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乔寒云按照田澄的指导，去买东西，和见过几面的人寒暄。
他第一次用现金结账。
那张十块钱的纸币被他用手捏的皱巴巴的。
五分钟的路程，愣是被他走了半个小时。
最终在田澄鼓励的目光下，成功买到一瓶冰可乐。
乔寒云走出来时，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田澄面前。
他的额头有细密的汗，呼吸急促，但眼睛很亮。
“我做到了。”他把水和找零一起递给田澄。
“冰的可乐，找零七块钱。他问我住得惯吗，我说很好。然后我说谢谢，就出来了。”
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一份非常严谨的工作。
“做得很好。”田澄接过可乐，拧开后递给乔寒云。
“来享受你的胜利果实吧。”
他们一人一口，分喝了那瓶可乐。
离开的前一天，民宿老板邀请他们一起吃晚饭。
田澄本想拒绝。
这三天乔寒云的精力消耗很大，他想着让他好好休息一晚。
回去就要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了。
但乔寒云却先他一步答应下来。
“真的想去吗？这个可以拒绝”田澄轻声问。
乔寒云抿了抿嘴唇。
“……我想试试。”
于是傍晚六点，他们两个、老板和老板娘，再加上陈管家，围坐在了民宿的小院里。
桌子是老旧的木桌，漆掉了大半。
桌上摆着的都是些家常菜。
这是乔寒云第一次和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
他坐在田澄旁边，背挺得很直，筷子拿在手里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小乔尝尝这个鱼！”老板娘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到他碗里：“早上刚上岸的，新鲜！”
乔寒云盯着碗里的鱼肉，看了好几秒。
田澄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腿：“试试看。”他用口型说。
乔寒云慢慢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
“怎么样？”老板问。
“好吃。”他说，声音虽然不大，但很清晰。
老板立刻笑开了：“是吧！我老婆做鱼可是一绝！再来点虾？”
乔寒云：“谢谢。”
整顿饭，乔寒云总共说了五句话：
“好吃。”
“谢谢。”
“我自己来。”
“饱了。”
“谢谢招待。”
每句话都很短，但每次他都抬起了头，看着说话的人，眼神没有躲闪。
陈管家看着有了人气的乔寒云，眼中泛起泪花。
看在田澄让少爷变化这么大的份上，他回去就不告诉夫人，他占少爷便宜的事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起身告辞。
“以后常来啊！”老板娘送到院门口：“小乔，下次来阿姨给你做炒年糕！”
乔寒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
回去的路上，海风微凉，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了起来。
他们走得很慢。乔寒云一直没说话，田澄也不问。
走到房间门口时，乔寒云突然开口：
“他们……不讨厌我。”
“嗯？”
“老板娘，老板，这里遇到的所有人。”他背对着走廊的灯，脸在阴影里。
“他们不讨厌我话少，不讨厌我吃得慢，不讨厌我总是扯纸巾擦手。”
“阿云，你很好，所以大家才喜欢你。”
乔寒云转过身，面对着他。
“以前林渺说过我奇怪，麻烦，除了她没人是真心喜欢我，佣人们对我好都是因为他们是我妈妈雇来的……。”
田澄静静听着，牙齿咬的很紧。
他想过林渺会在背后做些小动作，所以一直让系统盯着。
没想到，她居然还做过这样的事！
田澄抓着乔寒云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她在骗你，你很好，你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我相信你，阿澄。”乔寒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脸上泛起红晕：“我也喜欢你。”
田澄一愣，没想到老婆会在这个时候表白。
他将人拢进怀里，抱紧：“喜欢我就听我的，不要听她的。”
乔寒云点头：“嗯，都听阿澄的。”
“乔寒云。”田澄第一次完整的叫他的名字。
“嗯？”
“你做得很好。今天，昨天，这三天你都做得很好。”
乔寒云将脸埋进田澄颈窝，闷闷的声音传出：“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我，是你自己愿意走出来的。是你自己走进小卖部，是你自己坐在那张桌子前，是你自己吃了那块鱼肉，说了那些话。”
乔寒云抬起头，直视着田澄，对他的情感毫无保留的展现在田澄眼前：“但你在。”
简单三个字，听的田澄心软。
“嗯。”他更加用力的抱紧怀里的人。
“我在。”
那晚睡觉前，乔寒云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海。
田澄洗完澡出来时，他还在那里。
“明天要回去了。”田澄走到他身边问道：“会想念这里吗？”
乔寒云没有立刻回答。
“会想念海浪声。”田澄的心跳声。
田澄笑了：“还有呢？”
“还有小卖部的门帘声。”出来时就能看到田澄等在那里的身影。
“还有小螃蟹。”田澄坚定站在他身后给他力量的感觉。
田澄侧头看他：“阿云这三天，你开心吗？”
“开心。”他说：“虽然有时候很吵，有很多人，很多东西要应付。但是……”
他寻找着词语。
“但是和你一起。和你一起，就……可以。”
“那我们以后还来，每年都来。”
“好，每年都来。”只要有你就行。
田澄伸出手，覆上乔寒云搭在栏杆上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既真实又温暖。
睡前，田澄给乔母打去了电话。
将林渺的事情和她说了。
乔母虽然感到不可置信，却也没有再想着留下她。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明天回去不会再见到她。”
乔寒云躺在床上，看着在阳台打电话的田澄，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他没说谎，林渺真的和他说过那些话，但他没信，也不在意，只是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的空缺会很奇怪，才将她留了下来。
只是她最近总是在他们眼前晃，很烦人。
告状而已，这还是和她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