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第二天,谢知予又见了戚元镜,顺便诊脉看看他的身体情况。
第三日,谢知予和沈凇谈了些关于沈家沟的事情。
于第四日,谢知予找了买沈家地的富商们来衙门商谈。
一开始,戚元镜还以为谢知予说的商量看,只是说一下。后面怕是会动武,还想着和谢知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没想到谢知予还真是和那些地的买主有商有量。
沈家沟的那些地他们买来,除了种粮食以外,也想不出能种什么。
实在是来买的人比较多,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成片成片买很多,地的量没有多到可以支撑他们做什么大生意。
谢知予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说了种草药的计划。
大致就是他们这些人用自己买的沈家沟范围内的地去种植草药,是与官府合作,官府会尽数收购他们的草药,然后再由药铺医馆来官府购买草药。
既然是为了惠民,钱肯定不可能会赚的太多。
有人因为想买个好给衙门,点头同意。
自然也有人不同意。
谢知予将同意的人名字记下后,才将之前和沈家商量好的说出,“诸位对沈家农庄应当不陌生。”
来的这些富商们连连点头。
当然不可能陌生了。
他们现在每天吃的,不是出自于沈家农庄,就是出自于沈家沟。
“沈家农庄的果树长成后,会制作果酱、果脯、果酒售卖,之前答应拿地种草药的六家届时可以来衙门这边拿文书,去与沈家做这笔生意。”
先头同意了与官府合作种草药的六家高兴的不行,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另外十几家有懊悔,也有不屑。
见着那六家笑的脸像是开花一样,一人忍不住酸兮兮道:“有这些又有何用?六家分那么点东西,买卖都做不大。”
六家被泼了盆冷水,心里头也不大高兴。
非要在人兴头上的时候说这样不中听的话,实在令人厌烦。
第一个同意的钱家主立即开口反驳回去,“好歹我们有,你没有。买卖不大我们也乐意!”
说完还小心的看一眼谢知予。
三年前的时候,钱家下面的当铺坑了沈家的那位哥儿,被谢大人的人教训一通,他们钱家带着人去沈家赔礼道歉,虽然当铺还是被封了一阵子但后面好歹解封,也没再有过麻烦。
当铺这行规矩如此,也不是故意去坑那哥儿。钱家主仔细想想,也幸好不是专门去坑那哥儿,不然此时怕是根本就不会善了。
瞧瞧后面的那个陈家,全家都给流放了。
也是他们家活该,总是把事情做的太绝。
钱家主想到陈家的后果,就更加庆幸当初不是故意。
后来当铺重新开业,在价格上也比以往给的要公道不少。
也是惹的同行多有怨言。
开口酸人的这位王家主便是其中之一。
王家主哼道:“到时候辛苦一场,却赚不了几个子,再来说乐意不乐意这样的话吧。”
钱家主嘿了一声,“赚不了也是我们的事,有你什么事啊?念叨什么念叨?怎么嘴这么碎,舌头这么长?眼红你自己就同意啊!谁拦着你了不成?”
“姓钱的,你骂谁呢?”
“谁叫唤我就骂谁。”
两人很快就吵起来,没一会就成了两方人吵的面红耳赤,眼看就要打起来。
他们都以为谢知予会叫人拦着些,没想到谢知予压根没有拦着的意思。
他叫人送了点公文来,慢慢的看起来,像是一点也没有听见堂中激烈的争吵。
五本公文处理完,两方人还在吵,不过声音和态度明显不如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手下在的情况下,压根不想动手。
痛的都是自己。
尤其是眼前的谢大人是一点都不打算拦着,不准备给他们台阶下。
他们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
见他们还在吵,谢知予又叫人送了几本公文。
看到最后一篇的时候,谢知予眉头微微一皱。
一直都在悄悄注意谢知予脸色的众人,见谢知予皱眉,立即顺势消停下来。
彼此嘴上说着看在大人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后,坐回了位置上。
完全安静之后,谢知予放下手里的公文,语气平淡道:“物以稀为贵,生意人应当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你六家到时候去沈家农庄取货,会给你们一条线,售往京城。”
说罢,谢知予便起身离开。
小吏捧着桌上的那些公文,紧随其后。
余下坐着一堂的商人们在想着谢知予刚刚话中意思。
钱家主一副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的模样,望着另外五人,“谢大人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可以搭上他的线,把果酱那些,卖去京城?是我们能去京城做生意的意思吗?”
京城啊,那可是京城。
要多少人脉关系,才能前往的京城。
那五人亦是一副又惊又喜,完全不敢相信,又抑制不住的狂欢。
“没错,没错,没错!是京城,我听着就是京城!”
六人惊喜的不行,纷纷昂着头看向王家主等人。眼神中充满得意,有本事现在再说他们赚不上钱啊!
王家主等人的惊讶不比六人少,甚至还多很多。压根没有想到谢知予会为了这件事,做到这种地步。
十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快步离开大堂,追着谢知予前去。
大人啊,现在再同意种药材,还可不可以呢?
自然是不可以。
谢知予压根没有再见他们,直接叫小吏打发走。
对于种草药一事,谢知予还有其他的打算。
沈家沟那些地眼下看确实是不错,但那边却不是最适合种草药的地方。
沈家沟已经有沈家农庄,事物发展不能只局限在一处,需要分散。
此前谢知予有问过沈凇,关于沈家沟传言的土地神之事。
这件事,身为县令的谢知予早就知道,也是他一直压着,没有让传言扩散的更大。
沈凇的说法,和沈家对外的说法是一样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地突然就丰产且味道很好。后来有人在耕种之前,去拜他们家的地头,没想到拜地头的那些人家也丰产了,量不如沈家的多,却是实打实变多了。
后来,拜地头的人越来越多,怕耽误沈家种地,就在村长的组织下,沈家的资助下,在山脚下弄了个小小的土地庙。
一开始是沈家沟的村民才能去上香,后来是周围的想去都可以去。
不过其他村子的村民去上香,可能十家里面只有一家才能丰产。
不是村子里的穷的要活不下去的穷户,就是做过什么善事,十里八乡都晓得的那种。
人虽说少,丰产的量不多,可也是真的有用。
大家都觉得是真的有土地神庇佑。
谢知予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若说信,幼年时也不是不曾祈求过神明。若说不信,他又想世上真有神明,这样他给沈凇的那张平安符就会真能护佑他平安顺遂。
沈凇不仅和戚元镜提了,也和谢知予提起,不必非要在沈家沟的地里种草药。在别的地方种草药,多去拜拜土地神,心中诚心为民,一定也能行。
谢知予却是在想即便是不灵,也没什么。
不种草药,最大的阻碍是因为不会侍弄。
现在有戚元镜和山月愿意带人帮忙,教怎么种草药。只要是地够大,产量就能提上去。量多,价便廉。
也不一定非要靠药性。
需要有草药这项收入的村子,绝非是沈家沟。
不过,衙门确实需要有足够好的草药,让那些药铺医馆来买。
沈家沟那片地种出来的,就是吸引他们来的东西。
这样一来,不管其他地方种出来的草药药性是不是比别的更强,都不愁销路。
草药具体在哪个村子种,还需要派人去调查、商量。
谢知予眼下有些在意的是在会客堂的时候看到的那份公文。
是渝南府最偏的孝明县传来,说是本地行商,在与其相邻的庆安府叶平县有发现个别人脸上生痘,疑似天花。
时值春季,确实是以往记载的天花高发时期。
天花传染性极强,若真是天花,一人感染,要不了多久一城的人都会被感染。
也正因其厉害,一旦爆发很快就会失控,此地又是天花常发区域。不然戚元镜和山月也不会未雨绸缪,一直在研究相关。
谢知予立即叫人将此事告知戚元镜和山月,随后写了封公文与孝明县去,仔细询问。叫小吏快送后,去找县丞等人商议,做好应对措施。
戚元镜和山月收到消息,神色凝重。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都不可否认天花的传染性。此事上,只要有一分的怀疑,就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
孝明县那边的消息是在十日后才传回来。
按理说快马加鞭送去,在六日后就能收到回复。第六日的时候,没有收到孝明县回复,谢知予便猜到事情怕是不太妙。
果不其然,十日后传来的消息,便是确定了叶平县爆发天花。
按着公文上写的详细时间推算,在五日前,叶平县已经封闭城门,孝明县也封闭了城门。并且全城烧艾、喷烈酒、撒石灰。
正因如此,小吏才耽误了些时间,回来晚了。
为以防万一,带着文书回来的小吏,被关在一间屋中,地上和房顶都被撒了石灰。他的衣服全部换下来用蒸笼高温蒸烫,大夫还开能防风寒健体的草药,每天都煎一帖,吃食上也极为讲究,肉菜蛋都有。
孝明县距离云溪县还很有一段距离,为了不引起恐慌,衙门也不能直白的和百姓们说叶平县有天花。
只能加派人手在城门处,仔细盘问进城的人是来自哪里,途径哪里。来自于叶平县或者途径叶平县的,一律不准进城。
叶平县。
县令徐溪誉焦头烂额。
偏是他最后一年任期,县里爆发天花,这是天要亡他啊!
县衙外是震天响的喊声,一群人呼喊着要开城门放行。
从发现到封城,不过半月,整个叶平县,都像是一座死城。县衙门口整天围着一堆人,全是县里豪绅富商家的小厮,要求开城门,放他们出城去。
徐溪誉哪里敢开城门放人离开?
只要他开城门,哪怕出去的人没有感染天花,也是重罪。
其他县没有感染还好,若是有感染,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开城门的原因,他若有幸不死在天花中的话,也会被判个杀头之罪。
那些人私下带着重金来找的时候,徐溪誉便已经拒绝。
要是平时收就收了,可这节骨眼上,关系他身家性命,他是一点也不敢碰啊。
贿赂不成,便只能硬逼。
衙门里所有人都出去忙活,所有街道、乡里都需要烧艾草,撒石灰,这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
除此之外还需要将那些感染的人集中关在一处,所有人的衣袜鞋子全都要高温蒸烫清洗,哪哪都需要用人。
没有感染的百姓们,能来帮忙干活的全都来帮忙了,可人手还是不够。
哪还有人去拦着外面闹事要开城门出去的人。
百姓们也不是没有不想走的,全都在等待时机。
徐溪誉因着天花,愁的睡不着觉,也有外面从早喊道晚的声音之故。
豪绅富商们的人喊了几天后,见徐溪誉是铁了心不开城门,便也动真格,不再售卖粮食、调料、草药、石灰、烈酒等必须品。
徐溪誉得到消息后,气的直骂畜生。
官府粮仓的粮食倒是能撑几日,但其他的东西衙门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量。
调料还好,人几天不吃盐没什么,但是草药、石灰、烈酒是一日也不能少,每天都需要大量用的。
可即便是衙门的粮食,也只能撑几日……
吃完之后,大家伙不是被病死,就是被活活饿死。
徐溪誉百般为难,十分无奈。
他犹豫的每时每刻,县中都有人感染天花,越传越广。死亡人数也一直都在增加,十人里就有三人死亡。
最终徐溪誉没有开城门。
真放他们这些人走了,也不会把东西卖给衙门。可若是来硬的,这样紧要的关头,也怕逼急了酿成更大的灾祸。
徐溪誉只觉得前途渺茫,黯淡无望。
徐溪誉没办法,只能叫人带着他们偷偷走,还必须签契书,东西到衙门指定的地方,才会安排他们走。
豪绅富商们心中多有不愿,想等走后再叫衙门去取,并且减少一半的量。
在这方面,徐溪誉是寸步不让了。
天花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粮食草药已经全部告急,石灰那些更是不必说,少一点都不行。
再拖下去,怕是扩散更大,若他们感染就真走不了了。
豪绅富商们只能同意。
徐溪誉派人接收货物与粮草,趁着深夜将这些人从小道送出去。
临走时,徐溪誉还提醒了一遍,“你们是从叶平县逃走,而叶平县的情况周边各县都清楚,他们是不会放你们进城的。依本官之见,还是留在此地比较好。至少府中一应俱全,关上府们严加看守,比起在外流落要好得多。”
有些人犹豫,也有些执意要走。
最终走了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
留下的那些回去后按着徐溪誉说的,备足了吃食和草药,家中还有大夫。护卫看守巡视宅院,下人们每天用石灰撒地,又烧艾熏屋,把家中护得铁桶一般。
而出去的那些人,确实如徐溪誉所言,没有一个县城允许他们进去,靠近都不能。
荒郊野外又容易遇上土匪强盗,有几家遇难后,剩下的要么是回了叶平县,要么是抱团在一起,企图用巨额金银贿赂。
后者没如愿以偿,天花的厉害世人皆知,官员再贪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不过钱收了,人给赶走了。
既得了金银,又规避了天花风险。
哪怕是城中有熟人都没用,谁也不敢拿一城人的性命开玩笑。
逃出来的这些豪绅富商,实在没办法,又只能灰溜溜回叶平县。
损失惨重,但好歹是有个住的地方,不是风餐露宿。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那徐溪誉的劝,不该折腾这一通。
如今倒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也怪那徐溪誉,非要拖他们那么长时间!
叶平县的情况没有得到多有效的控制,美天的感染人数还在稳步增长。
许多感染者要么是自己不敢承认,害怕被官差抓起来关着,总觉得关起来必死无疑。要么是家人不想分离,怕人一去不回,后面被衙门的人烧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还有的是不知道自己感染了天花,只当是受了风寒,普通的头疼脑热。便也不大在意,毫无防备的与人继续接触,因此传的人越来越多。
县中人手严重不足,尤其是大夫。
徐溪誉没办法,只能写信送去周围各县,也送往州府,请求派人来。
兵也好,大夫也好,总归得来人才行。
戚元镜和山月决定去叶平县。
他们二人对着古籍还有先师们的研究手札钻研许久,有不少的领悟。但他们缺少实际操作,许多都还是纸上谈兵,不知效果具体如何。
若想要在天花上有所突破,他们二人便必须去一趟叶平县,与感染者接触才行。
谢知予知道二人去意已决,没有多加阻拦。给了个鸽笼给戚元镜,“里面信鸽识得路,你有任何事需要我,就写信叫它送来。”
戚元镜收下信鸽,此番前去,是凶多吉少。但他从入师门起,许多事也不是不想就能不做。
更何况,他亦想去做。
戚元镜打趣道:“你我兄弟多年,今日终于听你用如此关心我的语气说话,倒是叫我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走便留下。”
“还是去吧,我师父也在呢。”戚元镜拎着鸽子笼要走,又叮嘱谢知予,“保重,替我和凇哥儿告个别,实在是没时间与他见面说了。”
谢知予点点头,“知道了。”
沈凇是在第二天知道戚元镜和山月去了叶平县。
近日来,他也发现县城有些不太对劲。巡逻的刀吏变多,城门口盘查也变得很严格。
空气中总是隐约飘着艾草的味道,和以往做青团不大一样,范围更广,更浓郁。
沈凇记忆里没有天花,谢知予想了一下,这十多年云溪县虽然没有爆发过天花,但周边的县还是有过的。
莫不是沈家人从未与沈凇说过?
但这样严重的事,又怎会不说呢?
沈凇给谢知予道:“我爹娘说我幼年时脑子不灵光,不记事,就认得家里人。还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自己一个人呆呆坐着。后来长大了脑子就好了,记忆也特别好。”
谢知予闻言了然,却也生出些担忧。想着等戚元镜和山月回来,要让他们好好看看沈凇,确定人没有事才好。
沈凇从谢知予那边听了天花是什么,有多厉害,心里也害怕。
“戚元镜和月大夫会没事吧?”他担忧道。
谢知予也拿不准,这事就算他们本人都拿不准。
但谢知予还是安抚沈凇,“会没事的。”
沈凇没经历过天花,但是他之前的星球爆发过一次病毒,也是专门针对人体攻击的病毒。那时候所有人类都不允许出行,足足关了五年,病毒才被解决。
而他之前所在的星球有仿生人,有营养液,有药剂,有星网,各方面条件与这里比起来要高千千万万倍。即便是这样,他们那时候都受不住。现在这里的百姓,怕是只会比他们那时,也难上千千万万倍。
没过两天,叶平县爆发天花的消息就瞒不住,云溪县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
消息来源于行商,不会有错。
天花是人人谈之色变,云溪县一下子就被恐慌笼罩。
不少人开始排队买粮、买药、买艾草、买石灰。
衙门变得很忙,需要管控市场价格,需要疏导大众情绪,人心浮躁亦生祸患。需要严防死守各个角落,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溜进来,造成不可回转的后果。
谢知予忙起来,也担心沈凇来回跑会不安全,就叫他别再送菜,他会派人帮忙送。
沈凇说不用,“我送完菜就立刻回家,不会乱晃的。”
谢知予便暗中加派人手护着沈凇,千叮万嘱不要叫沈凇和沈家人和什么陌生的人接触。
云溪县与叶平县有较远距离,叶平县天花消息传到云溪县,云溪县没有封城,倒是也每天开始撒石灰,烧艾。
之前是偷偷做,现在是明明白白的做。
衙门还叫小吏敲锣,绕着圈的高声念着,近期要注意干净,不要喝生水,入口的水必须烧干。衣服也用热水清洗,家中被褥草席之类,要趁着太阳大好好晒,人不可因为有点点热,就立刻减衣。
要是有头疼脑热的,也千万不能拖,赶紧去看大夫。实在没银钱的,就去衙门,衙门会安排地方先单住着,等有好转自会放回家去。
还强调了要左邻右舍都仔细注意,谁家有没有收留外人的,要是有必须叫他们拿出入城凭证来。若是拿不出,必须报官。
不报官那就是伙同窝藏盗匪,直接按盗匪同党处理。
云溪县从上到下都紧了起来,走在路上看谁打个喷嚏都一窝蜂避好远,胆战心惊的看着打喷嚏的行人。
直到对方解释身体并无异样,只是鼻子干痒,这才将信将疑,快速离开。
戚元镜和山月带着好几车的药草前往叶平县。
城门口的守城兵看到有人前来,以为是其他县或是州府派来的增援,立刻询问。
为了能方便行事,不受管束,戚元镜自报家门,并非是哪个县衙或是府衙派来的。
守城兵丁听戚元镜自报家门,上来又是京城又是王府的,吓的不行。连忙去找上官禀报,上官匆匆赶来,又确认一遍,却是迟迟不敢开门。
倒不是怀疑身份,而是一点也没怀疑,所以才不敢开门。
实在是怕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在叶平县内出点什么事,他们就算是十个脑袋也不够交代的啊。
戚元镜高声道他是大夫,与师父一起前来,还带了七车的草药。要守城的去喊县令,快快做决定,莫要耽误时间。
这事还真不是小兵卒能做决定的。
很快徐溪誉还有县丞等一众全都被请来,徐溪誉想劝戚元镜离开,戚元镜当然没同意。
又不能把人这么一直关在门外,徐溪誉也挺馋两人大夫的身份,还有那七车药草。
赌一把。
就赌王爷之子在叶平县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徐溪誉下令开城门,放人进来。
徐溪誉把戚元镜和山月安排在了衙门里,见山月眉间有朱砂痣,有些为难,“现在城里就只有衙门里面更安全些,但衙门能匀出来的空房怕是只有一间……”
戚元镜说:“我可以住在衙门外面。”
“不必。”山月没看戚元镜,声音淡淡道:“后面需要商量的事情有很多,住在外面也不方便。你我既是师徒,便也不用在意旁的。”
他问徐溪誉,“屋子里可否打地铺?”
徐溪誉连忙点头,“地气凉,下官可命人添置一张小榻。”
山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戚元镜便立即说:“就这么办吧。”
安排好住处,戚元镜他们带的那七车草药也都是放在衙门里,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挺近。
他们带来的人是护卫也是帮忙打下手,所有人都被安排在衙门附近的一间院子里。
天色不早,徐溪誉命人做饭。
戚元镜和山月明天一早就要出去看看情况,也想提前了解一下,三人便边吃边聊。
衙门做了米饭,咸鱼,腌菜,还有一盆青菜汤。
徐溪誉不太好意思的说:“二位见谅,这已经是很不容易吃上的了,实在是封了城,没办法。”
戚元镜和山月都不在意,端起碗吃了起来。
见二人面不改色,很是适应的模样,徐溪誉松口气。这才与二人说起现在叶平县的情况。
只拿县城来说,有居民一万七。现如今发现登记了的感染人数是三千,死亡人数八百。
而整个县有人数十五万,感染者一万,死亡近三千人。
县太大,各个村落分散着,衙门人手有限。靠着各个村长汇报去里正处,由里正们统一汇报到县衙。
徐溪誉道:“他们是十日汇报一次,这是八日前汇报的,过两日会有新的信息。”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已经食不知味。
感染和死亡人数实在是太多。
翌日,戚元镜和山月脸上蒙着布,外面罩着白布做的外袍。同行所有人也是同样穿着,一行人来到关着感染者的院子。
戚元镜和山月要取痘浆。
徐溪誉没来,他忙着规划粮草。守城兵将领崔山带着五名将士前来,怕戚元镜出什么事。
崔大人从带着人出现的时候,眉头就皱的极深,他不知道王爷之子不在京城享清福,好好的跑来给他们添什么乱。
要送草药的话,送了直接走便是。
非要留下来。
崔山对徐溪誉也是怨念颇深,怎么就因为对方会点医术,就把这么个大麻烦留下来。
实在是拎不清。
刚来第二天就找事,不在衙门里待着,非要来关着有天花病人的地方。
他们每天都忙的合不上眼睛,累的要死要活,结果还要来保护什么狗屁的王爷之子。
真是要命。
崔山看戚元镜到地方还不是远远看,是要进帐篷里面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拦住了人,“戚公子,里面都是感染了天花的人,你此前要是没有感染过天花,最好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戚元镜能够听出崔山语气的不快,不过对方说的话并没有错。
“崔将领放心,真出什么事,不会叫你们担责任的。”
崔山冷笑一声,“戚公子话是这么说,真要是有什么事,公子认为京城那边会听我们说辩解吗?”
戚元镜倒也没气,反而笑道:“崔将领有所不知,我爹妻妾成群,儿子多如牛毛,压根不会因为我而对你们怎样的。况且我有留下书信,届时真有不测,我府上心腹会将信件交与我至交好友,里面写清楚了缘由,绝对不会牵连叶平县。”
闻言崔山倒是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他原以为皇亲国戚,都是风光无限万千宠爱。
不曾想戚元镜竟是个爹不管的,更没想到对方会考虑的如此周全。
心知自己是误会了人,崔山也不扭捏,直接抱拳道:“方才对不住戚公子,我也不是有意。实在是不理解,为何戚公子要如此以身涉险。”
戚元镜道:“取痘种痘,以毒攻毒。”
“时苗?”崔山皱眉道:“此方法虽说有几率能成,可需要在尚未感染的孩童身上种痘,成功几率极小,怕是孩童的亲人也不愿吧。”
戚元镜心里也知道难,但总归得试,也总会有人愿意。
叫崔山带他们去天花轻症患者那去,戚元镜和山月两人仔细挑选,选了全身症状看起来最轻的壮汉,对方是个猎户,身子骨硬朗的很。
同一个帐篷里的,就他最结实,睡的还香。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态都好的不行。
发病的时间也是在七日内,符合先师们医术手札上面记载的要求。
听说戚元镜和山月是来给看病的,猎户非常配合。
二人戴好手套,先是刺破痘疱,却没有取痘浆。而是每日都来看看,顺便给这猎户带些吃食来,算作答谢。
猎户不知道每天都来浑身裹着白布的人到底要干什么,说是给治病吧,也没做啥。不过能有肉吃也挺好,管他呢。
等痘疱干结后,戚元镜和山月戴好手套,剥下了已经干燥的痘痂。
带回衙门研碎处理,便要招人来种痘。
至少要找七人,还必须是孩童。
根据先师们手札上记载,孩童的反应会比成人更温和,大多是轻症。
这样的痘做迭代减毒最好。
徐溪誉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来是给得天花的人看病,没想到两人做的更大,直接是要给没得天花的弄什么痘,要他们以后都不再感染天花。
这事太大,徐溪誉觉得自己渺茫黑暗的前途,一下子又光明灿烂了。
虽说是有亮光了,可他若是走不过去,也是白瞎。
时苗法徐溪誉自然是听过,用感染者的痘取浆,以痘衣法让健康的孩童感染。发作时症状轻,能够痊愈,后续也不会再感染天花。
但这个办法,风险很大。孩童的话成功概率比成人高,但十个人有两三个就很了不得了。
也是因为此方法风险太大,一直也没有多少人用。
完全就是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