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田澄说想去镇上赶集。
卫寒云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抬起头。
田澄靠在门框上,拢了拢身上的氅衣:“买点年货。”
“好。”他放下斧头:“我陪你去。”
卫寒云洗了手,进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的时候,田澄已经等在院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的袄子,外面罩着卫寒云那件玄色大氅。
卫寒云心里动了一下。
田澄朝他伸出手:“走吧。”
卫寒云牵住,两人并肩往镇上走。
镇上的集市比想象中热闹。
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糖葫芦的,卖烟花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群摩肩接踵,到处都是拎着年货的百姓。
田澄被挤得东倒西歪,卫寒云干脆把他护在身前,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挡着人流。
“寒云。”田澄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来。
“你这样……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卫寒云低头看他。
田澄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卫寒云眨了眨眼,换了个姿势,让田澄走前面,自己在后面护着。
“现在呢?”
“好多了。”
卫寒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就那样挤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卖糖葫芦的从身边经过,田澄看了一眼。
卫寒云立刻掏钱,买了一串。
卖对联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田澄又看了一眼。
卫寒云挤进去,挑了副最好的,又挤出来。
卖烟花爆竹的铺子里,田澄站着看了很久。
卫寒云问:“想买?”
田澄摇头:“太重了,拿不动。”
卫寒云说:“我拿。”
他买了最大的一捆,扛在肩上。
田澄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串糖葫芦,咬了一口。
“甜吗?”卫寒云问。
田澄把那颗山楂递到他嘴边。
卫寒云顿了下,张嘴咬住。
耳垂顿时变得和山楂一样红。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卫寒云又去厨房端了热水,让田澄洗脸暖手。
……
除夕当天,两人贴对联。
卫寒云搬来梯子,三两下爬上去,田澄在下面扶着,把对联递给他。
“左边高点。”
“这样?”
“再高点。”
“这样?”
“好了。”
晚上,厨房里热气腾腾。
卫寒云负责烧火,田澄负责炒菜。
卫寒云坐在灶火旁,看得目不转睛。
“看着干什么?”田澄头也不回地说道:“添柴。”
卫寒云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火苗蹿起来,映在田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红彤彤的。
卫寒云脱口而出:“夫人,你真好看。”
田澄转过头,看着卫寒云。
卫寒云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卫寒云站起来,走到田澄身后,从后面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真好看,想抱抱你。”
田澄放下锅铲,转过身,把卫寒云搂进怀里。
……
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四菜一汤,两碗米饭,一壶热酒。
卫寒云和田澄相对而坐。
窗外,烟花一朵朵炸开,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屋里,烛火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卫寒云端起酒杯,和田澄碰了一下。
两人都一饮而尽。
卫寒云放下酒杯,说道:“以前,每年除夕,我都一个人躲在房顶上看月亮。”
田澄看着他。
“后来遇见了你,就有家了。”
田澄将卫寒云的酒杯满上:“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卫寒云点点头。
两人一起守岁。
守到子时,卫寒云忽然想起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布包。
“给。”他把布包递给田澄。
田澄愣了一下:“什么?”
“压岁钱。”卫寒云的耳朵有点红:“三当家说,过年要给压岁钱。”
田澄看着那个小布包。
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钱。
他没有打开,直直望着卫寒云。
卫寒云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嘟囔着:
“就是……意思一下,没多少……”
田澄笑着站起来,走到卫寒云面前伸出手,把那个小布包放回他手里。
“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
卫寒云眨了眨眼。
田澄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就够了。”
卫寒云抿唇,随后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子时过了。
外面的烟花声渐渐稀疏下来。
夜空中还偶尔有几朵烟花炸开。
卫寒云牵着田澄走到院子里,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爆炸声。
田澄抬头看。
漫天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散落,消失。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
照亮了整片夜空。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烟花。
一朵一朵,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像他们的日子。
一年一年,过去了。
可他们还在一起。
烟花放完了。
卫寒云和田澄回到屋里。
田澄坐在床边,慢慢解下外袍。卫寒云端了热水进来,放在他脚边。
“泡泡脚,站了一晚上,累了吧。”
田澄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卫寒云正低着头,帮他脱鞋袜。
田澄心头一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寒云,过来。”
卫寒云抬起头,看着他。
田澄伸出手。
卫寒云握住那只手,站起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
田澄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新年好。”
卫寒云伸手,把田澄揽进怀里。
两人靠在一起,听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爆竹声。
大年初一。
卫寒云醒来的时候,田澄还在睡,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卫寒云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看着怀里的人。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田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卫寒云一直看着,直到田澄醒来,
“……看什么?”田澄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看你。”
田澄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闻言笑着说。
“看了这么久,还看不够?”
“看不够。”
田澄笑得更开心了,伸出手,碰了碰卫寒云的脸。
“那以后每天都看。”
“每天都看。”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直到窗外传来猫叫声。
橙子和云云蹲在门口,用爪子挠门,不耐烦地“喵喵”叫着。
卫寒云叹了口气。
两人起床。
一个去开门喂猫,一个去生火做饭。
阳光照进院子。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