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生完孩子在家里坐月子,住的一安和二康的屋,两孩子去和沈决沈凛挤挤。
赵录在家照应着,儿子赵冬也托交好的猎户带下山来。
播种完冬小麦,天越来越冷,柳春霞拿出家里沉甸甸的钱匣子。
这破旧的钱匣子从只有少量几文,到装满铜钱,再到碎银几两,如今里面是整齐的银锭。
家中久未置冬衣,眼下天气转凉,需得提前备好。
沈冲要去私塾读书,一安和二康要去其他镇子送菜,他们便未去。
柳春霞从王家村叫了沈凝,带上了三个孩子一起去,李耕在家照顾老母。
沈凇今天和谢知予说了要和家人逛街买冬衣,暂停学字一天,送完菜和迟酒两人就赶牛车回家接人进县城。
家里牛车坐不下这么多人,还借了村长家的牛车。一辆沈凇赶着,一辆迟酒赶着。
一家人直接去的县里的布铺,铺子里不仅卖布,还会卖棉花。
不过沈家此前从来没有买过棉花。
冬日里铺盖的都是稻草,一家人能挤一起就挤一起,为了取暖。
天气好的时候,铺盖的稻草必须抱出去晒晒,不然会不暖和。
身上穿的还是以往旧衣,与春夏秋唯一
不同的是,会塞稻草或者是芦苇花保暖。
棉衣、棉鞋、棉被、棉褥子只要是和棉有关,都贵的要命。
沈家在用了许掌柜送的棉被和棉褥子后,就深深的体会到棉的好。
今年置办冬衣,怎么也要一人两件棉服,两双棉鞋,不管怎样都有个替换。
沈家如今虽说不缺银子花,但也做不到直接买成衣。
成衣比自己做的要多花两成的钱,左右这个时候有空闲,还是买了布和棉花,自家回去做的好。
棉花实在价贵,一斤棉就要一百二十五文。年年价格不一样,掌柜的说今年还算是便宜的。去年是一百四十文一斤,有年一斤都卖四百文,那年冬日特别冷不说,种棉花多的地方还闹了灾,导致需求高货却紧缺,那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
沈家要给全家做冬衣,柳春霞还算了两个闺女家的人口。
李耕家今年太难,她做外祖的不忍看着孙儿们冬日无衣。往年没那个能力就不说了,今年有这个能力,柳春霞是该省省,该花花。
男人们的冬衣用棉花在五斤到六斤,哥儿女人们的冬衣用棉在四斤到五斤,孩子们的在两斤到三斤。
布匹上,这次没有再买最次的麻布。买了麻布里最好的那一档,一匹就要三百五十文,比夏日那时候涨价了三十多文。
那布的料子摸起来就结实,不那么透风,看起来也与最便宜的那类不一样。
柳春霞心里也清楚,家里生意做了起来,不好再穿的太破了。
且赚钱就是为了吃更好,穿更好,住更好。更贵的买不起,但太次的实在不保暖。
之前林越送过几匹,比柳春霞现在看中的,还要再好点。摸起来比较软和,柳春霞估摸着是混了棉线进去。
家里之前没舍得拿来做衣裳,柳春霞想着,就拿林越送的那几匹给家里一人做一两件里衣,再另外买些做冬衣用布。
冬衣的话,用布是比其他三季用布多,要留够塞棉花的余量。
最后在柳春霞一通精打细算,沈凇配合他娘算数之下,沈家买了二百四十斤的棉花,十五匹布,总共花了三十两另两百文。
这是一大家子人,一人两双棉鞋,两身冬衣的价格。
本来还要再给五十文,柳春霞讲价,掌柜的也笑呵呵的给抹掉了。
一旁的沈凇在听到掌柜的同意抹掉五十文后,震惊的不行,对他娘更是升起崇拜之情。
五十文,他能吃七碗皮薄馅多的大馄饨,还能剩下一文钱买口饴糖吃吃呢。
牛车上堆满布和棉花,沈家人又找了辆牛车送他们回村。
到家后,柳春霞就带着闺女、儿媳和儿夫们开始忙活起来。
裁布做衣纳鞋。
忙活了半个月,终于做好。
手巧的几人可以说是将布料和棉花用到了极致。
加上林越送的那些布,不仅一人做了两身里衣,两身冬衣,两双棉鞋外。还用边角料一人做了两双袜子。
刚出生的赵宝没有做新衣服,孩子皮肤嫩,穿不了太新的。穿的都是他哥哥赵冬婴儿时期穿的衣服,用的尿布也是那时候留着的。但柳春霞给孩子做了个包被,以前家里没条件,孩子们都没这个。
十二月中旬,云溪县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飘飘落下,给地面屋舍都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
沈凇穿着新做的棉服和棉鞋,哈着气,在家中院子里跑来跑去。
外星人,没见过真雪。
可把他激动坏了。
如今天冷,去土地庙上香的村民还是不少。可以说是每家每户每天都有人去上香。
求的是田地丰收。
寒冬腊月,他们看着沈家的新屋,穿着的棉服冬衣,厚厚的棉鞋,避免了风雪侵扰,心中不知多羡慕。
那几家头先拜过土地神的人家,虽然没有沈家这样好光景,却也比往年都要好过。手头上宽裕,笑声都多了。
村长沈高山家更甚。
本来他家就是村子里过的最好的,如今比不上沈大树家,可他们家今年不仅丰产,在村里人出去基本都找不到活干的情况下,他家有两个人天天都有活干不说,还能省家中一顿饭。
天冷之后,水面结冰,漕运就停下了。
因此码头干活的都去找别的活,镇上和县城里还能干的体力活,基本被这些人包圆。
他们这些村子里的,干完农活再出去找,都找不到啥能干的活。
也正是因着沈高山家这么个例子在,哪怕沈家沟的村民有对沈家怨恨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要到年节,沈家也开始准备年货。
这还是他们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备年货。
柳春霞再次打开钱匣子,出门置办年货。
沈凇爱逛街,又一次翘了他的识字课,跟着家人逛街买东西。
镇上开的那家糕点铺子,沈家人在里面买了一堆。
一部分送镇上和县里的客户,一部分给村里来做客的吃。
沈家自家不需要买点心,他们家吃的糕点,全是谢府厨子做的。
沈凇每天都要提回家一大堆,不吃都不行,放坏了得心疼死。
又去肉市买肉,什么鸡鸭鱼鹅猪,全都买。
今年他们家要过个大口吃肉的好年!
逛了一天,拉了一牛车的东西回家。
沈家把之前留的米分一分,再把包好的糕点分一分,第二天的时候,要送出去的年礼就跟着送菜的牛车、驴车出村子。
许掌柜今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手一挥给饭馆里的伙计、帮工都发了赏钱。周年冬更是独一份的,发了六两银子。
这可把周年冬高兴坏了,六两银子,放在之前,除去嚼用他辛苦干两年才能攒出来。
今年的月钱已经比往年涨了一倍,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的赏钱。
想想也都是托了他弟弟夫家的福。
沈家一直这样好,他只要好好干,周家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周年冬对来年,对以后都充满希望。
许掌柜同样对来年对以后,充满希望。
他的饭馆生意,在青云镇是最好的一家,镇上其他的饭馆也都以他为首,他没更大的志向,就觉得现在这样最好。
顶多就是将饭馆扩建成酒楼,价格稍微涨一涨。不过似乎也就这样了,还不如不折腾。
林越的小饭馆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哥儿和女子想出来吃上一口,基本上都是来他这里。
名气打出去了,也不怕人找不到地方。每天开张到关张,都有食客。
不过林越还是缺钱。
收到了沈家送的年礼,许掌柜和林越都很高兴。
当天晚上林越就用沈家送的米焖了米饭。
瓦罐里面的米香越来越浓郁,被阿爹叫看火的小哥儿嗅着米香,惊讶道:“阿爹,今日的米饭好香好香啊。”
林越洗完了衣服,手冻的通红,他进到灶屋,手里拿着筷子掀开锅盖,用筷子戳戳米,“快熟了,再焖一会。小淮觉得香,今天就多吃些。”
林淮乖巧的点点头,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咳嗽声让林越条件反射的蹲下,给林淮拢一下棉衣,“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嗓子有些痒。”林淮如实说道。
林越松一口气,把孩子抱起来,“还是去屋里躺着吧,阿爹给你盖好被子,等饭菜好了再端去屋里给你吃。”
林淮垂下眼眸,小手搂紧林越的脖颈,蹭了蹭安抚他阿爹的情绪,小声的说:“阿爹别忘了给我多点米饭。”
林越闻言笑了笑,“好,不会忘了的。”
沈家的米确实是好吃,香糯绵软,晶莹剔透,嚼着还有微微的甜意。哪怕是不吃菜,只吃米饭,都能吃下两大碗。
林淮今年八岁大,吃完人就困了。
林越给孩子擦嘴,盖好被子后,收拾小桌上的碗筷去灶屋清洗。
随后又将小药炉点燃,开始熬药。
药汁咕嘟咕嘟的响,灶屋里的米香和菜香在被药味覆盖之前,就被冷风吹散了。
林越沉浸在药草的味道里,原先觉得苦的味道,如今闻着已经习惯,没甚感觉。
若是真的闻不到这个味道,他反而还会怕的睡不着。
在没有从沈家定菜之前,那段时间饭馆的收入,就不够他再买药。
一帖药煎了又煎,药味都没有多少了,药性更是差了许多。
那段时间,他的淮哥儿一直反复高热,咳嗽,小脸白的和雪一样。
林越想着不然就卖掉祖传的小饭馆吧,可又想着卖了之后,他又能做什么样的营生,供淮哥儿吃药呢。
还好定了沈家的菜之后,小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
只是终究是有限。
他自己的手艺达不到做厨子的地步,请的厨子手艺也无法再更精进。饭馆的生意到如今这样,已经是顶天了。
但淮哥儿的药钱,确实望不到头。
林越盯着药炉子上冒出来的水雾,也不知还能如何做,才能赚更多的钱。
哎。
沈凇这几天送菜,发现林越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青黑越来越重,下巴都瘦尖了。
他搬完菜没有走,而是问了林越身体情况。
“你这几天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越听到沈凇关心的询问,打起精神抿嘴笑了一下说没事。
“只是孩子发了热,折腾了几天,不过情况比之前都要好很多。自从你家送菜后,我听树树阿爷说这菜对养身体有好处,就给淮哥儿做着吃。幸好是吃了这么长时间,淮哥儿身子骨硬朗了些,没什么大事。”
这些日子的相处,虽然没有每天都坐在一起说很久的话,但沈凇也知道林越丈夫早亡,自己一个人带着患有心疾的哥儿过活。
孩子因为患有心疾,身体很不好。
发热都是时常的事情。
沈凇只是土系异能,能够让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带着能量,改善身体。但是起不到治愈系异能,完全治好身体任何疾病的效果。
对于林淮的病,他也没有办法。
之前也有问过戚元镜,戚元镜医术高明,因此看的更透彻。
心疾之症,除非换心。否则只能花钱吊着命,养着身子骨,能活一日算一日。
第二天,沈凇来给林越送菜,给了他一个木匣子。
林越好奇打开,里面全是银子。
少说有五十两。
他吓的赶紧塞回去,“你怎么给我这个?快快拿回去,好生放回家里,可别丢了。”
沈凇说:“淮哥儿的病要银子养着,你辛苦的都瘦许多。我家现在也不缺银子用,我都和家里说过了这个事情,你就拿着吧。”
林越眼眶一热,说沈凇傻乎乎的,“这么多银子你就这么给了我,不怕我后面还不上?拿回去吧,我这小饭馆有你家的菜,还能继续撑着。”
沈凇没有因为林越说他傻而生气,因为林越说他傻乎乎的时候,在哭。
“不还就不还啊,我家里缺钱我还可以赚。给淮哥儿买好点的药吃,身体能更好一点。银子不算什么,我愿意给你,我家人也说淮哥儿身体更重要。”
沈家穷过,苦过,一家人也痛过。
最知道亲人病痛受罪,被银子为难是什么样的心情。
在沈凇说想要给林越银子,给林淮治病的时候,沈家人的第一想法,也是人要紧。
再说,家里能有现在这副光景,也是因为小八的能力。他从来不在钱财上计较,好不容易开回口,又是正经事,没人不愿全了沈凇对朋友的一片心意。
林越得知沈家人竟然全都同意沈凇拿这个钱给他,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夫家那边是孩子的祖父祖母,都不愿意拿钱。
很快林越就想明原因,沈凇是这样的良善之人,如此纯真,他的家人定然是护他很好,才会一直如此。
难怪沈家一家,在此事上都无二话。
“凇哥儿,我给你写欠条。”
林越没能再拒绝,他想给林淮买更好一点的药,让孩子在这个冬日能舒服一点度过,等开春后再换次些的药。
到谢府的时候,谢知予和以前一样,在书房等着沈凇。
他身体原因体凉,也畏寒。
即便是屋里放置烧着银丝炭的暖笼,谢知予依旧披着一件水蓝色的大氅,领口处是白色的狐尾。
他的下巴埋在毛茸茸的狐尾里,衬的唇色更红。
像是白雪与红梅。
沈凇伸手,微凉的指尖凑到谢知予脸颊处。
谢知予眉心一动,人端坐着,不动如山。
圆润的指尖没有落在谢知予心中想的地方,按在了毛茸茸的狐尾上。
沈凇圆圆的眼睛里全是对狐尾软乎乎手感的喜爱。
“这个摸着好舒服啊。”
谢知予视线微垂,看见沈凇那只手在狐尾上捏来捏去的作乱。
他声音冷冷的,“别打扰它们安眠。”
沈凇手一顿,“什么意思啊?”
谢知予嘴角微扬起一抹笑,他没拿开沈凇的手,而是转头问他,“知道狐妖吗?”
“这是什么啊?”沈凇好奇的问他。
“不知道啊……那我说给你听?”
“好!”
这天,沈凇又翘了识字课,听他的老师给他讲了一上午的恐怖故事。
沈凇被吓坏了。
他的手从捏着狐尾,到紧紧抓着谢知予的手。
沈凇皱着眉,十分认真的劝谢知予,“快把这个尾巴弄掉吧,要是狐妖为它的子民报仇,把你开膛剖腹剥皮可怎么办?”
谢知予注视着沈凇,分析他神色的种种含义,最后轻声开口,“担心我啊?”
沈凇立即点头,实话实说:“担心的,我还害怕。你不要有事啊谢知予。”
谢知予一直在看沈凇,想要看透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看到最后,他只在沈凇的眼中,看到了最澄澈的担忧。
是真的信他每一句话,连带着信了有狐妖。
谢知予淡淡道:“没事,我命硬。人杀不了我,狐妖也杀不了我。”
沈凇这回不信他的话了,“蛊虫可以杀死你,你之前都快死了,很吓我。”
谢知予看向沈凇,“不是有你在吗?”
有我在。
沈凇心里念了一遍谢知予说的话。
他嘿嘿笑一声,眼睛弯弯的,“是哦,有我在,不会让蛊虫伤害你。”
“所以,沈凇,你不能离我太远。”
“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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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根,各个镇的饭馆和酒楼,要的菜并没有减少。
路越来越难走,沈家也要过年。天气冷,菜可以多放一段时间,沈家就在年前给各个饭馆和酒楼送足了量。
一直到正月十五后,沈家再开始送菜。
从春耕开始,一直忙活到年底,沈家人终于停下来歇歇。
今天晚上,柳春霞准备炖肉吃。
她听沈净念过一回,说医馆里面吃过一次肉,甜甜糯糯很好吃。
就专门选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块,还买了蜜和香料,准备炖沈净说的那道菜。
从屋里拿蜜的时候,看到沈冲和黎麦子的屋门打开,黎麦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外面的光在缝补沈冲的棉服。
柳春霞顺口说了一声,“老五那棉服又破了?”
黎麦子吓的手一抖,连忙抬头应一声。
“手臂有一道小口子,我很快就能补好。”
柳春霞忙着做饭,嘀咕了一句,“他这在学堂里读书的人,怎么衣服坏的比地里干活的都勤。”
现在天冷,沈凇给青云镇和县里的菜,也是提前送了好多天。
只有谢知予那边的菜,沈凇还会每天都跑一趟,顺便学写字。
吃晚饭的时候,柳春霞给沈凇夹一筷子的肉,商量道:“小八,你明天去谢大人那边,和他说说上元节之前就不去了吧?天冷的要命,路上也滑。娘觉得你学的很刻苦,也可以停下来歇歇,等上元节之后再学也一样。”
沈凇想了一下,点头。
“好,我明天就和谢知予说。”
吃完晚饭,沈一安过来找沈凇,说有事情想和沈凇说。
沈凇从自己的挎包里面给沈一安掏了两块糖糕,让沈一安边吃边说。
沈一安接过糖糕,他刚吃完饭还不饿,就收着准备夜里饿了和二康一起吃。
“小叔,之前你不是给林叔借了银子,让林叔给他家哥儿买药吃嘛。”
沈凇有印象,“是啊。”
沈一安说:“我这些日子给镇子上送菜的时候有观察到,镇子上的一些人家,虽说没有县里那么有钱,但吃喝上比起寻常人家还是比较舍得花钱的。这部分人,他们家中有喜事或者需要宴请宾客的时候,要么是自己家里做菜,要么是叫饭馆送去。
这些人家,去县里的酒楼定包间宴请或者是包下大堂宴请肯定都没那个财力。若是镇上的饭馆能够以比县里酒楼更低廉的价格,承包他们的宴请呢?”
沈凇听的来了精神,他前世虽然不晓得做生意,但是知道餐厅会有这些服务。
沈一安见沈凇频频点头,将自己的想法又深入讲了下,“我想了两种,一种就是看可以提前与饭馆这边订菜,到时候饭馆这边带着人和食材直接上门。宴请之后,一应饭馆这边收拾。还有一种就是,饭馆有专门供宴请的地方,也需要提前定位置,排日期。需要交付定金,提前几日退订的话,定金按着时日退不同的比例。这样也能保证双方都不那么吃亏。”
沈一安越说越觉得是可行的,“以前或许不太行得通,大家宁愿省点也要自己家做。但我这次去送菜,就发现好多人家虽然因为天冷不去饭馆吃,但是宴请的话,都会从饭馆这边叫饭菜送到家里去。
因为只有那些饭馆,才有那么好吃的菜。自家怎么也做不出来那个味道,价格上是贵点,但比起县里酒楼,那还是便宜不少的。”
“我觉得可以哎。”沈凇赞同沈一安的想法,他摸摸沈一安的脑袋,笑着说:“一安你可真厉害,自己送菜观察,就看出这么多的门道来。”
沈一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闲着没事想想。感觉林叔可以试着做看看,者也算是扩宽饭馆的生意。”
“我明天就和林越说一下!”
翌日,沈凇先去了谢府,等学完字回家的时候走青云镇找林越。
这样能交谈的时间还可以长一点。
自从沈凇被谢知予的恐怖志怪故事吓到之后,只要谢知予穿着带毛的就时不时的盯着看。
越盯。
谢知予就越穿。
沈凇只能每天都担心,且更加注意着谢知予的身体,还有周围能量波动。
跟着谢知予识字到现在,没有了语言这道大关卡在前面,沈凇学的很快,眼下已经能够自行阅读书籍。
他现在在谢知予这,主要学的东西从认识字外,变成如何把他的狗爬字变得好看。
“谢知予,我明天开始不来了,等上元节过完之后再来。”
谢知予看公文的手一顿,“你的字烂成这样,还想偷懒?明天开始,我叫马车接送。”
沈凇说他没有偷懒,“我在家也会练习的,我感觉我挺刻苦的。”
娘都说他刻苦,需要歇歇。
“刻苦?”谢知予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他倾身,沈凇感觉鼻尖一直若隐若现的冷香稍微浓郁了一些,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被雪泡过的淡淡栀子花香。
手中的笔被抽走,手背有一触即分的微凉。
沈凇视线随着执笔的那只手,手指上套着精致漂亮的戒指,指骨凸出的弧度都十分好看。
随着笔动,纸上浮现出来的字,落下沈凇刚刚写的字边上。
谢知予冷冷的笑,“这就是你的刻苦吗?写的这么烂,还想着歇?”
沈凇眼睛看看自己的字,又看看边上谢知予的字。
他一下子伸手把谢知予嘴巴给捂住了。
“你不要讲话了,我的字都被你讲丑了。”
谢知予没说之前,沈凇对自己的字还是挺满意的。
谢知予的唇猝不及防的就贴上了柔软细腻的掌心。
他喉结滚动,半晌憋出了个嗯。
吃午饭的时候,谢知予烦躁的蹭了下耳朵,一直烫着,很烦人。
沈凇也看见了谢知予耳朵红红的,“你叫人给你做可以护着耳朵的东西吧,都冻红了。”
谢知予视线凉飕飕的看向沈凇,“吃你的饭。”
沈凇嘴巴里塞着美味酱鸭肉,嚼嚼嚼,“我在吃呀。”
吃完饭后,沈凇要回去。
谢知予道:“牛车我让人赶回去,你坐马车回。明天马车会去接你,不准偷懒。”
沈凇想到纸上对比明显的字,不高兴的撇嘴。
谢知予看沈凇这样,皱眉道:“还有什么不满意?”
“本来我不觉得我的字不好看的。你总说我,你还在边上写,现在好啦,我开始觉得不好看了。”
谢知予和沈凇讲道理,“你的字不好看,只有你自己写的不好这个原因。不会因为我说不好看,和我写了相同的字在边上对比,才不好看。”
他垂眸看向沈凇,嘴角微翘,“沈凇,你在……强词夺理。”
恃宠而骄四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时换了个词。
他不想被沈凇拉着问他恃宠而骄是什么意思。
太肉麻了。
沈凇疑惑道:“什么叫强词夺理?”
谢知予轻笑,“没理硬说有理,就像你刚刚那样。”
沈凇小小的哼了一声,“我不跟你讲话,我要回家了。”
“明天来吗?”谢知予问。
沈凇不说话,他点头。
来。
马车里放了暖笼,有柔软的靠垫,赶紧暖和的毛毯。
还有甜汤、糕点、柿饼。
沈凇一路暖乎乎,吃好喝好到林越的小饭馆。
他把提前分出来的糕点和柿饼拿下去,给林越吃。甜汤不好分装,只有一个碗,沈凇自己用了。
沈凇在林越那坐了半个时辰,把沈一安昨天说的那些,都和林越说了。
林越听的惊叹,“你家一安可真厉害,这都是他想出来的?”
沈凇挺直腰背,骄傲点头,“是的哦,他送菜的时候观察出来的。”
“他说的这些,对我很有帮助。我也在想,我现在的生意想要更进一步,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钱。但条件实在是有限,只能这么不上不下。”
林越现在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按着沈一安说的,饭馆生意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他家的饭馆地方有点小,在饭馆里面订桌子宴请目前怕是不行。
林越准备先试着用,厨子带菜和锅碗瓢盆这些去人家里做席面这个办法。
正好过年这段时间饭馆里没啥客上门来吃,基本都是点了菜就带走。
他说干就干。
林家饭馆的厨哥儿也是个苦命人,无父无母,阿爷拉扯长大,传了他做菜的手艺叫他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年过二十,也不曾说什么人家,没人给他张罗。
哥儿的身份也买不了房子和地,自从五年前进了林家饭馆做厨子,就一直住在饭馆里面。
林越专门给他弄了间屋子,一个人住完全够用,正好也算是看店了。
后面来林家饭馆买菜带走客人,都被林越介绍了上门做筵席的事。
一天下来,还真有三家定了时间,定金都给了。
林越和厨哥儿方桥都高兴的不行,他们小饭馆的生意终于能扩大了!
年三十这天早上,谢府的马车依旧停在沈家的篱笆院外。
沈家老两口看着马车叹气。
那马车他们看过里面。
可以说弄的是比他们家屋里都舒坦。
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叫小八别再去。
就算是找到,那位谢大人似乎也不会同意。毕竟要同意的话,上次就会同意,也不会今天还派车来接。
只是,一个未说亲的小哥儿,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还去一个同样没有说亲的男人家中。
实在是……说不过去。
沈大树和柳春霞两人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解,原先以为有人来说亲,说成了亲事会好点。
结果秦家酒楼吃饭那日起,别说是当天没见到人,后面也一直都没再见到孙夫郎。
沈大树看着老妻担忧的神色,他也看向驶离的马车,“不然年后咱们找媒婆给小八说亲事吧?上回小八好像没有因为说亲不高兴,让去相看也很高兴的去了。”
“那是因为他没吃过酒楼。”柳春霞可太了解自家孩子了,说完又想了想,“不过你说的也行。小八对这方面没排斥,年后我去找找媒婆看。”
沈凇在马车上好吃好喝,下马车后有安给他换装满糕点的小挎包。
今天沈凇刚到书房,外面就有人来找谢知予。
谢知予出去,那人又压低声音,沈凇不太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没一会谢知予就进来,叫沈凇先回家去。
不仅如此,甚至还说:“我没叫马车再去接你之前,不要再靠近谢府,知道吗?”
沈凇微微皱眉,第一反应就是谢知予吃不饱可怎么办。
“那你这里的菜吃完,你没东西吃怎么办啊?不是只能吃的进去我家地里种的菜吗?”
谢知予怔愣片刻,“我可以吃药,以前都是这样,没事。”
“所以你以前比现在更瘦,现在好。我要来送菜。”
谢知予无奈又不得不说:“沈凇,你听话。”
沈凇同样回道:“谢知予,你听话。”
谢知予垂眸看着沈凇那张乖巧可爱的脸,轻声道:“怎么这么犟啊?”
“我其实很厉害,只是你不知道。我不会受伤的……其实我还可以保护你。”沈凇有自己的坚持,他就是不想无法知道谢知予每天的情况。
原来他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谢知予和他说不要再来的时候,这种想法就出现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沈凇有些着急,他靠近谢知予,拉着谢知予的衣袖攥紧,仰着头说:“我就是想每天看到你,确定你平安。”
谢知予低着头,眉头皱着,许久后才低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沈凇点头,“想看到你,想你平安。”
谢知予双拳紧握,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我不会在谢府,你来也不会找到我,反而会很危险,甚至你的家人也会很危险。”
谢知予的脸上露出不忍,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情,“沈凇,平安的等我回来,好吗?”
沈凇心底生出一抹恐惧,他抓住衣袖的手在用力,“怎么回事啊谢知予,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会好好的吗?我想见你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我说过,人和妖都杀不死我。”谢知予深吸一口气,抬手放在沈凇的脖颈上,拇指轻按着沈凇颈侧跳动的脉搏,“沈凇,你好好活着,我就不会有事。”
沈凇想到谢知予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折腾的蛊虫,他点头,“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
谢知予不用想就知道沈凇误解他的话。
只是现在他也无法说更多,“等我派人找你,下次见面,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好不好?”
最后一句,谢知予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轻哄。沈凇没有听过谢知予这样和他说话,一下子就被蛊惑了。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