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寒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大臣们的心上。
赵伯庸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臣冤枉!那些案子都是按律法办的,绝无徇私……”
“按律法办的?”
池寒云打断他:“三年的一起凶杀案,凶手明明是那个富商的儿子,你却判了一个无辜的百姓斩刑。这也是按律法办的?”
赵伯庸的脸白了。
池寒云看着他,眸光寒冽,不带半分温度。
“赵伯庸,你是收了富商的钱,还是受了谁的指使?”
这句话太重了。
满朝文武都听出来了,皇帝在暗示赵伯庸是太后的人。
赵伯庸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帘子后面,太后的呼吸急促起来。
“皇帝!”
她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他是三朝元老,就算有错,也该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这样当众羞辱,是不是太过分了!”
池寒云冷笑一声:“羞辱?母后,自他担任大理寺卿一职,至今为止办了十七件冤案,那是十七条人命!那些冤死的人,谁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太后呼吸一滞。
“朕没有羞辱他,朕是在审理一个渎职官员的案子。这是朕作为天子的职责。”
太后猛地掀开帘子,站了起来。
众朝臣皆低头敛目。
她垂帘听政多年,从未在朝堂上露过面。今天,她第一次掀开帘子,站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
“皇帝!”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就是这么报答哀家的?”
池寒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太后指向跪在地上的赵伯庸:
“赵大人是三朝老臣,为先帝、为哀家、为朝廷操劳了一辈子。你为了几个刁民的案子,就要把他赶尽杀绝?你的仁德之心呢?你的帝王胸襟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一把刀子,在大殿里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以为你当皇帝是靠你自己?没有哀家,你早就死在你那个宫女出身的娘胎里了!哀家养你二十三年,你就是这么对哀家的?”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看太后的脸。
池寒云坐在龙椅上,眼神平静。
“母后。”
他缓缓开口:“朕的亲娘,是先帝的淑妃,不是什么‘宫女’。”
太后的脸色变了。
“她是怎么死的,母后比朕清楚。”
“母后养了朕二十三年,朕感激不尽。但朕是皇帝,不是母后的傀儡。朕坐在这个位子上,要对天下百姓负责,不是对母后一个人负责。”
太后的嘴唇在发抖。
“赵伯庸办了十七件冤案,害了十七条人命。不管他是几朝老臣,不管他为谁操劳了一辈子,他都该死。”
池寒云的声音骤冷:“朕不杀他,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太后指着池寒云,手指发抖:“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群臣:“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好皇帝!哀家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就是这么对哀家的!”
群臣低头不语。
太后又看向保皇党的方向:“你们跟着他闹,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满朝文武低着头,没有一人发言。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继续发作。
“太后。”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队列中传出。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方向。
定远侯府的旧部,镇北将军陈韬。
他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穿着一身武将的朝服,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陈韬的声音不卑不亢:
“陛下处置赵伯庸,是按律法办的。刑部和都察院会审,证据确凿,赵伯庸自己也认了。太后若是觉得陛下做得不对,可以拿出证据来。”
太后的脸色变了。
“臣是武将,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臣只知道,陛下是天子,天子的威严不容冒犯。太后垂帘听政多年,功在社稷,臣敬佩。但天子就是天子,太后不该在朝堂上当众斥责陛下。”
他说完,单膝跪下:“臣冒犯太后,甘愿受罚。但臣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心里话。”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然后,一个接一个,保皇党的官员们跪了下来。
“臣附议。”
“臣附议。”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太后站在那里,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脸色从铁青变成苍白。
“好。”她的声音沙哑:“好得很。”
她转身走回帘后,坐了下来。
帘子重新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坐下时那一下踉跄。
那是一个统治了朝堂二十三年的女人,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权力在崩塌。
“退朝吧。”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疲惫而沙哑。
守忠看了池寒云一眼。
池寒云点头。
“退朝——”
当天夜里,慈宁宫。
太后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前跪着李嬷嬷和几个心腹太监。
“查到了吗?”
李嬷嬷摇头:“侯府的防守太严,派了三批人,全都有去无回……”
太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田崇那个老东西,比哀家想的难对付。”
李嬷嬷犹豫了一下:“太后,奴婢觉得……侯府那边,怕是已经起了防备。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死也要给我找出来!只要田家倒了,皇帝就是没牙的老虎。那些人自然会缩回去。”
她眼神阴冷地看着李嬷嬷。
“只要田家倒了,皇帝就还能当回那个听话的皇帝。”
“皇帝不听话,还学会了那么多东西,一定是皇后在背后教他,哀家小瞧他了。”
她的牙咬得咯吱作响:“如果哀家知道他会搞出这么多事,在他进宫那天就该杀了他!”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经营了多年的势力网,被皇帝一张一张撕碎。
太后用人从来不看才学,只看忠心,这也导致了那些人中有不少贪婪之人。
她觉得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就能牢牢掌控住他们。
她成功了。
但也因为这点,她被皇帝轻易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