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恩卓虽说与家里关系不好,但回国后这两年只要纪举先不赶人,也会时不时回去过节,陪他们吃个饭。
他不介意看养父母的脸色,纪家对他有恩,言恩卓一辈子都不会忘。
新春佳节纪举先两人也不想看见他,言恩卓基本都会提前一天回去代替纪知宪陪父母过年。
昨天和宋庭章说过今天下班之后要回纪家,不确定几点回家,让他不要等。
宋庭章说好,隔天下午两点,离下班时间还早,言恩卓就收到宋庭章说要来接他。
【宋庭章:今天几点下班?我送你去。】
【言恩卓:六点,今天要晚一点。】
确认关系后言恩卓两人相处模式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言恩卓克制着不去粘宋庭章,继续扮演着成熟的模样。
他十六七岁的时候还没对宋庭章起心思,幻想过对方身边应该站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言恩卓把那套标准搬到自己身上,尽量看上去配得上宋庭章。
穿衣打扮或许也应该要再成熟一点,言恩卓可不希望听见别人说什么父子、兄弟。
再者一遍遍解释是伴侣关系,大概率又会出现别样的声音,言恩卓也不喜欢别人说宋庭章老牛吃嫩草。
宋庭章只是稍年长一点,并不老。
他也不是嫩草。言恩卓琢磨着,他这个年纪应该算中草了。
宋庭章吃他这种,刚刚好。
“想什么呢,恩卓。”同事从他工位前经过,拿着笔记本拍了拍桌,往外抬抬下巴道,“开会了。”
“啊。”言恩卓应了声,找出会议记录本,“马上来。”
瞧他这两天精神头好得很,脸颊红扑扑的,嘴唇水光润亮。同事胳膊肘撑在工位,微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最近有情况啊。”
覃宝宝脸上肉多,显胖,没什么棱角。平时笑眯眯的,看着很有福气的长相,有时候也很像某些表情包。
言恩卓一看他那表情就笑了。
会议中途说不定要拍照,言恩卓站起身把外套穿上,好奇道:“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你老摸手机,之前也不这样。”覃宝宝调侃他,“一脸小媳妇样儿。”
覃宝宝致力于拆散科室所有情侣,恶狠狠地说:“一会儿就给你安排进监区。”
言恩卓不打算带手机到会议室,他知道覃宝宝在开玩笑,拿起手机:“那我可要抓紧时间再好好聊聊。”
覃宝宝“啧”了声,酸得掉牙,“聊完干紧过来,看着点时间啊。”
“好的,宝哥。”
没有新的消息,言恩卓把自己发出去的话看了两遍,思考这样会不会成熟得过头,显得冷漠了。
他其实并不想让宋庭章送他,怕运气不好撞见纪举先和汪静月,到时场面会很尴尬。
言恩卓想避免那样的局面。
抿唇想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言恩卓忍不住再补发了一个表情——
「言恩卓:????????? 」
放下手机,新消息刚好进来。
「宋庭章:??? 」
嘴角快咧到耳根,言恩卓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被幸福包围。
命运曾无数次将他抛向空中,言恩卓几番坠落,在急速下降时迷茫、痛苦、也放弃过自我。可他没有一次摔得粉身碎骨。
宋庭章每次都稳稳接住了他。
朝思暮想的白日梦成真,人生的第二十七个年头,言恩卓难得地幸福了一次。
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言恩卓特意让宋庭章在离纪家远一些的街尾把他放下去,省得被看见。
哪知宋庭章刚亲了他一下,言恩卓下车就与汪静月打个照面。
早知这么灵验,言恩卓想,五年前就应该日日夜夜地怕宋庭章爱上他。
“妈。”关上车门,言恩卓神情自若。
宋庭章没下车打招呼,怕引发矛盾。他驶离这条街,汪静月没看到他。
“你朋友?”汪静月盯着车尾看了几秒。
“嗯。”言恩卓点头。
汪静月没再接着问。
纪知宪坐牢后家里便冷冷清清,汪静月变得不爱社交,大部分时间都在抄经念佛,很少为自己的事出门。
这次还是黄姨劝说着,才肯出门走走逛逛。
她们并不知道言恩卓会来,也不在意。
在客厅坐了一阵,汪静月招呼他吃饭,言恩卓才得知纪举先今晚不回来。
纪家的餐桌一向沉默,言恩卓安静吃饭,期间手机响了一次,他看了眼。
汪静月像是早已洞察,蓦地道:“是宋庭章吧?”
言恩卓微愣,实话实说:“不是。”
“同事。”
“我是问刚才送你回来的是不是宋庭章。”汪静月放下碗筷,食不甘味。
她看着言恩卓的眼神满是无药可救的反感:“他的车牌我记得,你骗我没用。”
沉默被打破,尖锐的礁石露出水面。言恩卓心里突突跳了跳,平静地说:“没骗你,我刚才说了,是朋友。”
汪静月好似疲惫至极,如同气球一般泄了所有的气。
“你怎么还是不学好,为什么非得喜欢男人?”
言恩卓不知道怎么才是学好,他也没胃口吃,索性端正坐着,想和汪静月好好聊聊。
但汪静月没给他聊的机会。
言恩卓是同性恋这件事似乎给她带来极大的恐慌,纪知宪四月份出狱,她担心言恩卓哪天移情别恋,乱搞到她儿子身上。
自言恩卓爬上宋庭章的床,他在汪静月这里就是个毫无底线、不知羞耻的败类。
“等宪宪出狱,我们准备去新加坡。”
言恩卓看向她,几秒钟后,等到了后半句。
汪静月说:“到时候我们就解除收养关系吧。”
“相逢一场都是缘分,阿姨祝你以后都好。”
舌根僵直,言恩卓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原本平稳的思绪一时乱了章法。
叫了十六年的妈妈,他无法立马改口,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有的人亲情缘浅,少有家人朋友。言恩卓习惯了,这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没什么不能接受。
纪家这门以后是不用来了。言恩卓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心里一轻,紧接着又更陷入迷惘,继而更加沉甸甸。
“你快走吧。”黄姨一路送到门口,觉得他可怜,也觉得汪静月不容易,“等会儿纪老爷子回来了。”
言恩卓像一只万人嫌弃的落水狗,他定了定神,挺直脊梁,和黄姨道过新春后体面离开。
好似一只为了不受欺负而假装神气,假装有家的流浪动物。
每次回家后言恩卓状态都不会太好。怕宋庭章担心,他大脑空空地走了一段路,打算回盛湾。
这时,一辆车在身侧停下,言恩卓一转头便看见了宋庭章。
看见他,言恩卓摸了下脖子,才想起宋庭章的围巾让他落在纪家入户门了。
“出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宋庭章从车前绕过来,握住言恩卓凉透了的手,搂着人上车。
“围巾……”言恩卓站住了,跟宋庭章说,“你的围巾我忘记带走了。”
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扔进了垃圾桶。
他失魂落魄,宋庭章猜到几分:“没事,忘了就忘了,再买。”
车厢内温度适宜,皮肤忽然接触到暖意,传来阵阵麻痒刺痛感。言恩卓被半揽半抱地抱上车,宋庭章俯身,吻了吻他的唇。
冰得像个小雪人。
“要是喜欢,买给厂子,请你喜欢的设计师来给你做着玩,每天戴不重样的。”宋庭章哄着问,“好不好?”
“不要。”
宋庭章总有这样的本事,让人想要依靠,不知不觉变得娇纵。言恩卓眼眸浮上一层水雾,说他就要那条。
“好,我们回去拿。”宋庭章说。
言恩卓又摇头,连忙抓住他的手,哽涩道:“……我回不去了。”
见他哭出来,宋庭章一颗心终于放下一半。
“那就不回去了,从今往后都只回我们的家。”尽管听上去像是甜言蜜语,宋庭章眼中情绪翻涌,还是这么说了。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回不去。”
言恩卓在车里待了许久手也还是凉,他哭得脑袋有些懵,到家了站在玄关也不知道换鞋。
宋庭章让他坐到换鞋凳上,蹲下身脱掉鞋袜,手掌托着言恩卓的脚掌,像拿了个冰坨子。
想着先泡让言恩卓泡个热水澡,宋庭章索性就没给他穿鞋子。站起身时顺势抱起对方,言恩卓小声叫了下,条件反射地攀上他的肩膀。
“我可以自己走。”到底不是小时候了,再被这么面对面的托抱着,言恩卓有些不自在。
宋庭章不为所动,“下次。现在我就想抱你。”
宋庭章原本打算在言恩卓泡澡时去做晚餐,他们才心意相通,在一起不过两天,宋庭章没想这么快就做什么。
但当言恩卓赤身*体拉住他的时候,宋庭章也做不到坐怀不乱。
阔别五年,再次交缠到一起,滋味和第一次差不多,言恩卓流了很多眼泪。
他渴望宋庭章,又像是在借着这种方式发泄,吻也变得急乱,莽撞。
水花四溅,言恩卓仿佛置身大海,海浪把他冲上岸,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拍打在他身上。
家里没备东西,面霜几乎挖空。
被水稀释后的霜体流得到处都是,宋庭章没帮言恩卓清洗,反而把它抹匀了。
前*很长,久到言恩卓有些跪不住。但没等他开口说,宋庭章就把他抱了起来。
去往卧室的途中,宋庭章毫无征兆地松了力道。
言恩卓尖叫声卡在喉咙里,背脊接触到松软的被褥,被宋庭章困在方寸之间*了几分钟才呜呜哭喊出声音。
言恩卓羞耻于宋庭章像抱小孩一样抱他,被察觉后,宋庭章偏爱用这样戏弄他。
言恩卓的假期有一半都在宋庭章怀里度过。他因要补过生日而买的礼物,宋庭章拿到后总有办法用在他身上。
四天里两人足不出户,家里的窗帘也基本没有拉开的时候。
大年初三,下午三点多,宋良院终于打通宋庭章电话。
这几天没回信儿,他起初以为对方在忙,后来直接关机了,宋良院就咂摸出不对劲儿了。
“喂,庭章。”
宋庭章“嗯”了声。
言恩卓紧捂着嘴巴,脑门上都是憋出来的青筋。
宋庭章拿开他的手固定到头顶,没什么耐心地问他爸:“怎么了?”
没什么技巧,宋庭章盯着言恩卓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瞬间,慢慢地也就知道什么样的角度和深度才是最适合的。
两人挨得近,言恩卓能听到宋良院在电话里叫宋庭章回去过年。
他全身紧绷着,头皮发麻,想挣开,在体型上又完全不占优势,力气也比宋庭章小很多。
言恩卓满脸眼泪,其中有一部分是被这通电话吓的。宋庭章不管不顾,疯了一样不顾后果,令他心惊。
好在通话时间并不长,宋庭章丢了手机,言恩卓抬腿踢他,抽抽噎噎地骂:“疯子。”
肌肉酸软,不像踹人,像在主动。
他说什么宋庭章都应,但下一秒,微风细雨转变为疾风骤雨。宋庭章还要让他看着这雨是怎么落下,风是怎么刮的。
傍晚,宋庭章抱着人好好洗了个澡。言恩卓疲软得厉害,宋庭章抱着他他便窝在哥哥怀里。
把他放到沙发,他便一动不动地陷在一隅。
言恩卓眼尾绯红,眼神中多了几分饕足,看着人的视线柔柔的,钝钝的,留有情事带来的余韵。
“想吃什么?我去做。”宋庭章拆开毯子裹住他,牙齿痒似的咬着言恩卓的脸颊肉嘬了一口。
言恩卓现在是真怕他又来,连续说了好几个不要。
太不应该了。他很奇怪地看着宋庭章,小破锣嗓返场,嘶哑地问:“你为什么可以……那么多次?”
说到后面声音变得很小,不过宋庭章听清了。不等他答,便又听到言恩卓小声说:“你都那么大年纪了,这不正常。”
宋庭章不在意年龄,但也不妨碍他此次此刻被气得想笑。
他右眉微挑,眸光晦涩,淡淡地笑问:“我多大年纪?”
言恩卓惯会看他脸色,害怕*股遭殃,非常识时务地闭嘴。
宋庭章不依不饶,说再过十年二十年,他照样能把言恩卓喂饱。
思绪跟着飘到十年后,言恩卓脸越发红,受不了地推了宋庭章一下,“你走开。”
黑白分明地眼睛水润漂亮,即便皱着眉也像是在讨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