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平静又无声的向前走着。
盛寒云的生活模式被彻底重塑。
田澄将他“圈养”得密不透风。
他仿佛成了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被妥帖地安放着。
果园里的活儿，田澄更是不让他沾手。
只因为他有次分拣果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扎进了一根木刺。
偶尔他去，依旧是树荫、凉茶、草帽三件套。
最多允许他坐在旁边，拿个小本子帮田澄记记采收数量。
这还是他再三坚持才“争取”到的“工作”，虽然那些数字田澄其实心里都清楚。
工人们早就习惯了，见他来，都笑呵呵地打招呼，一口一个“嫂子”。
李婶有时候会带些新摘的瓜果或自家做的酱菜，硬塞给他，说“田澄不会弄这些，你拿着尝尝”。
盛寒云心里那份无所事事的不安，被田澄密不透风的呵护和周围人质朴的接纳，一点点安抚。
果园基本采收完毕，田澄也闲了下来。
一天清晨吃完早饭，田澄抱着盛寒云：“换衣服。”
“嗯？去哪？”盛寒云仰头看他。
他言简意赅：“市里，买东西。”
盛寒云歪了歪头，表情疑惑。
他们日常所需，基本在村里小超市就能解决，去市里要开将近一小时的车。
“买什么？”他问。
“看你需要什么。”
田澄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顺便逛逛。”
盛寒云还以为田澄是要开那辆三轮车，结果他开出了一辆崭新的皮卡。
这是盛寒云第一次坐他的皮卡，也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离开橙花村。
车子驶出村庄，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果园田埂，逐渐变成略显繁华的集镇，最后驶入市区。
高楼，车流，行人，熟悉又陌生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
盛寒云看着窗外，有些恍惚。
田澄去找停车位，盛寒云在商场门口等他。
“哟，看看这是谁？”
一个熟悉又突兀的声音传了过来。
盛寒云身体一僵，循声望去。
不远处，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女正看着这边。
为首的是个染了一头红发的男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轻蔑。
是赵希，他以前“最好的哥们”。
旁边几个男女，也都是些熟面孔，此刻都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像打量什么物品。
盛寒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收紧。
“盛寒云？还真是你啊！”
赵希走过来，夸张地说道：“我刚才差点没敢认。怎么，小少爷体验生活来了？”
他刻意将“体验生活”几个字咬得很重，引来身后同伴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另一个男生也凑上前，嬉皮笑脸：“寒云，听说你被盛家赶出来了，要不哥帮帮你？借你点钱”
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盛寒云脸上徘徊。
“毕竟你就是个废物，离了盛家，怕不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盛寒云眼神骤然阴沉下来，过去二十几年，从没有人敢当面这样侮辱他。
他才不是废物，田澄说了，他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优点。
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就在他怒火马上要到达顶点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不远处大步走来。
是田澄。
他眉头微蹙，显然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目光锐利地扫过赵希那几个人，然后落在他愤怒的脸上。
他脚步加快，周身的气场瞬间沉冷下来。
盛寒云深吸一口气，在田澄即将走近的前一秒，忽然抬起手，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眼神交汇时，他摇了摇头。
田澄的脚步猛地顿住，隔着几步的距离，眼神深沉地看着他，带着询问和未散的戾气。
盛寒云转回头，面向赵希那一伙人。
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来。
他松开了攥住的拳头，看着赵希，开口。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赵希，如果我没记错，你手上那块表是我的吧。当初你喜欢的要命却没钱买，求着我让我借给你戴几天，请问你现在戴够了吗？能还给我了吗？”
赵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手下意识地捂住手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盛寒云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开口的男生：“王峥，你爸当初为了城南那块地，求到我家三次，最后好像连门都没让进吧？怎么，家里的麻烦解决完了？”
王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有你们……”
盛寒云一个个看过去，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生怕下一个说的就是自己。
最后，盛寒云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希脸上，嘴角上扬。
“你们说我是废物，那你们又是什么？除了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里对着一个你们已经够不着的人狂吠，还能有什么？”
他紧盯着赵希伸出手，掌心朝上：“现在，立刻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赵希被众人盯着，感觉自己脸都要丢光了，咬着牙把手表解下来扔给盛寒云。
盛寒云接住手表，不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转身朝着田澄的方向走去。
田澄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骄傲。
盛寒云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轻声说：“走吧。”
田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直接揽过他的肩膀，将他以一种绝对保护占有的姿态，紧紧搂在身侧。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赵希那些人一眼。
直到两人走进商场，盛寒云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微微松懈下来。
他靠在田澄怀里，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手心一片冷汗。
刚才那些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带着过去那个盛寒云的尖锐和刻薄，却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田澄的手伸过来，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做得很好。”田澄的声音响起，带着他特有的低沉和平稳。
盛寒云转过头，看向直视着田澄的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刚才厉不厉害。”
田澄揉了下他的头发，夸赞道：“厉害，我媳妇牙尖嘴利，把那些人堵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