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澄迷迷糊糊睁开眼,周围很黑,隐隐有月光从窗缝透进来。
他感觉自己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被褥,屋子里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呼气声。
田澄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睁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貌似是学校宿舍。
除了田澄自己,只有一张床上躺了人。
察觉到熟悉的灵魂波动,田澄迅速的从床上下来。
三两下登上梯子,上了对面的床。
床上的人打着轻鼾,睡的很沉。
田澄伸出手拨开遮住他额头的碎发。
男生安安静静地睡着,眉眼舒展,睫毛又长又密,鼻头圆润,鼻梁高挺。
看上去很是温顺柔软,让人不忍心打扰。
上一世是他第一次先离开,寒云肯定伤心坏了。
现在看着眼前的人,田澄眼眶微红。
看了很久,直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田澄才回过神来,回了自己的床上躺下。
在脑中呼唤745传输剧情。
这个世界是个简单的校园文。
主角是中文系的一名大二学生,她在高中时期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
考上大学后,她惊讶的发现,暗恋的男生居然是自己大学的校草。
主角自卑,本来想把这份暗恋埋藏在心底,却意外被舍友发现。
她在舍友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去追求校草,找各种机会和他偶遇。
比如“偶然”出现在他常去的食堂窗口
选修了他所在的公选课。
去图书馆坐在他不远处,借他借阅过的图书。
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和他搭话。
虽然一次次被拒绝,但还是没有放弃。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在努力改变自己,成为更好的人。
田澄表示,剧情是轻松美好的,如果主角喜欢的男生不是自己老婆就更好了。
田澄现在也是一名大二学生。
现在和宗寒云是舍友。
不过两人并不熟。
田澄能上这所大学,靠的完全是家里给学校捐了两栋实验楼。
家里给他的要求也只是不要惹事,顺利毕业就行。
所以他在学校完全就是混日子的状态,一个人单独住一个寝室。
时不时就翘课,反正只要把学分修够就行了。
前几天,宗寒云和室友发生了一些矛盾,从原来的寝室搬了出来。
又因为其他寝室没有空床位了。
他就被导员安排到了田澄的宿舍。
他看宗寒云安安静静的,不像事多的人,也就没反对。
宗寒云搬进来后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根本没和田澄碰上过。
就好像这个宿舍,还是只有田澄一个人住一样。
之前的田澄不知道。
获得剧情的田澄可知道。
宗寒云是单亲家庭,从小被自己的母亲独自带大。
这段时间,他的妈妈生病住院。
所以他除了要上课,打工,还要照顾生病住院的妈妈。
他拒绝主角追求的理由,也是怕耽误她。
田澄看的心疼,想直接给老婆打钱。
但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可能会直接把人吓跑,最后还是忍住了。
田澄闭着眼睛,听着宗寒云的呼吸声,脑中冒出了好多个追求计划。
————
宗寒云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侧过身,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6:10
他轻轻掀开被子,慢慢爬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时,被冰凉的瓷砖刺激的打了个激灵。
他顿了一下,才弯腰去够拖鞋。
穿衣服的时候,外套的拉链头碰到金属床杆,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立刻停住,转头看了一眼田澄的床。
那人背对着他,被子鼓成一团,没动。
宗寒云松了口气,把外套拎在手里,踮着脚往门口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田澄正悄悄睁着眼睛,将他的所有动作看在眼里。
宗寒云慢慢的打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田澄从床上坐起来,也开始穿衣服。
走出宿舍的宗寒云,一边把领子拽出来,一边往水房走。
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他彻底清醒过来。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
头发睡得有点乱,左边翘起来一撮。
他用手沾了点水,把那撮头发按了下去,又觉得这样太刻意,于是重新拨乱。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
他洗漱完擦干脸,往回走。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寝室里的灯已经打开,田澄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椅子上。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扭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宗寒云尴尬的把推门的手收回来:“吵醒你了?”
田澄摇了摇头:“没有,饿了,起来吃个早饭。”
宗寒云“哦”了一声,轻轻带上门,走到自己桌子前开始收拾书包。
余光里,田澄还坐在一旁,没有动的意思。
气氛有点微妙。
他搬来这个宿舍已经十几天了,除了第一天和这人互换了下名字外,就再也没有过交流。
他只知道田澄是本地人,家里好像挺厉害的。
反正不是一路人。
他把书、笔记本、电脑一样一样塞进背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
宗寒云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田澄还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曲着,手腕搭在膝盖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宗寒云。
“一起?”
宗寒云没反应过来。
田澄接着又说了一句:“早饭,你去哪个食堂?”
“三食堂。”宗寒云说完就后悔了。
三食堂便宜,离得近,但他忘了,田澄这种人应该不会去三食堂。
没想到田澄直接站了起来,拿上洗漱用的东西,说道:“等我一下。”
宗寒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田澄已经推门出去了。
五分钟后他回来从桌上拿起饭卡,路过宗寒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宗寒云攥紧书包带,沉默的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都没说话。
这个点人还不多,楼道里偶尔有人端着牙缸从水房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会多看他们两眼。
宗寒云知道他们在看田澄。
田澄一米八几,肩宽腿长,走路带风。
宗寒云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栋楼里很多人认识他,或者认识他家。
宗寒云不认识。
他只想安安静静上完大学,该上课上课,该打工打工,别惹事就行。
三食堂在他们这栋宿舍楼东边,走五分钟就到。
窗口都开着,热气和香味混在一起往外飘。
田澄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往旁边的空座位抬了抬下巴:“你先坐,我去买饭。”
宗寒云想说不用,田澄已经往窗口走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书包放旁边椅子上。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是模糊的树影和晨跑的人。
几分钟后,田澄端着两个托盘回来了。
他将一份放宗寒云面前。
两个包子,一碗粥,一个鸡蛋,还有一份咸菜。
他自己那份差不多,只是包子被换成了油条。
宗寒云看着面前的早餐,道了声谢:“多少钱,我转你吧。”
“不用。”田澄说完,低头开始喝粥,不再理他。
宗寒云也没再说话。
能省一顿饭钱也挺好的。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肉的,还热着。
食堂里来吃饭的人渐渐多起来,声音也有些嘈杂。
他们这桌却一直很安静。
他不太会跟人相处,尤其是这种明显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宗寒云不说话,田澄也不说,两人安静的吃着早饭。
宗寒云吃得快一点,吃完后把碗筷收好,也不好直接走,就在那里等着田澄。
田澄吃得不快,他把油条撕成一段一段,泡进豆浆里,等泡软了再夹起来。
宗寒云想起刚才那句“一起”。
不是客气,也不是询问。
就是很直接地告诉你,像是不觉得对方会拒绝一样。
这种自信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
就在两人安静的吃着饭时,一个女声传了进来:“宗寒云?”
宋寒云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疑惑的抬起头。
谢欢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巧,你也这个点吃饭?”
“你认识我?”宗寒云眉尖轻轻一蹙,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谢欢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呃……上周选修课,我坐你旁边,你忘了吗?”
宗寒云想起来了。
当时有一个女生坐他旁边,手机一直在震动,也不知道在发什么消息。
很影响他学习。
“哦,是你啊。”宗寒云抬了下眼皮。
“是我。”谢欢笑了笑:“那天谢谢你的纸条。”
“没事。”
谢欢站在原地,餐盘端在手里,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犹豫了一秒,指了指宗寒云对面的空位:“我能坐这儿吗?”
田澄放下筷子,抬眼看向谢欢。
带着审视的目光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谢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不能。”田澄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
谢欢愣住了。
宗寒云也愣住了。
“这儿有人了。”
田澄补充了一句,然后把目光收回,继续吃他的油条。
谢欢站在那儿,脸一点一点烫起来。
宗寒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那我先走了。”谢欢扯出一个笑:“宗寒云,课上见。”
她端着餐盘转身走了,脚步很快,脊背挺得笔直。
宗寒云看着她走远,又转过头看田澄。
田澄还在低头吃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认识她?”田澄问。
“不认识。”宗寒云老实的摇摇头。
“你最好也别认识她。”
宗寒云皱起眉:“什么意思?”
田澄没回答,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站起来:“走了。”
宗寒云坐着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走出一段距离,突然站起来追上去:“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田澄偏头看他,表情淡淡的:“反正,你离她远点就对了。”
宗寒云想追问,但田澄已经加快脚步走了。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田澄停下了脚步:“走啊。”
“啊?哦。”他愣愣的跟了上去。
“你天天这么早?”田澄突然说道,宗寒云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是啊,没课的时候就去图书馆。”
或者去打工。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想在田澄面前暴露自己很缺钱。
田澄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
两个人往图书馆走,阳光已经从楼群之间斜着照进来,落在路面上,一块一块的。
宗寒云走在田澄旁边,不远不近。
快到图书馆的时候,田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没说话,听了一会儿,说“知道了”,然后挂掉。
“中午不回宿舍。”他扭头和宗寒云说道。
宗寒云点点头。
田澄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没停。
宗寒云落后一步,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他甩甩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转头走进图书馆。
田澄沿着主干道往东走,穿过教学楼群,最后停在行政楼前面。
他往上看了一眼,然后登上了电梯,到了指定的门前。
他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进来。”
田澄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看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来了。”
男人把文件合上:“坐。”
田澄没坐,站在办公桌对面。
男人也不在意,靠进椅背里:“这个月怎么样?”
“还行。”
“钱够花?”
“够。”
简短的几句话结束,男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桌子边。
“拿着吧,你妈让我给你的。”
田澄也没客气,把卡往兜里一揣:“谢了,刘叔,我妈还好吗?”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男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上个月住院的事,你知道吧?”
田澄只是轻描淡写地挑了下眉,没说话。
男人转过身看他:“你姐没告诉你?”
“告诉了。”田澄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那你回去看了吗?”刘叔皱起眉头,眼中有一丝怒气。
田澄眉梢一挑,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