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云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轻手轻脚打开门。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眼田澄:“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院子里很安静,他丝毫没有犹豫地走了出去。
沈金的势力很大,今天他做出这样的事,就证明是撕破脸了。
他这次没得手,之后肯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这次躲过了,那下次呢?
白寒云不敢赌。
他怕田澄会受到伤害。
他们没有能力抵抗沈金。
但他想到了老乞丐教过他的一个道理。
老天其实是公平的,不管一个人如何有权有势,大家都只有一条命。
只要沈金死了,他就没可能再来骚扰田澄。
沈金的宅子很大,三进三出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看着气派得很。
天还没亮,四处静悄悄的,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
他在外面绕了一圈,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扶了下腰。
沈府的院子比他想象的大,他绕了小半个时辰才找到正房。
正房的门没锁,沈金大概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敢闯进他的府邸。
白寒云推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沈金脸上。
他仰面躺着,额头上缠着纱布。
白寒云站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沈金。
这个人,差点毁了他的月亮。
白寒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左手捂住了他的嘴。
沈金被惊醒,眼睛瞪得很大,拼命挣扎,两只手去掰白寒云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他额头上缠着的白纱布松了,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伤口。
白寒云看着那个伤口,左手又加了几分力。
沈金的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满是恐惧。
白寒云把刀刃抵在沈金的胸口,一个用力插了进去。
沈金的眼睛里全是泪,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白寒云看着他的眼睛,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没有人可以欺负他。”
他又一个用力将刀拔出。
沈金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眼睛瞪到了最大,瞳孔里映出白寒云的脸。
血从刀口涌出来,浸湿了床单。
沈金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和不可置信之间。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家里被人杀死。
白寒云松开手,把刀在他睡衣上擦干净,收回腰间。
他没看床上的尸体,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几沓银票,一卷大洋,还有几根金条。
他没数,连银票带大洋和金条一起塞进怀里。
不是他想要这些。
他是要伪装成贼人为了钱,入室杀人。
这样就不会有人联想到田澄。
白寒云翻出沈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快落下去了。
他来到了戏楼的后门,在那个大树下挖了个深坑,把那些钱财埋了进去。
这些是脏物,不能留给田澄,会给他惹麻烦的。
回到田澄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进了西屋,拿出枕头下的布包。
二十三块大洋,外加一大把铜板。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他把布包放在床上,最后看了田澄的房门一眼,朝着北城外走去。
他不能留在这,会连累田澄的。
只要田澄能好好的,他怎样都行。
城门口,田澄站在那里,看着白寒云的背影。
745和雀雀两只鸟一左一右站在他肩膀上。
【小橙子,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田澄叹了口气。
他知道白寒云为什么走。
因为太爱了,爱到觉得自己不配,爱到觉得只有把沈万杀了、把所有的钱留下自己消失,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白寒云的这份自卑造成的不安全感,他给多少爱都消除不了。
【我觉得小云云这次好冲动,如果不是你善后,他早就被发现了。】
田澄沉默一瞬:“因为他根本就没想活,他觉得除了沈金这个祸害,我就安全了。”
他抖了下肩膀说道:“你们两个去跟着他,别让我老婆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745和雀雀扑腾着翅膀飞起来。
【放心吧小橙子,指定完成任务!】
说完就往白寒云的方向飞去。
田澄回了自己的小院,拿着白寒云留下的小布包,暗骂了句:“傻瓜,木头!”
他任由白寒云离开,只有他自己迈过了这道坎,他们才能真正在一起。
白寒云出城后并没有走远,在外面找了个破庙,破的连门都没有,但好歹有个顶。
他坐了一会儿,脱下了身上沾血的衣服,点了把火烧了。
又拿出一件以前的旧衣服,撕了几个口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之后的几天,他和一群叫花子混在一起,每天在城门口从早蹲到晚,竖着耳朵听来往的人说话。
如果沈金的死,牵连到田澄,他就第一时间去自首。
第五天,他终于听到消息。
“听说了吗?沈会长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府里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报了案,巡捕房查了几天,什么也没查出来。”
“啧,该不会是仇家寻仇吧?沈会长那个人,得罪的人可不少。”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是生意上的对头干的。”
“巡捕房怎么说?”
“查不出来,证据不足,先搁着了。沈家那帮人闹了几天,没人理也就消停了。沈会长树倒猢狲散,他那几个姨太太,已经开始分家产了。”
白寒云蹲在城墙根底下,听着这些话,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他等那些人都走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城墙拐角无人的地方,靠着墙,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田澄没事。
没人注意到城内消失了一个黄包车夫。
他蹲在那里,肩膀抖了几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往脸上抹了两把灰,走回城门口,继续蹲着。
他怕消息不准,还有后患,他要再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