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彻底落下尾声,场内观众开始陆续退场。
vip通道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裴既珩牵着洛槐的手走在前头,随行的保镖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走廊很长,冷白色灯光映照着,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墨尔本赛道的巨幅照片,引擎轰鸣声已经从远处退成了背景里模糊的低音。
洛槐还没从比赛的兴奋里完全出来,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蹦的,裴既珩垂眸含笑看他,拇指蹭着他的手背。
VIP停车场在走廊尽头,里面停的车不多,远处有一辆深蓝色的帕拉梅拉很是显眼,旁边站了几个人。
最中间,是一个年轻男人,身穿黑色深v高定西装,领口大敞,锁骨上挂着一条银色蛇骨链,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靠在车边,面色不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昏黄的灯光里散成一团模糊的灰白色。
他面前站着一个低垂着脑袋的人,正在挨训,不断鞠躬。
洛槐看了那边一眼,没有太在意,裴既珩也没有。
他们的车停在靠后些的位置,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却不想那男人的余光忽然扫到这边,落在裴既珩身上。
紧接着,那人来了精神,朝二人的方向走了两步,皮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Mr.Yan?”
他的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确认着问。
闻言,裴既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凝眸看去。
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脸上后,他眉头微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依旧握着洛槐的手。
等洛槐懵懵地看过去时,男人已经走近了。
他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清晰。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深,颧骨的轮廓锋利得近乎凌厉。
皮肤比亚洲人白,比白种人暖,混血的特征在他脸上糅合成一种不太好定义的好看。
蛇骨链垂在锁骨窝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看到裴既珩皱起的眉,举起了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烟,心领神会地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然后摊开手,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来看比赛?”他说起中文,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随后,只见他的目光从裴既珩身上移开,落在洛槐身上,好奇地打量着,深深看了一眼二人交握着的手。
见状,裴既珩默不作声地把洛槐护到身后,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刚好挡住那个男人的视线。
裴既珩淡淡开口:“靳老板,久违了。”
靳野双手插进裤兜,饶有兴味地朝洛槐的方向微扬下巴,目光越过裴既珩的肩膀,落在洛槐只露出一半的脸上。
“这么久没见,你结婚了?不介绍一下?”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寒暄家常。
裴既珩不置可否,暗暗握紧了洛槐的手。
洛槐躲在他身后眨眨眼,悄悄回握男人的手,被对方的话逗得心间微动。
裴既珩终于做出回答:“和你没有关系。”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淡,但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嘲弄,“靳老板刚输了比赛,就有心情打探别人么?”
靳野的表情僵了一瞬。
旋即,他嗤笑一声,笑声短促,带着点自嘲和不屑,眼神也冷下去几分,“颜老板见笑了。”
他把“颜老板”三个字咬得很慢,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那个手下,满脸愠怒,“谁能想到一个破Beta能夺冠?”
他转回头看着裴既珩,语气里的自嘲变成了忿怒,“我手下那几个Alpha车手没一个中用的,我可是专门从悉尼赶过来。”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但笑意始终没有回到眼睛里,“真特么没劲透了。”
裴既珩没有接话,显然不想和这个老对手多言。
之前二人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那些在黑市里刀口舔血的日子尽数翻篇,他不需要提醒自己那些过往,更不需要提醒靳野。
于是,裴既珩微微颔首,护着洛槐往前走了。
“我还有事,失陪。”
靳野慵懒地点点头,微笑着目送二人离开,唇角悄然挑起。
*
洛槐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他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靳野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袋里,蛇骨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车开了,洛槐转回头,靠在座椅里,偏头看裴既珩。
“小叔,他是谁啊?是之前Iris姐姐提过的那位吗?”洛槐好奇发问。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和裴既珩不是什么好朋友,他们之间的那种气氛,不简单。
裴既珩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没有打算藏着掖着,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不值得他费心思去修饰措辞,何况,他没想过再骗洛槐什么。
这么想着,他坦然开口:
“没错,他叫靳野,中澳混血。之前也在港城发展过。有一段时间,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洛槐眨了眨眼:“然后他输了?就回澳洲了?”
裴既珩点点头,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洛槐脸上。
洛槐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裴既珩,嘴角弯着,“小叔,你好厉害啊。”
这个表情晃得裴既珩心头一动,他用鼻子哼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洛槐的头发,“不过,”他的手从洛槐的头顶滑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捏了捏,“他可不是等闲之辈,之前的对手里,他算是唯一一个配站在我面前较量的。”
说完这话,裴既珩敛下眼睫,车窗外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洛槐没有再追问什么,乖乖半靠在Alpha怀里阖上眼。
他今天耗费了太多精力,反正回酒店还有一会,他打算眯一小下。
车在墨尔本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暮色四合之下,城市的霓虹刚刚亮起,夜景在窗外绽开。
裴既珩让洛槐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他抬眸看着这座曾待过几年的城市,不自觉间陷入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