……
原来玩玩儿,是这样一种比梦里消魂百倍的感觉。
……
直至周日傍晚,荒靡暂止,徐昭和卫鹤清应邀去温居。两人各自给朋友买了礼物,徐昭还换上了卫鹤清买的新衣,头发一抓,像要去参加选美。
卫鹤清在电梯里替他展平领子,欣赏兼自我肯定,觉得自己颇具慧眼。
走到门前,站着接完吻,徐昭按铃,贺呈柳穿得像只紫蛱蝶飞来开门。屋里很亮堂,复式结构带阳台、露台,所有平台都能远眺城内的胡同和商场高楼。
这是这片他们最喜欢的待售房源,周翔租下,和贺呈柳决定,住得好立刻就买。卫鹤清听着贺呈柳给徐昭显摆他终于有地方安放显示器,再看满衣柜搭挂整齐的花衣服,心中感慨。
夜风在此时拂颊而过,从万家吹向这处小家,厨房的香味儿飘了上来。
“柳儿,”周翔叫人,“来帮我端菜。”
蝴蝶飞下了楼,端菜是端菜,也没忘顺手揩油。徐昭和卫鹤清收拾餐桌,瞥见贺呈柳把手伸进周翔的短袖下摆,耍完流氓秒变居家风,浑身透出股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
“可以啊你。”
徐昭趁上菜和他交头接耳。贺呈柳像上课说小话那样贴过去,用唇语说:“可以个屁。我现在跟从了良似的,天天洗手做羹汤,因为心疼男人把自己玩儿进去了。”
“哈,我可没说这个。”徐昭更低声地动嘴唇,“我是说你能拿下翔哥,可以。”
徐昭挑眉比了个手势,以为会动手动脚的一定是上位。贺呈柳的眼睛移下去、再移上来,惊讶哥们这么看得起自己,他神秘地微笑说那是当然,决定维持住这个美丽的误会。
至于那个被恰着脖子弄得杈腿走路的人,在今晚不是他。一定不是。
一餐饭饱,两个微醺的人挎着胳膊往回走,住处离得不太远,溜达着刚好消食。卫鹤清回去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肚子里有酒在响,咕噜噜的回声惹得他傻笑。
这样找乐儿和自己玩,是小时候的游戏。
而现在,房子里多了一个徐昭,他洗完澡扑过来要玩点更刺激的,卫鹤清捂着辟谷躲开,满床打滚,说什么也不肯来了。
“让我歇一晚,你个色///魔!”
徐昭挨了踹,于是作罢,抱着卫鹤清躺下,手有一搭没一搭轻拍。迷迷糊糊,气氛温馨,两人很快抵足而眠。
快天亮,卫鹤清突然惊醒——
他的作业还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