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在餐桌上和余穗零星聊聊天,洛槐觉得心情好多了。
那些压在胸口的、沉甸甸的东西,都好像被冲淡了一些。余穗不是很健谈的人,但那些不算得安慰的话,也是管用的。
吃完饭,洛槐主动洗了碗,余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
“买菜钱多少?我A给你。”洛槐洗完碗,甩了甩手上的水。
余穗报了个数,洛槐立刻微信转了过去,还给零头凑了个整。余穗收了,大大方方,没推辞。
洛槐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的。不客气,不虚伪,你做饭我就洗碗,该A就A,干脆利落。
饭后,洛槐回了房间午休,把窗帘拉上,往床上一倒,脑子里释怀多了。
季初梨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两年。
两年,七百多天,她那种性格,从小在福利院就敢单挑小霸王、十五岁就敢护着他打回去、二十二岁就敢用美工刀扎进那个油腻老板脖子的人。
想必聪明如她,总不至于被其他犯人欺负,说不一定还能当个大姐大。
洛槐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总之自己不能太过沮丧,姐姐也不会想看他消极的。
她那个人,最讨厌别人哭哭啼啼的,小时候他被福利院的人欺负哭了,季初梨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总是皱着眉说“哭什么哭,打回去啊”。
从那以后,他就没怎么在人前哭过了……不过今早醒来眼睛倒是莫名其妙发红发肿?神秘,很是神秘。
算了,反正他不记得自己有哭过,那就是没哭。
洛槐心想,无论怎么说,下周末可以去监狱看姐姐了。
左右是给过钱的,虽然那个中间人的联系方式每次都是一次性的,现在联系不上了,但监狱探视的流程他多少知道一些,应该能见到。
直接找过去,风险虽大,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思及此,他心里那点慌才落下去些。
下午只有一节课。
洛槐看了眼课程表,上完课也才四点左右,一天的时间还很充裕。
他翻了翻手机,百无聊赖地滑了几下,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拇指悬在微信图标上方,停了片刻。
忽然很想找一下裴既珩。
顺便……把银行卡密码套出来。毕竟现在他是真没钱了,所有积蓄都给了那个中间人,微信钱包里剩下的那点零头,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不够了。
小叔给的那张银行卡他本来不想动的,但现在迫不得已了。
对,就是为了套密码,没有别的原因。
洛槐打开微信。
洛槐:【小叔在吗?】
对面回得很快。
裴既珩:【不在】
洛槐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洛槐:【我今天下课想去找你。】
裴既珩:【不在】
洛槐咬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
洛槐:【转人工!】
对面顿了一下,发来一个问号。
裴既珩:【?】
洛槐忍不住笑,深吸一口气,打出下一行字。
洛槐:【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家位置了。】
这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久到洛槐以为他不会再理自己了,然后消息弹出来。
裴既珩:【我下午不在。】
洛槐靠在床头,舔了舔嘴唇,继续打字。
洛槐:【那我就在门口等你回来。】
这次,裴既珩彻底没回复了。
*
下午课一结束,洛槐直接扫了辆小黄车,朝裴既珩家那个别墅区进发。
他记忆力不错,早上被送着出来,这会儿往回走,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别墅区的门禁很严,洛槐停好车,站在门口犯了难,刷卡的地方提示需要业主授权,他可啥都没有。
洛槐犹豫了一下,正琢磨着要不要翻墙,当然也只是想想,保安立刻就认出了他。
“您看起来挺眼熟的,是裴先生的客人吗?”
洛槐愣了一下,连忙点了点头。
保安笑着开了门:“裴先生打过招呼了,进去吧。”
洛槐嗯了一声,向保安道谢,朝里面走进去,心里涌上点说不清的感觉。
裴既珩明明说了自己不在家,却提前跟保安打过招呼让他进去?这人沙溢思?
洛槐很快就找到了那栋别墅楼,灰砖黛瓦,院门紧闭。
他走上台阶,按了几下门铃,没有人应,等了一会儿再按,还是没有人。
洛槐退后一步,踮起脚尖往楼上看,屋里的窗帘拉着,一点光亮都瞅不着,看起来确实没有人在。
洛槐有点郁闷起来。
明明对方明确表示不在家,他也知道来了大概率见不到人,但此刻站在空荡荡屋子门口,他就是没来由的郁闷。
但他又不想走,便在别墅门口转来转去,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低头看了看台阶,又抬头看看天……
天色陡然变得阴沉起来。
来的时候还是晴的,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把午后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变得又闷又潮,像是随时都要下雨的样子。
洛槐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走。
走吧,不甘心。
不走吧,站在这儿干等,像个傻子。
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小雨,且很快就会停,也不知道准不准。
洛槐眯起眼,坏主意生成中……
只见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台阶上捧着脸坐下来,坐了约莫半小时,空中果然飘起雨丝。
如天气预报所言,不大,飘飘摇摇地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树叶上沙沙响,在青石板路面上洇出一片深色。
洛槐不是傻子,雨刚下的时候,他连忙往后站了站,退到屋檐底下。
屋檐伸出来足足有一米多长,足够他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一滴雨都淋不到。
他靠着门,百无聊赖地听着雨声,看着雨丝在路灯下闪成一片金色的雾。
然后他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低沉平稳,由远及近。
来了!
随即,只见洛槐从屋檐下走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雨里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