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海风从舷窗呼呼灌进来,气氛一时凝滞,周围一圈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下头装瞎子,收紧了口袋里的小礼炮。
按照Boss的安排,现在明明该是庆祝时刻。
怎么……结局不太对啊?
裴既珩什么也没说,只是看过来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甚明显的愉悦。
靳野微蹙着眉,忿忿地靠回椅背,盯着裴既珩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你他妈真会演。”靳野说。
他站了起来,朝楼梯口的方向偏了偏头,身后的保镖立刻将那个通道让出来。
靳野愤恨地看着裴既珩,“人在顶楼,你自己去接吧,我没碰他。”他顿了顿,“我也是服了,你家这位脾气是真不小,差点把我西装给洗了!”
闻言,裴既珩立刻站起来,没有看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裴既珩持枪上楼,甲板上的喧嚣在身后远去,被舱门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二楼走廊里灯光昏暗,壁灯每隔几米一盏,在深色的木墙板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他推开顶楼房间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空无一人。
窗户开着,窗帘被海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白色的翅膀在空中扑腾。
沙发上的靠垫还留着被人坐过的压痕,茶几上的水杯倾斜着,杯底残留着一小层透明的水渍,边缘已经干了。
但不论怎么说,房间内没有洛槐。
裴既珩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内扫过一圈,周身气压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凝结,把温度往下拽。
他走进房间,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程序,屏幕上,红色的圆点还在闪烁。
人就在船上,位置与这间房间有些微偏移,但状态良好,暂时安全。
纵使如此,裴既珩依旧用舌尖顶了顶腮,满目凛冽,接着,他给等在岸边的人传去消息……
楼下。
靳野懊恼地站起来,把椅子踢翻,揉了揉头发往栏杆边靠,试图吹吹海风冷静一下。
一个手下从船舷那头急急跑来,脚步凌乱,连耳麦都歪了,着急忙慌道:“Boss, several speedboats surrounded us——”
靳野眉头一皱,“What?”
话音未落,甲板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靳野看到了一群人从舷梯方向涌上来。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面罩遮住下半张脸。
几秒钟之内,甲板上的人被控制住了,靳野身边的保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在了地上。
靳野反应不及,下意识后退,后腰抵上栏杆。
听到皮鞋踩在台阶上,沉闷而规律的响动后,他侧耳看去,只见裴既珩正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步伐徐徐,大步站在靳野面前,目光冰冷非常。
靳野看着他,扫了一眼那些已经把甲板完全控制住的人,愤怒地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人早就到了?港口的监控系统为什么没有响应?”
裴既珩看着他,并未做出回答,冷冷开口:“人到底被你藏在这艘船的哪个位置?我不介意一点点找。”
他缓缓俯身,居高临下看着靳野,“但他但凡少了一根头发——”
“我说了,我就是让人把他带楼上了!”靳野声音拔高打断他,带着愤怒和被冤枉的不甘,“你自己去看过了,他不在了,那是他自己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靳野咬牙切齿地摊开手,“姓颜的,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
裴既珩不信。
他拿出枪,上膛。
金属碰撞的声音入耳,靳野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看着裴既珩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在裴既珩的理性衡量范围里了。
“我去我操了,真特么的没骗你!”
靳野的声音发紧,语速比刚才快了很多,“你想想,我绑他就是为了跟你赌一把,赌完了,我留着他有什么用?我和你的恩怨早八百年就结了!Do you know what I mean”
裴既珩没有停,他举着枪一步步走过去。
靳野又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已经被控制住的手下,后背撞上船舷的栏杆,退无可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着裴既珩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最好别乱——”靳野的声音被截断了。
“小叔!”
洛槐的声音从另一侧的楼梯口传过来。
他声音带着一点喘,尾音微微发颤,像是跑了一段路。
裴既珩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他转过头,枪口偏了一寸,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洛槐正从另一侧的楼梯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只手捂着腰,眉头皱着,像是什么地方扭到了。
身上的卫衣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得不像话。
只见他小跑到楼梯底部,停住了脚步,看着甲板上的场景——
小叔举着枪对着靳野,周围全是穿黑色作战服的人,靳野靠在栏杆上,表情很难看。
洛槐愣在原地,眨了眨眼,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
裴既珩看着洛槐。
三秒后,他把枪放下了,朝洛槐走过去。
直到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小孩受伤后,才终于流露出情绪上的破绽,皱眉道:“没事吧?怎么回事?”
洛槐深知现在处于危险境地的另有其人,笑呵呵地看向裴既珩:“我没事。”
裴既珩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伸出手臂把人揽进了怀里。
洛槐的胸口贴着Alpha的胸口,能感觉到小叔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他把脸埋在人颈窝里,深吸一口气,瞬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越过Alpha的肩膀,他看到靳野在栏杆边一脸无语捂着胸口翻白眼的模样,眨了眨眼,忍不住在心里好笑。
他朝靳野吐吐舌头,随后把手环到裴既珩的腰上,手指扣紧,安抚似的软软开口:“小叔,我真的没事。刚才那两个人把我关在房间里,我给跑出来了。”
裴既珩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洛槐的头顶,“翻窗户下来的?”
洛槐闻言身子一僵,讪笑着点点头。
裴既珩松开他,警告般瞪他一眼,随后伸手握住洛槐的手腕轻轻拉开,细致检查他的身体,这一下便看到了他小臂上一小块蹭破了皮的皮肤。
裴既珩眸光一冷,下一秒,他再次举起枪对准靳野。
靳野显然也看到了,只见他无奈地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自己,被气笑了,此刻心态就是烂命一条就是干。
“不是哥们?那是他自己蹭的你也要赖我??”
洛槐连忙拉拉裴既珩的胳膊,“是、是我自己蹭的。”
裴既珩这才冷着眼放下枪,脱下外套披到洛槐身上,带着人背身走进房间。
靳野看着那二人的背影,被海风吹得炸了毛,不可置信地嗤笑出声:“我真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