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部的方案需要重新过，投资回报率预期太乐观了。”
田澄翻过一页PPT，继续说道：“周三之前，我要看到修正版。”
投影仪的白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三十二岁，利宇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坐在十二位高管中间，气势丝毫不输任何人。
穆倩在旁边飞快地做着笔录。
“财务部的预算表我看了，三个问题。第一，营销费用占比偏高，砍掉百分之五。第二，研发投入……”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同时转头。
来人正是利宇集团的创始人，司鸿远。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件皮夹克，黑色的，拉链只拉了一半。
里面是件印着英文乐队名的T恤，领口松垮垮的。
破洞牛仔裤，膝盖上两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线头。
脚上是一双镶嵌着金属铆钉的马丁靴。
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线，线头从领口垂下来，连到裤子口袋里。
手里攥着车钥匙，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停下动作。
田澄也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PPT上移开，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停顿了大约两秒，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老婆好酷啊。
少年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偏瘦，头发有点长，快盖住耳朵了。
皮肤白，但不是在办公室里捂出来的那种白，应该是天生晒不黑的类型。
长得不错，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心拧着一个浅浅的“川”字，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脾气不好。
司鸿远径直走到主位。
这是董事长的位置，平时空着，田澄坐在旁边。
今天司鸿远来了，那个位置就有了主人。
他拍了拍田澄的肩膀，动作亲昵，像是在对待自家人。
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洪亮：“我儿子，司寒云，刚从国外回来。以后进公司历练，大家多关照。”
语气是宣布，不是商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每个人都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睛却在偷偷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爷，同时也在等田澄的反应。
田澄站起来，微微侧身让出位置。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司寒云从进门到现在，没看过任何人一眼。
耳机没摘，车钥匙还在手里转。
司鸿远的话说完了，他也没接茬，只是敷衍地把头往上抬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在座的都是人精。
这位大少爷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搞，希望总裁能搞定吧，不然吃苦的还得是他们这群手底下的打工仔。
田澄依旧保持微笑，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司公子，欢迎。”
声音平稳，音量适中，不卑不亢。
司寒云看了眼伸到自己眼前的手。
手掌摊开，五指并拢，标准的商务握手姿态。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心里吐槽“假惺惺”。
司寒云翻了个白眼，视线也顺势挪到田澄脸上。
等看清了面前人的长相，他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不情不愿地伸手碰了一下田澄的指尖，算是握过了，又迅速把手收回口袋。
田澄收回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的微笑又扩大了一分。
“司公子刚回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嗯。”
司寒云没看他，低头用脚尖踢了踢地面。
司鸿远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田澄的肩膀：
“小澄，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田澄微笑不变：“董事长抬爱了。”
司鸿远让司寒云坐下，开始介绍公司情况。
田澄配合着，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业务架构。
司寒云根本没在听。
他翘着二郎腿，盯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敲击着什么节奏。
田澄讲完后，司鸿远说：“寒云，从下周开始，你先跟着小澄熟悉各部门……”
“要我进公司也行。”
司寒云突然打断他的话，往田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要当总裁，让这位执行总裁给我当助理。”
司鸿远的脸气得涨红，怒斥道：“简直胡闹！”
司寒云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看着田澄，好像在等他生气。
田澄平静地回视，面上没有被挑衅的恼怒。
司鸿远正要发作，却被田澄打断。
“好的。”
办公室的人都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田澄。
田澄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转向司鸿远：“董事长，如果这样能让司少爷更快熟悉业务，我愿意全力辅佐。”
司鸿远表情复杂：“小澄，你别听这臭小子胡说，他就是……”
司寒云回过神来，反驳道：“谁胡说了，你不是想让我快点接手公司吗？你不总说他是‘模范员工’？”
他冷笑：“既然是员工，当总裁和总裁助理有什么区别？而且他自己都答应了。”
他说完，又看向田澄。
田澄微笑回应：“能为司少效力，是我的荣幸。”
司寒云看着他丝毫不为难也不生气的样子，眼里的挑衅带上了一抹困惑。
这人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他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里赌着口气，冷哼一声，抬脚走了。
司鸿远看着自己儿子离开，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拍田澄的肩膀：“小澄，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了，等寒云能接手公司了，你就去管理分公司吧。”
田澄恭敬点头：“是，司总。”
这也算给他升职了。
虽然在总公司他也是个总裁，但各种决策都会受到限制，去了分公司，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
不过，他不会去就是了，毕竟他不是来工作的，是来找老婆的。
司鸿远满意地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脚步声远去。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屋内的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都开始默契地收拾东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有好戏看了。
田澄回到自己的位置，把PPT翻到刚才中断的那一页。
“财务部的预算表，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