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寒云张着嘴,维持着“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但这个表情现在僵在脸上,变成了一种很滑稽的错愕。
他本来以为田澄会说“不行”、“不合适”、“这是公司不是你家”。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
结果这个人已经开始考虑供应商和承重墙了。
司寒云把嘴闭上,咽了一下口水:“你同意了?”
“司总的办公室,司总说了算。”田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司寒云盯着他看了五秒,慢慢坐回转椅里,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没劲。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棉花还软。
“那行,你去安排吧。”
下午。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穆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余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公司的效率很高,司寒云上午说完,下午游戏机就玩上了。
田澄给安排了两个沙发,一个司寒云要的懒人沙发,一个模块式沙发。
司寒云正靠在懒人沙发里,整个人被包裹住,只有头和手露在外面,嘴里嚼着一根牛肉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电视也挂好了,正对着沙发。
游戏手柄放在茶几上,旁边是一袋拆开的薯片。
那个角落看起来就像是个高档网咖。
她径直走到田澄办公桌前和田澄汇报工作。
“田总……助理,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田澄低头快速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又递回给穆倩。
“这些需要签字的文件你去找总裁,以后不要找我。”
穆倩愣愣地接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硬着头皮走到司寒云面前:“司总,这有份文件,需要签字。”
司寒云眼皮都没抬,伸手拿过文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扔了回去。
穆倩手忙脚乱接住,转身就往外走,关上办公室的门,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微信一条接一条的跳了出来。
他们的小群里消息已经99+了。
【怎么样,怎么样,田总还好吗?】
穆倩把司寒云签好字的文件发了过去。
【好的不能再好,田总真的一点都没生气,那位大少爷要的他全安排上了,走的还都是自己的私账,完全是当祖宗供着。】
群里安静了几秒,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省略号。
【田总不会是被下降头了吧。】
穆倩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终只打下四个字:【别问,照做。】
司寒云打完一局游戏,把手柄扔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可乐已经不冰了,气泡也少了,像是在喝糖水。
他皱了皱眉,把可乐放下,视线不自觉地瞟向田澄。
他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很宽,腰却很窄,衬衫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两道褶皱。
司寒云把可乐放下,试图站起来。
他从沙发里往外拔自己的身体,有点费力。
沙发太软了,他整个人陷进去后很难出来。
他撑着扶手,爬出来的姿势有点狼狈。
司寒云拍了拍裤子,缓解自己的尴尬,发现田澄没看自己,才松了口气。
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走到他身后。
“司总是在视察工作吗?”
田澄微微侧身,将自己的电脑屏幕正对着司寒云,让他看得更仔细些。
“这是公司的季度财报,司总要看看吗?”
屏幕上全是数字和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是黑色的,表格线是灰色的,有些地方标了红色和绿色。
司寒云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就觉得眼睛发酸,太阳穴突突地疼。
“不看!”他转身走回去。
田澄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手里的工作。
十分钟后,司寒云再次开口:“田澄。”
“在。”田澄停下打字的手,等着司寒云说话。
但司寒云并没有出声。
田澄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等着。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你……有没有觉得。”司寒云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我有点过分?”
田澄转过身,眼中带着笑:“少爷是指什么?”
司寒云指了指办公室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办公室改成这样,你不觉得我不务正业?”
田澄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你觉得,一个不想上班的人,待在一间正常的办公室里,就会想上班了吗?”
司寒云一怔,摇了摇头。
“所以,办公室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而且,司总有特权改造自己的空间,让这里变得更舒服。”
他可爱的老婆,哪里叛逆了?瞧瞧,做这么点事就开始愧疚了。
司寒云低下头,右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了。
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回到沙发那边,从沙发缝里刨出手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
他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我明明在给他找麻烦,他为什么看不出来?
不,他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处处依着自己。
可恶,看来作得还不够,需要再过分一点。
他用力按了一下手柄上的按键。
屏幕上的人物发出一声喊叫,开始了一局新的游戏。
可是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游戏上,一直暗戳戳的偷瞄田澄。
他又开始工作了。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节奏稳定,和刚才一模一样。
司寒云收回视线,他控制的角色已经死了。
下午六点,太阳西斜,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让屋内都泛着金色。
司寒云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身体往后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揉了揉脖子,转头看田澄。
他还坐在角落里,姿势都没怎么变过,面前的文件夹换了一摞又一摞。
好像领带松了一点,衬衫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节锁骨。
司寒云盯着那颗解开的扣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还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