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言风语传了一阵,时寒云见田澄不在意也没说什么,万一他提了,田澄真的搬出去自立门户了,他哭都没地哭。
三年的时间,田澄坐到了丞相的位置。
朝中原本还有些议论,在他替皇帝抄了一个贪官的家后,全都夹着尾巴做人了。
时家来了京城后,原本的人脉没了大半,之后的社交全是时寒云去的,他现在也已经彻底掌控了时家。
时老爷坐在饭桌上,看看时寒云,又看看田澄。
两人互相给对方夹菜,把旁人忽略了个彻底。
他在桌下踢了踢时夫郎的脚,时夫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人,继续埋下头去吃饭。
时老爷见他这么平静,摸了摸鼻子,是他反应太过了?
傍晚,时老爷在书房里转了半天,终于让人把时寒云和田澄叫了过来。
时寒云跨进门,田澄跟着跨进门,站在他旁边,肩膀碰着肩膀。
时老爷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去,声音有些沉:“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寒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往前走了半步:“父亲,我与田澄两情相悦,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时老爷面色更加紧绷,看向田澄:“那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田澄站到了时寒云身旁,声音平稳:
“时老爷,我这条命是少爷给的。我愿意入赘,以前是奴才,以后是夫郎。不管少爷是男是女、是贫是富,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时老爷冷笑了一声:“夫郎?你一个状元郎,要娶一个商户之家的‘男子'做夫郎?你知道外头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时家?”
时寒云想开口,时老爷抬手止住了他,目光仍然钉在田澄脸上:
“田澄,老夫这些年没亏待过你。你脱籍的银子是云儿出的,你赶考的路子是云儿铺的,老夫说这些不是要你回报,但你要娶云儿?你要以丞相的身份入一个商贾之家的门?你图的是什么?”
他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图的是不是时家的银子!等云儿嫁了你,时家这十几代的积蓄、这皇商的牌子、这些铺面人脉,就都是你田家的了!你这是要吃绝户!”
“父亲!”时寒云的声音比时老爷更高,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田澄前面,面色涨得通红。
“田澄不是那种人!他要是贪时家的银子,他大可以考完就走,他如今皇帝面前的红人想要什么没有?他为什么要留在时家受这个气!”
“受气?”时老爷拍了一下桌子,茶盏震得叮当响,
“他受什么气?他都要被你宠到天上去了,这些年吃的用的维系同僚,不都是你大把的银子砸下去,你被他哄得团团转,连时家几辈人的基业都要捧出去送人!“
“我没有要送人!时家还是时家的,我……”
“你嫁给他,时家就是他的了!”
“那我就不嫁!”时寒云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慌乱的看向田澄。
见田澄冲他露出安抚般的笑容,他才放下了心。
时寒云咬了咬牙,转回头来,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父亲,时家的产业我会守住。时家原本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放手。但我跟田澄的事,没的商量。”
时老爷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出去。”
时寒云还想再说什么,田澄拦住他的肩膀,将人带了出去:“先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里面传来茶盏被摔碎的声音。
时寒云低头看着前面的青砖缝,肩膀微微绷着。
田澄牵着他回到两人的院子。
时寒云一脸不服气:“什么叫你花我的钱,这几年时家能在京城顺风顺水,还不都是有你给时家当靠山,不然就靠我那个没考上举人的堂哥吗?时家怕是要被拆吃入腹了。”
田澄将他抱进怀里:“他就是气急了,一时接受不了,不必放在心上。”
时寒云叹了口气,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我就是不喜欢他那么说你。”
田澄又安慰了几句,时寒云最终点头,表示被哄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时寒云面上看着没什么,照常去打理生意。
但他吃饭的时候筷子动得少了,一碗粥喝不到一半就搁下说“饱了”,夜里躺下去翻来覆去睡不着。
时寒云对着镜子收拾衣冠,嘴角扯起来,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田澄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有些担心。
数日后,田澄入宫议事。
御书房里皇帝正与几位重臣商谈漕运之事,田澄站在最前面,垂首听着。
皇帝叫了田澄两声都没应,便挑眉看了他一眼。
几位重臣察言观色,纷纷行礼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君臣二人,皇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田爱卿今日魂不守舍的,可是在想哪家佳人?”
田澄回过神,躬身道:“臣失仪,请陛下降罪。”
“降什么罪,朕又没怪你。”皇帝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
“说说,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朕就没见你脸上有过这种神情。”
“臣在想家中夫郎。近日他身体不适,心情郁结,臣放心不下。”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田澄冷峻沉稳,现在却为了夫郎生病在御前走神,皇帝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丞相比他想的有意思得多。
他放下茶盏,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朝门外扬了扬手:“来人,传太医院院判。”
皇帝语气随意:“让太医去看看。朕的丞相在御前魂不守舍的,传出去还以为朕苛待臣子。”
田澄还欲推辞,皇帝已经挥了挥手把他往外赶:“行了行了,带着太医回去。明天给朕打起精神来议事,再走神朕可要扣你俸禄了。”
田澄躬身谢恩,退出御书房时,身后传来皇帝低低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