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澄闻到屋内充斥着腐木和泥土的味道,他鼻尖动了下,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找了个空位把自己的包袱放下,
北方的房子一般没有床,都是在屋内搭的土炕,几个人一起睡在炕上。
土炕看上去够五六个人睡的,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上缺了几块玻璃,临时用纸糊着,纸不透光,让屋内有些昏暗。
两人四目相对,田澄这才看清了赵寒云的正面。
这人看上去很清瘦,身上有明显的晒痕,一看就是长期室外劳作的人。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按理说这样的眼睛应该很好看,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毫无光彩。
赵寒云很快别开头不看他。
田澄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田澄,以后就和你住在一起了,请多关照。”
赵寒云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才像刚反应过来一般,伸出自己的手:“赵寒云。”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开口和人说话了。
他只是虚虚握了一下田澄的手就快速收回。
田澄收回手,捻了捻指尖,挑了一个离赵寒云不近不远的位置开始铺床。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现在收拾完天色也暗了下来,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人群声,应该是上工的人回家吃晚饭了。
“你今天不去干活吗?”田澄坐在铺好的被褥上,问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赵寒云。
赵寒云没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可能是觉得不太礼貌,又小声补充道:“刚秋收完,活不多。”
他没说完,田澄也能猜出他的意思。
活不多,工分也不多,不如在这里躲懒。
原剧情里,现在的赵寒云因为觉得这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了,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干活什么的根本不上心。
每天挣够吃饭的工分后,一般是能躲懒就躲懒的。
暮色逐渐笼罩北槐村,山脚下的房屋逐渐升起炊烟。
田澄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刘畅正蹲在院子里洗锅。
他看新来的知青都在院子里了,就抬头说道:
“知青点的饭是轮流做的,今天轮到我,之后你们自己排一下班。”
周铭率先站了出来:“这样,我来安排吧,现在咱们这里正好七个人,一周七天轮流来。”
他说着开始安排谁周几做饭。
田澄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什么都没说,懒得在这些小事上给自己添堵。
他看着周铭因为没人反驳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得满意的表情,在心里嗤笑一声。
说是做饭,其实刘畅就是把几种米混在一起下锅煮熟,又水煮了一些青菜,除了一点盐什么都没放。
饭好了。
粗粮窝头,一人一个。不知道什么菜叶子煮的汤,绿叶子飘在清汤寡水里,能数清楚有几片。一碟咸菜疙瘩,切得很碎,显得多。
每人还分了一碗粥,各种米混在一起煮的,大半碗的汤,只有一小点米,还有几块红薯。
薛小暖看着桌上简陋的餐食,眉头蹙起,不满地说了一句:“就吃这个呀,我在家里都没吃这么差……”
全桌人都在低头吃饭,只有刘畅放下来了筷子:“薛知青,你们新来的知青没有工分,按理说都没有粮食。”
他指了指灶台:“这些东西还是我和赵知青给你匀出来的,之后你们有了工分后要还给我们的,你要是不想吃,可以不吃。”
薛小暖被怼了这么一下,顿时脸色就不好了,瞟了眼坐在她对面的周铭。
周铭察觉到她在看自己,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碗,表情严肃:“薛小暖同志,我觉得刘同志说得对。”
他一字一顿,字正腔圆:“我们是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是来建设农村的,不是来享受的。生活艰苦是正常的,希望你克服一下。”
薛小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气呼呼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碗。
周铭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环顾了一圈:“我们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了解,以后还要多向老同志学习。”
这里的“老”说的不是年纪,而是资历。
刘畅表情好了点,冲周铭点点头,继续吃饭。
田澄把粥里的红薯块先挑出来吃掉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始喝粥。
周铭这是在潜移默化地建立自己的地位,他想成为这个知青点的中心。
不过现在除了薛小暖好像没人想搭理他。
赵寒云和刘畅就不用说了,两个在这里待了六年的老知青,自然不可能听他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指手画脚。
孟晴有自己的原则,虽然原剧情里她最后和周铭结了婚。
但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意外把她和周铭绑定在一起,她根本不会分给周铭一个眼神。
原剧情里,林昆存在感最低,看上去胆子小,可心思不少,甚至都没等到重开高考,直接回了城。
而且,田澄又看了眼薛小暖,见她脸皱成一团,正在努力咽下嘴里的粥。
薛小暖虽是城里人,但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兄弟姐妹好几个,她是最不受宠的,被推出来下乡。
原剧情里,薛小暖讨好周铭,就是看中他的家世,如果不是这次下乡,他们两个说不准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不管她怎么讨好,周铭都对她爱搭不理的,反而对孟晴大献殷勤。
在周铭看来,孟晴是大城市来的,家世好,样貌也好,配他绰绰有余。
薛小暖也想给孟晴使绊子,可每次都被怼了回来。
她是个欺软怕硬的,被收拾了几次,就不敢明着和孟晴作对了。
恰好这时候周铭对她表达出了对赵寒云的不喜,她想讨好周铭,就去找赵寒云的麻烦。
也是些小打小闹,她还不敢闹出什么大事,毕竟现在一旦被打上成分不好的标签,说不准是要吃枪子的。
原剧情里,薛小暖也不是故意推赵寒云落水。
可她分明有机会去找人求救,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了知青点。
田澄对于她想攀高枝的行为没有任何看法,剧情的最后她也没有好结局。
田澄本来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她自食恶果就行。
但谁让她惹的人是赵寒云呢,只能让她的结局更坏一点了。
田澄将碗放下,拿起旁边的窝窝头,掰了一小块,就着白菜汤,慢慢吃。
余光看向旁边的赵寒云,他正用最后一块窝头擦碗底。
放下的碗干干净净,像是没用过一样。
他吃完后一言不发地起身回了屋。
田澄也把最后一口咽下,跟着起身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看见周铭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像是不满他们两个忽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