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凇原本还被想象中被扒皮的狐狸吓的不行,突然他想到自己有平安符啊!
“我是不怕妖魔鬼怪的,你给我的平安符能保护我。”
谢知予皱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有更漂亮的出现,你就要喜欢更漂亮的人?”
沈凇:???
“我没有这样说呀。”沈凇闻言立即道:“我喜欢漂亮的,只有你这样。”
他伸手对着谢知予的脸比划,有些语无伦次,“就是只有你,是你谢知予,所以才喜欢的。别的人漂不漂亮我都不会喜欢。你不漂亮的话,我也会喜欢。”
谢知予伸手,单手卡在沈凇下巴位置,拇指和食指触碰到他的脸颊,把人朝着自己眼前带,低头亲了亲他的嘴。
“你说话要算话知道吗?”
沈凇点头的同时好奇的问道:“如果真有妖怪的话,你能打过妖怪,扒它们皮吗?”
谢知予屈起食指,用指节轻敲一下沈凇的脑门,笑道:“沈凇,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现在是山盟海誓的时候,怎么满脑子还是妖啊怪的。
“在想你啊。”沈凇眼睛亮晶晶的说:“想你非常厉害的捉妖怪的样子。”
谢知予拉了一下沈凇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坐着。
沈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谢知予腿上,手里还抓着书。
“你拉我干嘛?”
谢知予微仰着头看他,耳朵红红的,说不出想亲嘴的话。便抬手按在沈凇后脖颈,直接亲了上去。
过了好久,沈凇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感觉周围越来越烫。
……
大年三十这日,沈凇上午来了一趟,练了会拳脚功夫和谢知予说说话,中午之前就回家去了。
过年节日子特殊,他们毕竟还没完全定下,不好这时候还在谢知予这留饭。
沈凇刚走没多久,谢府门口就停下一辆看似低调,实际上用料极其讲究的马车。
车夫有两人,人高马大,腰背笔挺,不苟言笑。
看起来不像是寻常车夫。
门房这边收到拜帖,很快传进去。
没一会,里面就来了人,走到马车处拱手道:“方公公,大人有请。”
车门被打开,里面人弯腰出来,车夫抬手去扶。
方正披着黑色披风,手里端着暖手炉子,脑袋上戴着皮帽,绳子系得紧,不透一点风。
马车被谢府小厮牵去马厩,一行人进府内。
谢府书房内,方正放下手中的小暖炉,脱去披风还有头上戴着的皮帽后,被领进去里面见谢知予。
等人退去后,方正跪地,给谢知予行礼,“老奴方正,拜见公子。”
谢知予坐在书桌后面,眼睛看着公文,只淡声道:“坐吧。”
方正这才起身,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盏热茶。
他喝了一口茶,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心里有了一些底。
“公子,老奴此番前来是奉太后娘娘还有陛下的令前来,给公子送过年节的东西。节礼还在路上,不日便会抵达。老奴先行一步,送最为重要的家书。”
方正起身,从宽大的衣袖里面掏出崭新的信封,双手递放在书桌上,随后又坐回去。
谢知予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公文上移开,提笔在空白处写下批注。
他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方正咂摸出不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和陛下得知公子你今年也不愿意回宫中过年,本是想亲自前来。只是朝中事务繁多,陛下也不可随意出宫。太后娘娘想借去行宫过个暖冬的理由来看一看公子,不曾想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结果感染了风寒,病了一场。这事,便就耽误下来。”
“太后娘娘与陛下实在是惦记公子,老奴来时,是千叮万嘱一定要好好看看公子。若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太后娘娘与陛下,自是无有不应的。这是太后娘娘与陛下亲口交代,要转告给公子的话。”
方正说的十分真挚诚恳,说到最后,他还抬手抹了抹眼泪。
谢知予批注好一份公文,放在左手边那堆处理好的公文里,又从右手边拿了新的继续看。
书房里寂静无声,方正见谢知予毫无反应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原本见人愿意见他,跪拜后又立即叫他坐下,还提前备了茶水暖身,以为这位爷的态度经过这些日子,有所软化。
不曾想还是一样的冷硬。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方正只好硬着头皮道:“公子,你说句话吧。太后娘娘和陛下,是真的想念你,在意你的。”
谢知予写批注的手微顿,他将毛笔放下,似是受够了聒噪,厌烦无比,冷声质问道:“你们在意一个人,就是叫那人去死么?”
身为太后身边的总领大太监,方正什么都知道。
不仅知道,还参与其中。
他无奈摇头轻叹,“公子,这本是上一辈的恩怨孽债,你是无辜受害。可这一切结果,也不是太后娘娘的本意,她也是被逼无奈。若非如此,公子才是必死无疑啊。老奴觉得,若是为救一人,不得已而为之,产生一些连当事人也从不愿意出现的伤害,是可以原谅的吧?”
谢知予道:“我便是自己去死,也绝不会叫我在意之人有危险。既然觉得是被逼无奈,又何错之有?无错,又为何要我原谅?我能原谅他们什么呢?”
方正看出来谢知予是不会轻易松口原谅,认太后娘娘和陛下,他想到太后交代的事情,务必要解开公子心结。方正恳求道:“公子,你看看太后娘娘给你的家书吧。”
“我的家人不是他们,他们的信件又如何称之为家书?既是家书,那便不是我该看的,你且拿走。”
谢知予态度决绝,没有松动分毫。他并不是说笑,是真不会去碰那封从京城宫中来的书信。
“公子,你听了缘由后,再做定夺,要不要看那份书信吧。”方正别无他法,只好道出当年真相,“太后娘娘与原来的谢相本是夫妻,一次宫宴,先帝醉酒遇上了同样有些醉酒的太后娘娘。其中详细如何,我等也不得而知,只晓得从那之后,先帝会微服去谢相家中,也总会办宫宴邀大臣与家眷前来。再后来,还是谢相之妻的太后娘娘有孕,是宫里的太医去诊脉。
确诊有孕之后,太后娘娘就被孝安太后以养母之名,将其接进宫中养胎。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太后娘娘生了双胎,便是公子与陛下。公子前一个出生,是哥哥。生下孩子之后,孝安太后也没有让还是谢相之妻的太后娘娘离开,说是要好好坐月。可坐完月,一直到公子与陛下一岁也不曾放人出宫。”
说到这里,方正抬眸观察了一下谢知予的神色,没看出什么来,便又继续道:“这期间,谢相有求过先帝,也求过孝安太后,希望能接妻儿回去。但一直都被挡了回去,谢相也别无他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一个月内能见妻儿三四次。事情的转机是在半年后,也就是公子与陛下一岁半那时。孝安太后和先帝发现公子与陛下的长相完全不相似。陛下长得与先帝而时很像,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眉眼之间先帝的影子。但公子你完全看不出来,你只是很像太后娘娘,一点也不像陛下。”
方正长叹一口气,想起那时候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
“老奴原本只是宫里最低贱的洒扫太监,还因犯错,被宫里的贵人打板子,险些丧命。是太后娘娘救下老奴,给老奴看伤,还替老奴求情。之后又因被一些大太监欺凌,得幸再次被太后娘娘搭救,她这次将老奴要到身边伺候,从那时候起,老奴才过上人过的日子。
公子啊,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老奴与太后娘娘相识相伴多年,最知道她是菩萨心肠。把老奴要到身边护着的时候,太后娘娘有孕六个月,因为是双胎肚子大的很,行动非常不便。她常常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每天都是腰酸背痛,走路都难。但她期盼着你们的降生,每天晚上都会温柔的摸着肚子,说想快点见见你们。”
谢知予垂下眼眸,不置一词,亦看不清神色。
方正陷入回忆中,眉头紧皱,“太后娘娘是真的在意她的孩子们,双生子原本是喜事。但宫里有不成文的规定,双胎若是长得不一样,便是说其中一个是另一人的种。之前说了,公子与陛下两人样貌完全不一样,陛下像先帝也像太后娘娘,公子你是只像太后娘娘,一丝一毫先帝的模样也找不到。这便是灾祸的开端,后来先帝听信谗言,说公子眉眼间能看出谢相的风采,先帝便越看越像。
可那时候你是老奴带着的,老奴也见过谢相,公子你也一点都不像谢相,只是像太后娘娘。更多的话,倒是能看出些孝安太后的影子。当初孝安太后亦是容貌倾城,她故去后,挂的画像便是年轻时候的模样,这是孝安太后要求的。也是那时候,老奴看到年轻时候的孝安太后画像,才发现公子你除了像太后,还像年轻的孝安太后。”
不过,那时为时已晚。
怀疑的种子在先帝的心中落地生根,且他确实是夺人所爱,夺人之妻。
人家才是正头夫妻,做什么都是合乎礼法。
即便是太后说没有,先帝也不会信。
这些方正没有说出来,实在是太腌臜。
方正只说:“要命的是,后来滴血认亲,公子与先帝的血液并不相融。便更加被认定,不是先帝子嗣。当初,先帝是要杀了公子的。是太后娘娘在雪地中跪求,那时下了三天的雪啊。京城都被白皑皑的雪盖住,太后娘娘跪了三天三夜,命都快没了,这才保住了公子一条命。
再后来,公子被送回谢家。谢相不愿休妻,先帝便叫孝安太后对外说太后娘娘重病离世,还在京郊修了坟,丧葬礼办的很大,因先帝与孝安太后都有出面,京中有头有脸的全都出席。谢相丧妻,隔年先帝赐婚。同年,孝安太后母族送了个姑娘进宫,宫中多了一位沅妃娘娘。当时年幼的陛下,也被记在沅妃娘娘膝下。”
沅妃,正是当今的太后。
“公子,当初太后娘娘若是不进宫,她的另一个孩子也会死。她怀胎不易,不能失去一个,再失去一个。”
况且若是不进宫,原本的身份已经不存于世,天大地大又有何处容身?
方正那时一直跟着陆沅芷,知道她的处境,知道她的难处,还知道她的打算。
只有进宫,才能报仇。
只有权利,才能让她与孩子相认。
方正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给了谢知予。
他给谢知予留了时间去想,便先告退离开,由小厮带领着去偏院住下。
谢知予在书房坐了一整晚。
从去岁枯坐至今朝。
世上之人,太多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牵绊是枷锁,却也是坚不可摧的盔甲。
谢知予想到了沈凇,当初是见沈凇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有了牵绊,想活下去。
他想沈凇。
想了大半夜。
在这份想念中,爱意涌现。
谢知予也窥见一丝当初的沅妃娘娘,因爱子,而身不由衷的痛苦。
黎明破晓,谢知予打开了那封家书。
一共两张纸,皆是寥寥几字。
第一张纸上的字迹清秀,力道不足。
上书:吾儿知予,正值佳节,团员之时。母亲甚为挂念,思你心切,寝食难安。盼儿回音。
第二张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锋芒毕露。
上书:吾兄,往年佳节,弟会越墙偷看兄长。而今三年,兄长去云溪,除数月前匆匆一面,便再没能得见。母亲挂念兄长,弟亦挂念。兄长,盼你归家。
信的内容简短,一下子便能看完。
谢知予却是看了一个多时辰。
今日是新年第一天。
沈凇一大早就从家里驾着牛车出来,柳春霞给他围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孩子,非要这大冷天的去谢府。冻出病来,可不舒服的很。”
沈凇笑着安抚他娘,“没事的娘,我身体很棒,你也给我穿好多衣服,保暖很好,不会生病的。昨天是一年最后一天,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虽然戚元镜会去陪谢知予,但我也想陪陪他。”
说着,沈凇垂下眼眸,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些,多去陪陪谢知予。
柳春霞看出来沈凇突然的情绪低落是为的什么,都说动了心就会心疼人,这话一点也不假。
到谢府的时候,去后门开门的小厮见到沈凇都惊了一下,没想到沈凇会在今天也过来。
他当即便把人请进府中,唤了旁人去把牛牵去喂草料。
有安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接替那开门的小厮领着沈凇去找谢知予。
谢知予书房所在的院子,就叫书苑。
过紫藤树长廊的时候,沈凇听到后面有人唤道:“二位稍等。”
沈凇和有安同时回头。
沈凇见来人面无白须,有些年纪。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脑袋上戴着皮帽,手里还拿着暖炉。
披风比较大,只有人在行走的时候,隐约才能看见那小暖炉。
沈凇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此人,身旁的有安确实对着来人颔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方正被搀扶着走来,靠近之后也只能看见沈凇一双圆圆的眼睛。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时,方正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必是凇哥儿吧?”
沈凇有些惊讶,他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对方竟然认识他。
他都捂这么严实了,还能看出来是他。
沈凇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我不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我要怎么称呼你?”
方正笑道:“凇哥儿便叫我方老翁吧。我知道凇哥儿,也是机缘巧合,往后凇哥儿或许会知道为何我会知道你。”
沈凇被方正最后一句话绕的有点晕乎,他老实的叫了一声方老翁。
方正示意手下不用再搀扶他,他与沈凇并肩,慢慢的往里走。
见他们要说话,有安也退到沈凇身后跟着。
方正脸上是和蔼的笑,他对沈凇道:“听闻凇哥儿此前救过公子,说的便是谢大人。你救过我们公子那么多次,家中一直没能给谢礼,是我们疏忽怠慢了。”
“我不需要这些的。”沈凇说:“谢知予之前和我是好朋友,戚元镜也是我好朋友。戚元镜请我帮忙,谢知予需要我帮忙,那我肯定会帮忙的。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所以谢知予家中不需要再给我谢礼。”
方正笑道:“其实谢礼一直都在准备,只是有些奇珍异宝实在难寻,这才耽误了时间。家中寻的宝物里,有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听说此珠夜间放置在屋中,可将屋子照亮,无需点灯。宝珠价值连城,一珠可换一城。”
沈凇听着不觉多稀奇,他见过很多。
方正见沈凇无动于衷,又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奇珍异宝,血色珊瑚、东海南珠、沉香木、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沈凇只是听着。
确定沈凇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方正顿了顿道:“凇哥儿,公子与你的事,家中已经知晓。你很好,不过家中情况有些特殊。你若与公子在一处,怕并不是那么的合适。家中的意思是,若是凇哥儿愿意离开公子,会给凇哥儿你想要的一切。钱权名利,不仅是对你,对你的家人们也都有效。”
为了让沈凇知道,他许诺的是多么大的利益,方正举例道:“拿渝南府来说,只要凇哥儿你答应,整个渝南府不会有人能比得过你沈家。”
沈凇歪头看方正,不解的问:“我家为什么非要和别人家比?现在我们家每天要打理农庄,忙活生意的事情就很忙了,没有空再做别的。五哥说等鱼塘里的鱼苗长成,山上的果树长成,我们家还要更忙。你去找别人吧,我家是不会同意的。”
说罢他勾唇笑着说:“我也不觉得我和谢知予不合适,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般配。”
方正没有因此气恼,依旧和蔼的说:“凇哥儿,你年纪还小。年轻时爱上一个人,就会以为爱是最大。可人生在世,如何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你们的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即便是家中同意,往后也会因为一些权贵们的流言蜚语,嫉妒恶意,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消磨掉满腔爱意。”
沈凇摇摇头,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我也很厉害的,特别的厉害。你们在意的东西,和我在意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不会发生你想的那些情况。”
方正被沈凇灵动的模样逗笑,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预祝你与公子,美满。”
“谢谢哦。”沈凇笑弯了眼睛,他喜欢方老翁说的这句话。
二人已经快到书房门口,方正停住脚步,对沈凇说:“该与凇哥儿说的话,我也全部说了。今日与凇哥儿闲聊,觉得很开心。公子应该很想见你,我便在此停下,凇哥儿进去吧。”
沈凇说:“你祝我和谢知予美满,我也开心。那我祝你长命无忧,无病无灾。”
方正笑了起来。
“多谢。”
谢知予没想到沈凇会来。
看到沈凇的瞬间,他险些以为自己蛊毒发作,出现了幻觉。
直到沈凇靠近,摸着他的脸问他怎么这么憔悴,谢知予才抱住沈凇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沈凇腹部。
冬衣很厚,感受不到小腹的柔软,但能感受到沈凇的爱。
沈凇轻轻抱着谢知予,突兀却肯定的说:“谢知予,我们很般配,以后也会很美满。”
谢知予喉结滚动,眼眶泛起热意,“嗯,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沈凇点头道。
谢知予一夜没睡,抱着沈凇后心里安定,便觉出困意。
就这么抱着他的腰睡着了。
沈凇见谢知予睡着,也不想再弄醒他,便一个打横直接抱起谢知予,把人放小榻上,给他盖上厚厚的毛毯,又搬了炭盆过来。
想了想后,沈凇去找有安,让有安带人搬来一张小榻,贴着谢知予的那张小榻放。
他脱了鞋躺上去,和谢知予盖一张毛毯,慢慢的也睡了过去。
谢知予梦见自己被丢弃,身边空无一人,中途惊醒。
睁眼的瞬间便是沈凇安睡的模样,他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原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退散。
把人搂进怀中,谢知予再次沉沉睡去。
这次没再惊醒,睡得很安心。
沈凇今天也没有留在谢府吃午饭,谢知予知道缘由,他没有强留沈凇,叫府上的马车送沈凇回家。
牛车由谢府的人赶去沈家,送沈凇走的时候,谢知予道:“明日我派马车去接你。”
沈凇说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知予叫了方正来一起吃。
饭毕,他问了一句,“深宫中筹谋数年,他们也很辛苦吧。”
方正顷刻间就知道谢知予问的他们是谁。
“很辛苦,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好在最后成功了。”
谢知予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的时候,戚元镜来了。
二人在书房里面弄了个炉子煮茶谈心。
戚元镜问道:“昨日怎么派人去我那,让我今日晚再来你这边?”
谢知予用小竹镊子戳戳炉子边的红枣说:“宫里来了人。”
戚元镜最开始没说话,打量一番谢知予神色,见他没什么异样,这才问:“你娘和你弟派人来了?和你说什么了?”
“说了当年真相。”谢知予垂眸,淡淡道。
只有六个字,再多一个字,谢知予都没说。
不过戚元镜还是欣慰的笑了。
他这次当着谢知予的面说那两个称呼,谢知予没发火。
“你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
谢知予说就顺其自然。
戚元镜没再多说,倒完茶又见谢知予嘴角带笑,压都压不住,他道:“今天很高兴?”
咔嚓一声,谢知予捏碎了手里桂圆的外壳,剥出里面的果肉。
他丢进空茶盏里,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兴奋,还带着些炫耀,“今天有安和我说,方公公让沈凇在金钱、名利、权利和我之间做选择,沈凇选择了我。后来方公公又说我们不合适,他反驳说我们很般配。沈凇每次,都会选择我。”
戚元镜笑了一声,“方公公是宫里来的那位吧?在哪呢?我见见。”
“你见他做什么?”谢知予问。
“我拿情报和他换权利啊,告诉他诱惑沈凇得拿吃的去诱惑。允诺沈凇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看看他会选什么。”
谢知予嘴角的笑一下子就落下了,拿桂圆丢戚元镜,叫他闭嘴。
戚元镜哈哈哈的笑起来,接住桂圆,一下子给捏开,把果肉丢嘴里。
“对了,明天沈凇什么时候来?我想和他商量一下药田的事情。之前不是拿他家的地种过草药吗,收获上来的草药,我师父炮制后,说药性极好。传承下来的医书里,记在的一些药丸之前因为草药药性差,寻不到好的,一直没能做出来。
我师父就说用沈家的地再去种那些药丸需要的草药,有望能把绝迹的一些神药给做出来。”
谢知予道:“你是想扩大药田现有规模?他们家那边已经没有空的地了吧。你别去压沈凇家的地。”
戚元镜啧一声不满道:“我是那种人吗?是想和沈家合作种草药。我师父说他家的地种出来草药药性好,药量就可以相对减少,老百姓抓药不就能少点钱嘛。”
“你方才的话可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用的这片药田,用来种做哪些神药的草药。后面的我都还没说,你就急眼打断我,我能怎么办?”
谢知予垂眸想了想。
若是与沈家合作种草药,能惠及云溪县百姓,倒不是不可以。
谢知予说:“明天你具体问问沈凇吧,他家的地,他们家做主。”
-
翌日,沈凇来谢府就见戚元镜也在。
他笑着问戚元镜有没有吃他家送去的菜肉,还问山月怎么样,他爱不爱吃。
戚元镜说吃了,不管是鸡鸭鹅还是猪肉,都非常好吃。他师父也喜欢吃,平时只吃半碗饭,但配上沈家的菜蔬和肉,以及米饭,他能吃一整碗了。
沈凇道:“你们爱吃,后面再给你们送。”
“没事,我们想吃去买就好。”
沈凇:“你们在外面买的话,肉都是买不到的。”
现在养殖场的产量,都没办法供应那些饭馆酒楼,根本不可能对外零售。
戚元镜一想还真是,连忙改口,“多谢凇哥儿了!”
谢知予要处理公务就让戚元镜自己和沈凇说合作草药的事情。
得知戚元镜找自己有话说,沈凇就先跟着他去罗汉榻那边坐着。
谢知予早就叫人备了糕点和水,沈凇边吃边听。
听说自家地里种出来的草药药性好,可以以更少的钱治病后,沈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合作种草药。
“不过我家没人会种,你们得派人来。”
戚元镜没想到沈凇答应这么干脆,他问道:“你家的地还能再匀出多少亩种草药?”
“草药想要药性好,不用非得在我家地里种的。”沈凇想了一下后问:“你听说过沈家沟土地神吗?”
“听说过。”
沈家沟的粮食不仅是沈凇家的味道好,其他村户家的也一样。虽然没有沈家的那么好,那也比寻常的美味。
沈家沟土地神的传言,就是随着这美味的粮食越卖越好而流传开。
孙家粮铺都打着是土地神庇护地所种的粮食,人吃了对身体好。
好巧不巧的,还真有人体虚多病,长久吃着身子骨比之前好不少的。
这下子就传的更广了。
沈家沟那周围的地,都被有能力的富户们买光了。
沈凇说:“好好祈求土地神,为了百姓好的事情,土地神肯定会听。草药种植的那片土地,会被庇护的。”
戚元镜是不太相信。
要不是说话的人是沈凇,他都甩袖走了。
“我们沈家沟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这都是真的。戚元镜,你要相信。”
戚元镜也实在是想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但这个太玄乎了,戚元镜为保险起见说:“不用你家的地可以,但必须用沈家沟的地。”
沈凇道:“可是沈家沟的地都被买完了,山地的话,能种植的区域也被我家买走了。”
“这事简单。”戚元镜说完,就喊了一声谢知予。
谢知予过来先看沈凇东西吃多少,随后坐在沈凇边上,和沈凇坐一侧,两人贴着。
戚元镜没眼看,嫌弃的瞥一眼谢知予。
不过正事要紧,他也没插科打诨,“你此前不是也同意种草药惠民这事吗?沈家沟后来被抢买的那些空地,你能不能给弄出来,让种草药?地太少的的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谢知予点头,“可以先将那些地的买主叫来衙门商量看。”
沈凇要走的时候,谢知予跟着他一起去了沈家,说有事情和沈家商量。
谢知予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的出现,叫沈家人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听说是有事相商,等沈家所有大人们到期,围坐在堂屋里。
谢知予问道:“沈家农庄将来有什么规划?尤其是山地的那些果树,你们有想过后续计划吗?”
沈家老两口点点头,不过他们不会说,就把视线看向沈冲。
沈冲微微颔首,开口道:“果子熟了后,鲜果卖一部分,其他的制作成果酱、果干、果脯,还会提前申请酿酒许可,酿造果酒。”
谢知予闻言点头认可,计划的比较详细。
“销路想好了吗?你们家的果树林规模不小,除了果酒以外,制作这些东西单单靠那些饭馆酒楼怕是没办法很快销出去。”
“找杂货铺售卖,还有让酒楼的掌柜们牵线,认识些行商。”沈冲这么说。
“很好的办法。”谢知予继续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案,你们听听可不可以。”
谢知予先大概说了种草药的事情,为了避免哄抬草药价格,达到最开始惠民的目的,衙门必须要严格把控,参与其中。
买地的那些人大多是商人,看不到肉不会松口。
“我会与那些有地的商人说,和官府合作种植草药,可以进购你们家的果酱那些去售卖。这些东西穷苦人家也吃不起,富户们不嫌贵,很有的赚。
沈家在其中不会吃亏,不过也确实没有我这条线,你们也能售卖的很好。以后会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偿沈家。”
沈家老两口听明白了,柳春霞拍板道:“大人你说这话倒是羞了我们,既然咱家不吃亏,又不用操什么心,东西做出来直接由衙门那边来人弄去卖,还能叫大家伙吃上便宜的药,哪哪都好的事情,我们家哪需要什么补偿?
咱家赚钱为个踏实,事就这么定了,我瞧着这事挺好。”
沈大树也说可以,老两口都同意,沈家其他人更是没意见。
这事确实是找不出什么错来,还不用他们家去跑关系,找销路呢。
又有衙门在其中,沈家最开始遇到的那些腌臜事也不会再遇到。
事情就这么说定,谢知予谢过沈家人,便告辞离开。
沈家老两口叫沈冲和沈凇去送送,二老看着谢知予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凑在一起说了好长时间的话。
全是针对谢知予今天说的种草药惠民,还有拿果酱这些周旋商贩的事。
越说,他们越是对谢知予满意。
柳春霞感叹道:“没想到是个心里有老百姓的官,我觉着还挺不错的。”
沈大树也赞同点头,“就是不知道家里人怎样,好不好说话。还有,县令是到了任期就要走吧?这位谢大人是哪里的人士?咱们家小八不会嫁很远吧?要是谢大人再去别的地方任职,小八是跟着还是在婆家等着?”
沈大树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柳春霞一下子又觉得不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