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云抬头看向田澄,发现他眼睛红肿,脸上水痕交错,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的温暖。
“丑死了。”他说,伸手抹去田澄脸上的水痕:“陛下不适合哭,还是笑起来好看。”
田澄故意摆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寒云嫌弃我。”
萧寒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陛下为何要对奴这么好。”
田澄歪了歪头,想也不想的直接回答。
“因为你是萧寒云,因为我爱你,因为我希望你也爱我。”
萧寒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
“陛下,水凉了。”他说完一步跨出浴池。
水珠从他身上滑落,滴落到地上。田澄拿过架子上的干布,替他擦干,动作熟练又认真。
擦干后直接将人抱到了床上,扯过被子盖住。
“萧寒云。”田澄忽然开口。
“奴在。”
“以后……”田澄转头看他,顿了顿,说道:“能不能给朕多一点信任。”
萧寒云对上他坚定的眉眼,慌乱的错开眼神:“陛下在说什么,臣一直很信任陛下啊。”
田澄眯眼,喃喃道:“你都自称臣了。”
萧寒云咬了咬唇,背过身去:“陛下,天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寒云居然要赶朕走。”田澄感觉天塌了。
这怎么说几句情话,老婆还更冷淡了!
“明日还要上早朝,陛下住下的话,明日要早起半个时辰。”萧寒云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萧寒云说完没听到田澄的回答,只听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他以为田澄离开了,转身看过去,果然没看到田澄的身影。
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察觉到脚边的被子被人拽了一下。
他抬头就看见田澄从床脚钻进了被子。
身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田澄和他一样,没穿衣服。
“唔!”
萧寒云手猛的抓住床边,过了许久,田澄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萧寒云半夜醒来的时候有喝水的习惯,所以经常在床头备上一杯清茶,现在正好方便田澄漱口。
将茶水吐出,田澄立马趴回去和萧寒云接吻。
萧寒云气还没喘匀就被夺走了呼吸。
“明天早朝取消。”田澄一边在他肩膀上啃咬,一边说道。
萧寒云环抱着身上的人,感受田澄的存在。
田澄今晚格外卖力,让萧寒云没有精力再想其他。
云消雨歇,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寒云,你是怎么想的,和我说说好吗?我知道我们是相爱的,可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想法,我不想因为你的胡乱猜测,影响到我们的感情。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萧寒云将头埋在田澄胸口,久久没有回应。
就当田澄以为今晚问不出什么东西时,萧寒云开口了。
“因为我怕陛下以后有了妃子后会厌弃奴。”
田澄一愣,撑起身子看着萧寒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明白他不是在说谎。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纳妃?”田澄觉得有点委屈。
“陛下是皇帝,怎么能没有皇子,皇子自然需要妃子来生。”萧寒云眼眶通红,只要一想到田澄以后会宠幸某个妃子就感到心痛。
田澄明白了,田澄更委屈了。
原来老婆一直都以为他会纳妃。
他叹了口气。
这也不怪萧寒云,他自小生活在这个朝代,哪怕现在大权在握,也免不了这个世界的固有思维。
比如皇帝就是要开后宫的,萧寒云从未想过在他这里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既然知道了结症所在,就好处理了。
他重新躺下,将人抱的更紧:“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寒云,我只会有你。”
“所以,别死。”田澄的声音很低,但足以让萧寒云听清:“你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他早就发现,萧寒云做事不顾后果,好像毫不在乎自己的命一般。
他猜不到他的想法,只能一遍遍的表达爱意。
萧寒云怔怔看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思绪,所有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陛下……”他声音发颤,“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田澄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在他眼角轻轻摩挲。
萧寒云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田澄的手指,滑到他唇边,轻轻按住。
“别说不配。”田澄看着他,目光灼灼:“配不配,我说了才算。”
萧寒云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陛下……”他声音哽咽:“您这是……要把奴逼上绝路啊。”
以男子之身,成为皇帝唯一的爱人,
这条路,比摄政王更难走,比权臣更危险。
“那寒云你怕吗?”他捧起萧寒云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寒云你听着,所有骂名,所有罪孽,所有不容于世的代价,都由我来担。”
“你要做的,只是活着。”
“活着,陪着我。”
话音落,殿内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萧寒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田澄肩上,肩膀剧烈颤抖。
无声地哭。
田澄抱着他,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没有催促,没有逼迫。
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等他自己想明白,做出那个决定。
如果他的决定,不是田澄想要的那个。
他也不介意在龙床上拴根链子。
毕竟经过萧寒云半年的努力。现在整个朝堂都在田澄的掌控之中。
就算摄政王突然失踪也不会引起混乱。
良久,萧寒云抬起头。
眼睛红肿着,脸上泪痕也未干,可那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清亮。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奴有一问。”
“问。”
“若有一日,奴成了您的污点,成了史书上的骂名,成了天下人口中的‘奸佞’。”萧寒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陛下会后悔么?”
田澄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迟疑,只有笃定。
“不会。”他说:“因为朕的史书,朕自己写。”
顿了顿,他又说:“再说了,我都要你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萧寒云也笑了。
笑得泪又涌出来。
他伸手,握住田澄的手,十指紧扣。
“那奴……”他深吸一口气:“便陪陛下,走这条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