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寒云似乎被烫到一般,慌乱地躲开视线。
这个人骗了他,甚至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欺君之罪,满门抄斩,这是铁律。
可是……
他舍不得。
因为这人说“喜欢”。
……他也喜欢。
真没想到,第一次心动,给了一个男子。
池寒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田澄正把玩着池寒云的发尾,闻言轻声回道:“臣妾本名田澄。”
“田澄?”池寒云呢喃道:“田意蕴的……”
“同胞弟弟。”
田澄的声音很平静:“我姐姐跟沈清私奔了,沈清让人给我下了迷药,送上了花轿。”
池寒云再次沉默。
原来他也是迫不得已。
被人算计,以男子之身嫁人。
嫁的还是自己这个毫无实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除掉的傀儡皇帝。
他刚才还说他是欺君。
分明田澄也是身不由己。
池寒云愧疚地看向田澄,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张了张口,最终只问道:“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田澄拉起池寒云的一只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臣妾对陛下,一见钟情。”
池寒云的脸更红了。
但这次他没有躲闪。
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是他二十三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发自内心,带着一点暖意。
田澄看得呆住了。
老婆笑起来好好看。
池寒云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捏了捏田澄的脸颊。
“看什么?”
田澄垂眸,一副娇羞的样子,说道:“看陛下。”
笑过之后,池寒云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看着田澄,目光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田澄点头:“知道。欺君之罪,随时可能掉脑袋。”
“不只是这个。”
池寒云的声音很低:“太后把你塞给我,是想让你当她的棋子。如果她知道你是男人,你必死无疑。田家的下场也必定不好。”
田澄当然知道,这就是原本的剧情。
只是没想到池寒云会告诉他这些:“陛下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跟朕说了实话。”池寒云躺在床上,看着半撑着身子的田澄。
“这宫里,你是第一个跟朕说实话的人。”
田澄心疼地看着池寒云。
他当皇帝七年,身边没有一个能说真话的人。
换谁谁不疯?
池寒云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又闭上,只看着田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陛下想和臣妾说什么吗,臣妾在听。”
池寒云眸光沉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朕无事。”
田澄叹了口气,主动俯下身,趴在池寒云胸口:“陛下是想扳倒太后吗?”
池寒云眼神一凝。
他当然想,做梦都想。
他想了七年,想了无数种办法。
可是他没有人,没有兵,没有钱。
甚至他身边的人,也全是太后的眼线。
他每走一步,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池寒云有很多话想说。
田澄的父亲手上有兵权,如果能说服他站在自己这边,说不准就能扳倒太后。
可凭什么呢?
朝堂上,保皇党一派也有不少人。
其中不乏有能力有权之人。
但是,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出手,明确的要和太后抗争。
就是因为他这个皇帝太弱了,被太后控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池寒云自己都觉得可笑。
“朕需要兵权,需要能信任的人,需要……”
他停住了。
面上满是懊恼的神色。
好像在后悔自己将那些话说出来一般。
“你就当没听到刚才的话,之后有机会朕会将你送出宫去,你不该被卷进来。这是朕的事,朕自己……”
“臣妾愿意。”
池寒云猛地抬眼。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臣妾说,愿意帮陛下。”田澄一字一句重复:
“陛下需要人,臣妾就是那个人。陛下需要兵,田家有兵。陛下需要钱,田家有钱。陛下需要信任的人……”
田澄看着池寒云的眼睛,目光灼灼。
“臣妾就在这里。”
池寒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想利用田澄,刚才的一切也有演的成分。
但他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利用他的身份,利用田家的兵权,利用他对自己的……
什么?
利用他对自己的什么?
池寒云的心忽然揪紧了。
他想起了田澄的那些话。
“臣妾喜欢。从陛下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臣妾就喜欢。”
那是真的吗?
如果那是真的,那他现在的提议,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
池寒云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他在第一眼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在他以为对方是敌人的时候就心动了。
甚至现在知道了田澄是男子,这份心动也没消散。
而现在,这个人在他面前,说愿意帮他。
而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可以利用他。
池寒云低下头,攥紧了被子。
他觉得自己恶心。
“朕……”
他想说“朕不能。”
可又说不出口。
他等待了那么久的机会就在眼前。
如果错过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下一个机会的到来。
田澄看出了他的纠结,轻轻在池寒云额头落下一吻。
“陛下觉得,臣妾是在让陛下利用?”
池寒云没说话。
田澄往前凑了凑,将他整个人都拢进了怀里。
“陛下。臣妾是心甘情愿的。”
池寒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为什么?”
田澄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因为,臣妾从昨晚开始,就不想看着陛下一个人了。”
池寒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翻过身,不想让田澄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田澄从背后抱住他,用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他的手。
“陛下,臣妾不是圣人,也有私心。”
池寒云闷声问:“什么私心?”
“臣妾想要陛下,想和陛下在一起。”
“只有扳倒太后,陛下才能真正自由。陛下自由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陛下身边。”
他凑到池寒云耳边,轻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温热的气息,让池寒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理由,够自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