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田澄主动去找了天帝。
天帝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殿门半敞着,桌上摆的不再是清茶,而是一杯果酒,还有几块点心。
“请坐。”
天帝放下奏报,看着他:“主动来我这里,可不像你的风格。”
田澄在对面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好喝。
又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天帝静静听着。
“天劫降临那日,封锁天罚禁地外围所有的传送通道。小狐狸来的时候,不要让他靠近。”
天帝看着田澄微微绷直的嘴角,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在紧张。
“你想怎么做?”
“天劫降临时,我会转走寒云身上的诅咒,他可能会有些激动,你帮我保护好他。”
“确定吗?你是天道的衍生,天劫降临,但神树还在,你是有可能转生重修的。”
田澄摇头:“那也只是个可能,况且,没了他,我转世也毫无意义。”
天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明明是个没通情窍的家伙,却偏偏做出了如此痴情的事。
“他会恨你的。”
在天帝看来,寒云对田澄也并非无情。
田澄沉默了一瞬:“活着才能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恨他也好,恨他就代表会一直记得他。
过了许久,天帝才开口:“好,我帮你。”
田澄起身。
天帝以为他要走了,起身相送。
他却看了看桌上的杯子,又看向天帝。
两人对视片刻,天帝试探性地问道:“这酒我还有一壶,你要是喜欢,就拿走?”
田澄点了下头。
天帝想扶额,那只小狐狸到底教了田澄些什么?
田澄拿着一壶酒满意地回去了。
之后的日子依旧,两人怀揣着各自的秘密,与对方相处。
只不过,他们偶尔会亲一下又快速分开,然后得到两个大红脸。
狐族的桃花开了。
满山遍野的粉白色花海从山脚扑到山顶,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寒云换了身红色长袍,站在最大的那棵桃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冲来人灿烂一笑。
“好看吗?”
田澄站在三步开外,亲眼看到传说中的桃花。
花瓣落在寒云的肩头和发间,衬得他像画中的人一般,很不真实。
“……好看。”
寒云掐着腰,不满道:“我是问花好不好看!”
田澄理直气壮道:“我说的就是花。”
寒云更不开心了,弯腰捡起一截掉落的树枝,抬手朝他扔了过去。
田澄稳稳接住,那根树枝上正好长着一朵桃花,被他别到耳后。
粉色的桃花,配着他橙色的头发,有点违和,又说不出的好看。
寒云愣了一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样好好笑!一颗橙子上长了朵桃花!哈哈哈!”
田澄抬手碰了碰耳后那朵花,看着他在满天花雨中笑得尾巴乱颤的样子,嘴角出现了一抹弧度。
寒云的笑声更大了。
他笑得蹲在地上,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耳后那朵花调整了一下角度。
“这样更好看一点。”他说。
田澄低头看着他,视线落在他的唇上。
寒云被他的视线烫到,红着脸退后一步:“走吧,我带你去别处转转。”
那一个下午,寒云拉着他在桃林里走了很久。
他指着一棵歪脖子桃树说:
“小时候我爬上那棵树摘桃子,爬太高了下不来,哭了三个时辰。我爹来找我的时候我在树上睡着了。”
他又指着一条从桃林中穿过的溪流:“这条小溪里有灵鱼!我小时候跟表哥在这里捉鱼,他摔进水里三次,我一次都没摔!”
他说得眉飞色舞,田澄安静地听着,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不是寒云已经学会了如何分辨他脸上那些极其细微的变化,根本不会注意到。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天边,粉白色的花海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金色。
他们走到一棵桃树下,靠着树干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寒云慢慢把头靠在田澄的肩上:“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我们还来,好不好?”
田澄眼睛闭着,睫毛在夕阳中投下两片小扇子一样的影子。
“好。”他说。
寒云的尾巴慢慢绕过来,裹住了田澄的手臂,眼眶偷偷红了。
桃花还在落,飘飘扬扬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寒云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睡着了尾巴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晃动,像是梦到了什么很好的事情。
田澄就那样坐着,让他的重量靠在他身上,听着他浅浅的呼吸。
“你要活下去。”他在心里说:“替我看看明年的桃花。”
风穿过桃林,带起一片花瓣的细雨。
那些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要将他们掩埋。
远方,神界的天空澄澈如洗,看不出任何即将崩塌的迹象。
两个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
第七重天通往第九重天的云廊上,寒云正低着头快步赶路。
他怀里揣着从凡间找的新东西,准备去拿给田澄。
云廊拐角处忽然出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他差点一头撞上去。
天帝负手站在云廊中央,月白色的常服在风中轻轻拂动,长发未束,像是随意出来散步的模样。
寒云的尾巴齐齐炸开了一瞬。
他迅速把尾巴收拢,躬身行礼:“天狐族寒云,见过天帝。”
天帝看着他,目光在他尾巴上停留了一瞬。
“小寒云走这么快是去干嘛呀?”
寒云心头一紧。
天帝亲自叫住他,不可能只是偶遇。
他的脑海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保持着得体的恭敬:“额,我就随便逛逛,哈哈,随便逛逛。”
“哦?逛到禁地去了?”
寒云的脊背微微僵了僵:“额……”
天帝看出寒云在紧张,声音放缓:“你可知,有些代价,付出了就收不回来了。”
寒云猛地抬头,难道天帝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可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挺直了脊背:“我知道,但有些人,值得。”
远处有灵鸟掠过天际,留下一声悠长的啼鸣。
在那阵风和鸟鸣声中,天帝低声说了一句话:“你和他倒是一个性子。”
寒云心头猛地一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