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畅复考了一年,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田澄在卫生室坐诊,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跑,透过窗户看到刘畅从院门跑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跑进来后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
“田、田澄,我考上了!”
没等田澄说话,他扭头又跑了出去。
暑假的时候,孟晴回来了一次,刘畅去接的她。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看着比在村子里的时候白净了些。
孟晴和刘畅说了什么,田澄不知道。
但她来找了田澄,谈到了周铭。
她在学校里碰到了周铭,但是以旁听生的身份。
听别人说他虽然也参加了高考,但并没有考上,不知道他家里用了什么办法把他捞回了城里。
他貌似身体一直不太好,夏天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和她碰了几次面都装作不认识。
如果她不说,田澄都要把这个主角给忘了。
按照剧情他一定会回去,这个田澄一点都不意外:“既然他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我们也没必要贴上去。”
孟晴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刘畅和孟晴一起走的,孟晴开学,他去报到。
田澄没去送,按照时间来看,距离国家开放个体经济的通知估计就在这段时间,他要早做准备。
果然,在一天下午,他得到了消息。
田澄把三个徒弟叫过来,给他们开了个小会:“我过一阵子要走了,卫生室交给你们。能撑起来吗?”
三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互相看了看。
“能。”李秀率先站了出来。
田澄看着她,点了点头:“有拿不准的,去镇上找卫生院的孙大夫,我跟他说过了。”
田澄站起来拿出一个灰色的皮面笔记本放在桌上:“这是这几年的病例和药方,我都记在上面,常见病怎么治,都写着。你们翻熟了,心里就有底了。”
第二天,田澄去找了王队长。
他依旧叼着一根旱烟:“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
他没有多问,拿出笔给他签了字,又拿出大队的公章扣上。
办完这些,他把表格递给田澄,又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不然落不了户更办不了营业执照。
“需要我签字的,拿来就签。需要我盖章的,拿来就盖。”
王大队长顿了一下,把烟灰缸里的烟头拨了拨:“你是从北槐村出去的人,在外面混好了,别忘了回来看看。”
田澄把表格和介绍信折好放进口袋里。“会的。”
田澄在镇上租了间门面,开了间杂货店。
因为他是从北槐村出去的,村民们信得过他,他从村子里收山货也方便。
除了卖山货,还卖一些稀罕物件,卖的又比其他店便宜,所以生意不错。
他用了一年的时间,开了好几家分店,之后又都盘了出去,拿着三万块坐上了去北城的火车。
火车上人多,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连座位底下都躺着人。
空气里混着泡面味、汗味、烟味,还有一股长途火车独有的特殊气味。
田澄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田野逐渐变成城市。
他想起赵寒云第一次坐这趟车的时候。
他在信里写“腰疼”。
田澄摸了摸自己的腰,也疼。
他笑了一下。
到站的时候是早上,天刚亮。
赵寒云请假来接的他。
他带着田澄住进了北城大学附近的招待所。
田澄刚将包袱放下,转身就抱住了赵寒云往床上倒。
“别,这里隔音不好。”赵寒云嘴上这么说,胳膊却配合着伸开,让田澄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那只能委屈一下寒云了。”田澄手上动作不停,把人扒了个精光。
“当初寒云高考时,我们又不是没在招待所做过,寒云还像当时那样,咬着自己的衣服就是了。”
田澄把一截衣袖递到赵寒云嘴边。
赵寒云红着耳朵张口叼住。
直到下午,两人才重新走出房门。
田澄被赵寒云带着去了北城大学的食堂。
“确实有点咸。”田澄吃了一口菜后,说道。
赵寒云将汤碗推过去:“喝点汤。”
“好。”
吃饱后,田澄和赵寒云一起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树叶都落了,树枝光秃秃的。
“等春天我带你来,风景比现在好看很多。”
田澄点头,慢慢走在赵寒云旁边。
他们每经过一栋楼,赵寒云就停下来,说一句“这是物理楼”“这是图书馆”“这是大礼堂”。
田澄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把那栋楼的样子记在心里。
走到大礼堂前面的时候,对面来了一个人。
是个男生,跟赵寒云差不多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书。
他看到赵寒云,远远地就笑了,步子也快了一些:“寒云!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在学校?”
赵寒云停下来,站在田澄旁边,回道:“来接个人。”
那个男生已经走到跟前了,目光从赵寒云身上移到田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是?”
“……朋友。”赵寒云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个男生没有多问,朝田澄笑了笑,说了一句“你好”,又跟赵寒云说了几句关于课程的事就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田澄注意到赵寒云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
“怎么了?”
赵寒云摇了摇头:“没什么。”
田澄站住脚,赵寒云也停了下来。
田澄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赵寒云慌了一下,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没人看他们,才松了口气。
“别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他沉闷的声音传入田澄耳中。
“我给寒云丢脸了吗,我还是回去吧,以后不来这里了,免得看到寒云的同学,寒云为难。”
田澄低着头,语气幽怨,好像他是被真的被嫌弃了一般。
“不、我没有,我不是你那个意思……”赵寒云心里一慌,连忙解释。
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到,一把抱住了田澄。
田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赵寒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在故意逗他。
赵寒云听到笑声也反应了过来,松了口气:“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
他说了两遍,也不知道是说给田澄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田澄捏了捏他的脸颊:“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在路上牵手。不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赵寒云重重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