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坏花

寒假结束, 白黎礼的学习节奏变得紧张。

可能没有大学可上这件事让白黎礼有些焦虑。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白黎礼真的很想完整的体验一次大学生活。

什么大学都可以,拜托让他考上一个吧。

何鹜知道这时候宽慰的话大多无用, 所以又高薪聘请了补课老师来家里给他一对一补习。

三个月后补习老师拿着成绩单来找何鹜,说是大概率应该可以有学上了。

白黎礼听着这话, 心里放松下来。

何鹜第一次体验到家里有一个高考生是什么感觉。

白黎礼的紧张让整个家里的气氛都泛着凝重。

即便是何鹜反复告诉他,可以以轻松的心态对待高考这件事,但白黎礼仍是难以平复心情。

考试这件事本就足以让人紧张,他实在难以放松下来。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白黎礼握着何鹜的手问:“你高考的时候紧张了吗?”

何鹜如实说:“还好。”

白黎礼小声说:“我担心我成绩很差,我其实也想变成优秀的人……”

这个社会崇拜高学历,高薪工作, 高职级。

白黎礼想过, 如果高中的时候他成绩很好,或许老师就会对他提供一些保护。

在学生阶段, 成绩好的同学在学校里是有一些隐形特权的, 他有所感受,却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

何鹜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成绩不能判断一个人品行的优劣, 你在很多方面都很优秀, 学习成绩可能是你的弱点,但不是你的缺点。”

白黎礼眨着眼睛, 最近被过度使用的大脑有点难以理解何鹜的话。

他脸上泛着一种大脑纯净的美, 何鹜觉得可爱, 忍不住低头亲他。

“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宝贝, 你想变成优秀的人,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

白黎礼总是学习到深夜,何鹜就在一旁工作陪他。

偶尔困难的问题会让白黎礼崩溃流泪,何鹜就会抱着他安抚,和他一起给老师打电话询问。

除了白黎礼压力很大的时候何鹜会柔和的帮他纾解一下,除此以外,两个人的床上活动全部暂停。

阿姨也加入进来,开始查网上的备考餐,在满足营养的同时还要不刺激肠胃。

终于,在盛夏六月,白黎礼步入考场。

何鹜推掉所有工作,专心陪考。

铃声响起,白黎礼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点的大门,就看见人群中何鹜抱着一束向日葵在等他。

他的身高在一众陪考家长中格外显眼。

白黎礼忽然涌上一股委屈,他小跑着过去,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搂着花扑进何鹜怀里。

何鹜亲他的发顶:“宝贝辛苦了。”

白黎礼噙着泪点头:“真的很辛苦……”

估分和择校的事情交给专业团队,白黎礼在考场门口上了车,何鹜就直接把他带到广城了。

何鹜有一点工作的事要来广城处理,正好顺便带白黎礼来玩玩,放松放松。

这段时间有点过得太素了,刚进酒店俩人就亲到一起去了。

还是白黎礼先推开何鹜,气都喘不匀地说:“你,你不是要去开会,工作。”

何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头拢起,眼神略有些不耐烦。

这次的会议很重要,参会人多,实在推不掉。

最后重重往白黎礼嘴上一亲,他说:“我要很晚回来,自己去逛逛,注意安全。”然后坐在套房里的沙发上平复一下心情和身体才出门。

白黎礼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这里景观不错,五十几楼,窗外就是珠江和广城的标志性建筑小蛮腰。

拿上卡带着司机,白黎礼下楼去逛商场,随便买了些东西。

从商场出来,白黎礼让司机把他送到珠江边。

夏季夜晚燥热,江边人不少,有游客也有本地人出来饭后消食。

白黎礼嗅着淡淡江风,想着等何鹜忙完了俩人可以一起过来走走。

没走几步,不经意地,他看见江边有一对情侣在求婚,微风吹拂,男孩举着戒指盒单膝下跪。

周围迅速聚起人群,小情侣哭泣着接吻,围观的人都送上祝福。

白黎礼的圆眼睛亮亮的,也站在那看。

何鹜的电话把他拉回神,电话里,何鹜问他在哪,白黎礼说自己正从江边往酒店走呢,很快就到。

在酒店大堂和何鹜汇合之后,俩人一起坐上电梯。

白黎礼还念叨着:“我刚才在江边看见有人求婚了,好多人围着看,我也看了一会。”

他拉何鹜的手,轻轻晃:“我才不羡慕呢,求婚什么的……”

国内不能结婚,何鹜已经给了他生活上的保障,白黎礼并不贪心,他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有一点点遗憾。

他问何鹜:“我要是女孩子,你会跟我求婚吗?”

何鹜低头看他,笑:“我喜欢男孩子,怎么能和女孩子结婚。”

“这只是假设!”两个人在酒店的走廊里走着,白黎礼不太高兴:“假如我是女孩子,你也喜欢女孩子,那你会不会喜欢我。”

何鹜依旧难以回答:“我实在想象不到,宝贝。”

白黎礼噘着嘴抱着手臂站在房间门口,十分不满意这个回答。

在他的想象中,何鹜应该说,宝贝,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无论是男孩女孩,即便是变成小猫小狗,小花小草,我都爱你。

但瓶何鹜的性格显然不会说这种肉麻且异想天开的情话。

自己的恋人枯燥又古板,白黎礼知道这一点。

只是偶尔,他也希望自己的生活里能有一点来自于恋人的小惊喜。

他接过何鹜手中的房卡,推开门,脑中的思绪尚未平复,就愣在原地。

屋子里满地鲜花,从日本空运来的加百利月季散发着幽幽甜香,花朵蔓延至酒店阳台,远处珠江边,焰火升空,泛起紫红色光晕。

何鹜站在他身后,轻声说:“宝贝,不用羡慕别人,你是男孩子,我也可以跟你求婚。”

他拉着白黎礼往阳台走,白黎礼震惊着,感动着,泪水不自觉留下来。

珠江边,小蛮腰上的显示屏滚动着显示出文字:“Lili,Marry me.”

上万台无人机嗡鸣着升空,在烟花背景下,无人机江边低空变化出各种图案。

最后定格在何鹜和白黎礼的名字缩写,下方是两人初次相遇的日期,那个雨天,餐厅里。

白黎礼从窗外收回视线,他对面,何鹜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

“宝贝……”

“我愿意!我愿意!”白黎礼哭着,把颤抖的手伸过去。

何鹜微笑着,把一颗八克拉的海瑞温斯顿祖母方戒指带在白黎礼的无名指上,然后握着他的手,与他对视,说完自己的求婚誓词。

“黎礼,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那天没去赴宴,又或者,那天没有掉头回去找你,如果我们从来没有遇见,那我过得将是多么普通又乏味的一生。”

“你丰富了我,你让我完整,你对我这么重要,而我能提供给你的,不过是些唾手可得的俗物。”

“宝贝,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他低头轻吻白黎礼的手背,然后站起身,与他相拥。

白黎礼的鼻涕眼泪糊满了他的衣襟。

“呜呜……何鹜,刚才在楼下,他们求婚,其实我羡慕,我羡慕死了……”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呜呜……”

“我还以为你永远学不会浪漫,但是,这一切,”他看着屋子里的鲜花,和窗外的灯光焰火,哽咽着说:“这真的太浪漫了……”

他用手背去擦眼泪,被钻戒硌了一下,这才把手伸平了细细看着。

“太好看了,好大,好重……好贵吧……”

何鹜亲他湿乎乎的小脸问:“喜欢吗?不喜欢可以去换。”

白黎礼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喜欢,喜欢。”

他拿起手机去拍照片发朋友圈,与何鹜十指交握,背景是盛放的加百利月季。

没有配文字,他只发了一颗爱心。

赵钊点了赞,何晓皓点了赞又取消,又点了赞。

晚上,白黎礼执意带着自己的钻戒,何鹜依着他。

手指撑在床单上的时候,那枚戒指格外的亮,何鹜的手压在他手背上,热气洒在白黎礼的颈侧,腰腹紧贴着他的背。

“老,老公……不要了,天快亮了……”他侧着脸委屈讨饶:“我想要睡一小会……”

何鹜置若罔闻:“宝宝好乖,再一次,好么?”

白黎礼咬着下嘴唇回头看他,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真的,就,最后,一次……”

何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俯下身子亲他的耳尖:“宝贝好漂亮,吃的又香又乖。”

……

回到深市之后,在律师和公证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白黎礼签了一份三十二页的文件。

这份文件,让白黎礼以后的生活永远没有烦恼和忧愁。

何铜山对于自己的儿子要和男的结婚仍旧是不能理解和接受,田柔电话表示了祝福,令人意外的是,芳姨来过一次。

那时何鹜和白黎礼都在,芳姨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她把这镯子交给白黎礼。

按照芳姨的说法,这镯子原本是要给何鹜的媳妇的,可现在……男媳妇也是媳妇吧。

“我知道你们男孩子不戴首饰的,不喜欢就拿去换掉。”芳姨不在意的摆摆手。

白黎礼知道老人说话大多口是心非,于是把把镯子待在手上,笑着说:“我很喜欢啊,会常戴的,芳姨放心吧。”

他带着镯子去找光线好的地方拍照,芳姨看向沙发另一侧喝咖啡的何鹜,叹气道:“还说要给你带小孩,这下子好了,我轻松了,可以提前退休了。”

“想在深市住还是回港城,我给你置办房子。”

“不要不要,我又不是没有钱。”

芳姨看着远处落地窗前摆弄着手机的白黎礼,小声和何鹜说:“听说国外可以生小孩,就是拿你们两个的精子……”

“芳姨,”何鹜语气颇为无奈:“代孕是违法的。”

“哎,许多人都这么搞啊,光我知道的都好几个,你不情愿,叫小白去提供……家里有个孩子,热闹些。”

何鹜也看着窗边白黎礼,放下咖啡杯,他嘴角带着笑意:“我只养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

婚礼的地点定在葡萄牙里斯本,何鹜和白黎礼先飞去丹麦领了结婚证。

证书拿在手上,白黎礼异常珍视。

明知道这份证书在国内不被承认,但白黎礼知道,这是何鹜的一个态度。

领了证,两个人又在哥本哈根逗留了几天。

游玩的时候,白黎礼特别爱逛那种小商店,里面大多卖一些二手物品。

他走进去就难出来,无论是家具还是台灯,抑或是胸针首饰,他一件件看的认真,可到最后也不会买什么。

因为买之前他总是会在心里换算一下汇率,然后一想到自己要花那种价格去买一个二手旧物,他就觉得不值得。

何鹜一开始还进店陪着,后面就只能站在门外抽烟,和其他游客的丈夫一起。

在哥本哈根的最后几天,白黎礼忽然开始带着何鹜奔赴各种奇怪的小店。

类似那种卖巫毒用品,有金发碧眼女巫的坐镇的故弄玄虚小店铺。

何鹜站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法阵里,穿着长袍的女巫点燃药草,围着何鹜转圈,并且念念有词。

白黎礼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双手合十呈祈祷姿势,法阵中的何鹜一脸无奈。

这样的仪式做了两次,在第三次要迈进一家明显不对劲的店铺时,何鹜拽住白黎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黎礼抬头看他,语气沮丧又担忧。

前几天他在一家卖二手物品的小店里看见一个本子,是店主收上来的二手物品,本子的主人有收集报纸的习惯。

多巧合,就在摊开的那一页,白黎礼看见陈友明的死讯。

他有些难过的看着何鹜。

“之前我问你,我爸爸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你说好,我又逼着你发誓说,撒谎的人会不幸福。”

他噘嘴:“我不想你不幸福。”

何鹜哭笑不得:“宝贝,你再让我被那些柴火熏,我就真的不幸福了。”

他拉着白黎礼的手往远离小店的方向走,“当时的话不算数,我已经很幸福。”

白黎礼与他对视:“你不可以骗我,你真的幸福吗?”

何鹜想,如何这都不算幸福,那他真的想不到怎么样才是幸福。

见何鹜点头之后,白黎礼的心情瞬间变好,终于有心情享受美食了。

他蹦蹦跳跳的往前走,何鹜在他身后看着,自心底蔓延出阵阵暖意。

白黎礼是一朵开坏了的花。

土壤不对,天气不对,水分不对,花瓣卷曲,叶片发黄,都是他曾经没被静心照顾过的痕迹。

想养好一朵花,太费心了。

更换土壤,挪入温室,定期定量施肥浇水。

要付出时间和耐心。

何鹜已经尽力,却也不知道自己做够不够好。

里斯本的海边,白黎礼穿着白色西服站在花丛中,手中的白色鲜花高雅圣洁,音乐神圣动人,阳光和煦地照下来,海面上波光粼粼,白黎礼温柔地笑着缓缓朝何鹜走去。

何鹜看着他只觉得恍惚,仿佛与他相遇只是昨天发生的事情,可现在,他已经成为他的爱人。

在神父的见证下两人交换了戒指,何鹜上前一步,揽着白黎礼的腰,俯下身亲吻他。

“老公,你把我嘴上的唇蜜都吃掉啦!”

他笑着,还在撒娇。

何鹜微笑着看他,眼神里满是爱意。

这一刻。

枯树长出新芽,坏花瑰丽绽放。

——

正文完。

二零二六,夏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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