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后的沙滩上，有几个当地人在赶海，手里的小锄头在泥沙里一下一下翻找着，隐约传来几句带着方言的笑闹声，
田澄两人赤着脚走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踩上去软乎乎的。
乔寒云很是拘谨，紧紧抓着田澄的手不放，视线也一直放在他身上。
田澄蹲下，指着泥沙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看这里，下面可能有螃蟹。”
乔寒云学着他的样子蹲下，但不敢伸手：“会夹人吗？”
“可能会。”田澄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摸摸他的头：“但小心一点应该就不会夹到了。”
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你们也是来赶海的吗？”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提着塑料桶，小脸晒得黝黑。
“要斜着挖，不能正对着洞。”男孩凑过来，很自来熟地示范：“看，要这样。”
他动作熟练地挖了几铲，果然露出一只小小的螃蟹。
乔寒云盯着男孩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田澄挡住。
田澄安慰似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让乔寒云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鼓起勇气和那个男孩说了句：“谢谢。”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客气，哈哈。”
田澄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些，松了口气，笑着问男孩：“小朋友，你是这里的人吗？”
“嗯！我家就在那边！”男孩指向岸边的一排房子。
“你们是来玩的？”
“对，住三天。”
“那你们运气好，明天有大潮，能捡到好多东西！”
男孩说完，又看向乔寒云，把手里的小铲子递过去，仰着小脸问：“哥哥，你要试试吗？”
乔寒云看向田澄，眼神里带着询问。
田澄微微点头，眼里带着鼓励的笑意。
乔寒云这才伸出手，接过男孩递来的小铲子，学着刚才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挖了几下。
泥沙翻开，露出一个小小的贝壳。
乔寒云捡起那个贝壳，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然后递给田澄。
“送给我？”田澄问。
乔寒云点头。
田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回去再给你回礼。”
他从兜里翻出了几颗糖递给小男孩。
男孩高兴地接过，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叔叔！”
田澄：“……”
他想把糖要回来。
太阳渐渐沉入海平面，男孩被家人喊回家吃饭了，沙滩上只剩下田澄和乔寒云。
“那个孩子……”乔寒云忽然说：“他叫我‘哥哥’。”
“嗯。”
又扎心了，老婆这张脸是挺嫩，被叫哥哥是正常的，可他也不老啊。
只比老婆大三岁而已，怎么就成叔叔了？
“我没有……烦躁。”
乔寒云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说话很快，动作很多，但我没有感觉烦躁。”
田澄感觉自己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握住乔寒云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因为你进步了。”
乔寒云转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有奖励吗？”
田澄被他这副认真又期待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凑近他，微微仰起头，吻上他的唇。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忽然觉得带他来海边的决定非常正确。
“当然。”
乔寒云脸上的笑又扩大了几分。
“阿澄布置的任务多一点好不好。”他想要多一点的奖励。
田澄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好，一天一个任务。”
民宿的隔音不好，他们很小心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但还是让那个住在他们隔壁的陈管家听到了些。
他捶胸顿足，到底还是没保住少爷的清白啊！
仍然不知道没做什么的乔寒云，被田澄洗干净塞进被子里。
民宿的床没有别墅的软，但被子有阳光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很好闻。
但乔寒云躺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阿澄。”他轻声叫他。
“嗯？”
“海浪声一直在变。”他说。
“有时候大声，有时候小声，有时候好像有规律，但突然就又变了。”
田澄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你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他停顿了一下：“是太在意了，一直在听，就睡不着。”
田澄想起自闭症感官敏感的特点。
他起身，从包里翻出一副降噪耳塞。
“试试这个？”田澄询问。
乔寒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但是……我也想听海。”
田澄随即明白过来，他想克服，而不是逃避。
乔寒云在渴望变好。
“那阿云觉得该怎么做呢”田澄将耳塞放在床头。
乔寒云和田澄对视许久，主动钻进了他怀里，将一侧耳朵贴近田澄的胸口。
一边是杂乱的海浪声，一边是田澄平稳的心跳声。
他们在外面，在一个无法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地方。
可他却并没有感到害怕。
只因为身边陪着他的是他的爱人，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爱人。
这个词是田澄教他的。
他还不是很理解，但他就是觉得很适合田澄。
他也是田澄的爱人。
爱人会结婚，会一辈子在一起，这就够了。
乔寒云闭上眼睛，过了几分钟，呼吸渐渐平稳。
田澄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晚安，阿云，明天见。”
大胖的定位项圈静静地躺在乔寒云的行李箱里。
他收拾行李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将它也装了起来。
乔寒云一直想将这个项圈套在田澄脖子上，因为他怕田澄哪天像大胖一样，跑出去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他现在已经明白人不是物品，不能像大胖一样被他关在别墅里。
现在，他想出了新的办法。
田澄以为他是在害怕外面，可他一直担心的，都只是田澄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突然消失。
田澄想看见他变好，那他就变好，只要做到了田澄的要求，只要他能像个正常人，田澄就不会离开他。
当然，他也想知道，他们到底没做什么。
平静的心跳声盖过了其他声音，他在心中回应。
晚安，我的爱人，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