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盛寒云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长时间坐在窗前发呆,也不再跟着田澄去果园当“吉祥物”。
他抱着新买的平板电脑,废寝忘食地研究各种赛车,联系本地的赛车俱乐部和场地,视频通话咨询以前的教练。
田澄看他忙得团团转,嘴角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变得活泼的老婆,好像在发光,喜欢。
改装赛车是个漫长的过程。
手上沾满了油污,脸上蹭了灰,他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田澄有时陪在他旁边,看他围着那辆逐渐变样的车子忙碌,听他兴奋地跟他讲换了什么避震,刷了什么程序,马力增加了多少。
田澄话不多,但会帮他准备好水和简单的吃食放在车上。
晚上他回来,累得瘫在沙发上,田澄会默默打好热水让他泡脚,按摩他酸痛的小腿。
车子一点一点改变着模样,盛寒云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果园里,李婶偶尔看到盛寒云风风火火地开车出去,会笑着跟田澄念叨:“寒云小子现在可精神了,比刚见面的时候活泼多了!”
田澄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追随着那辆逐渐变得凶悍的小车驶出院落,驶上村道。
“嗯,”他应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喜欢就好。”
引擎的咆哮成为这片宁静乡村里,一道崭新的背景音。
而盛寒云知道,他的赛车梦,不仅仅是在追逐速度。
更是在挣脱“废物”的标签,握紧方向盘,亲手掌控自己人生的方向。
田澄给了他一片无垠的旷野和充足的燃油。
现在,轮到他自己把油门踩下去了。
……
盛寒云穿着合身的赛车服,头盔夹在臂弯,站在车旁。
秋末的清晨有些凉意,但他的掌心一片湿热,心跳快得不像话。
远处其他赛车调试引擎的轰鸣,让他既兴奋得发抖,又恐惧得想吐。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站在赛场上了。
“放松点,就当平时练习。”
教练老韩拍拍他的肩膀:“你的车调得不错,记住走线,控制油门,感受轮胎。第一次,完赛就是胜利。”
盛寒云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老韩的话塞进嗡嗡作响的脑袋里。
他戴上头盔,嘈杂的声音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拉开车门,坐进包裹性极强的赛车椅里,熟悉又陌生的机械感将他包围,每一个动作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启动引擎。
“轰!”的一声。
震得他胸腔发麻。
他的紧张被安抚,血液里的某种因子被点燃了。
盛寒云握紧方向盘。
视野余光里,他瞥见观众席护栏边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田澄来了。
他没穿平时干活的旧衣服,换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长裤,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沉静地望向他这边。
他没有像其他车手的亲友团那样激动挥手或大声加油,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股无声的力量透过喧嚣传来,让他最后一点慌乱也沉淀下去。
他隔着面罩,朝他那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然后,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前方。
他松开刹车,澄红相间的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窗外景物瞬间拉成模糊的色带。
第一个弯道!
盛寒云心跳骤停一瞬。
练习时的记忆和身体本能同时激活,车身带着轻微的甩尾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成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和征服感冲上头顶,瞬间淹没了所有紧张。
就是这种感觉!将一切抛在身后的绝对自由!
接下来的几圈,他渐入佳境,越来越放松。
赛车在赛道上划出一道道不甚流畅但充满力量的轨迹。
观众席上,田澄的目光始终追随。
每一次看到他惊险地贴着护栏过弯,他的眉心都会几不可察地蹙紧,呼吸也跟着屏住。
每一次看到他流畅地加速冲过直道,那紧抿的唇角又会略微松弛一分。
练习赛结束,盛寒云将车缓缓驶回。
熄火,摘下头盔,汗湿的头发贴在两颊,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他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脚步有些发飘,却第一时间看向观众席的方向。
田澄已经走了过来,速度比平时快了些。
“怎么样?”田澄目光迅速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完好。
盛寒云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太棒了!”
“田澄你看见了吗?我跑完了!我还超了一辆车!最后一个弯我差点滑出去,但我救回来了!就像这样……”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无伦次。
田澄任由他抓着,听着他兴奋的絮叨,眼底漾开笑意:“嗯,看见了,你很棒。”
盛寒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老韩和其他几个车友围过来讨论刚才的比赛,盛寒云立刻被吸引过去,叽叽喳喳地加入讨论。
田澄退到一边,目光依旧锁在他身上。
刚才他很担心,但他不后悔支持盛寒云去做这件事。
他知道,如果他反对,盛寒云不会再坚持,但他不想反对。
如此热情张扬的寒云,才是真正的他。
看着他比划时不小心露出的一节手臂,田澄眼神一顿。
等到人群散去,盛寒云意犹未尽地抱着头盔回来。
“手。”田澄说道。
“啊?”盛寒云不明所以。
田澄伸手,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右手,将赛车服的长袖往上捋了捋。
小臂外侧,靠近手肘的地方,有一片新鲜的擦伤,破了皮,渗着血丝,周围红肿。
大概是刚才在车里某个激烈操作时,不小心蹭到了。
“嗐,没事,一点小擦伤,都没感觉。”盛寒云想抽回手,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