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槐进了教室,往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思绪就开始乱飘。
裴既珩到底是从谁手下把他救走的?为什么不说?又或者说,真的不是他把自己绑走的吗?
洛槐咬了咬嘴唇。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如果是裴既珩绑的他,那目的呢?他已经给了裴既珩足够的把柄了,那人要真想动他,何必费这么大周章?
再说……他什么损失也没有啊。
腰、腰也没觉得酸,总不能是对方忽然变成秒男了……
身上没伤,衣服都给换了新的,还同意送他来上学。
洛槐想不明白。
对方不说,他更没法去问。
难道要他跑到裴既珩面前说“小叔,昨晚你是不是从一伙人手里把我救了”?那裴既珩肯定要追问前因后果,然后就会知道姐姐的事、知道私人监狱的事、知道他为了凑钱把积蓄全部送出去的事。
洛槐不想让裴既珩知道这些,至少现在不想。
或许这事儿要成谜了。
洛槐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那个中间人给他写的银行账号,他今早从湿衣服里掏出来的,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上面的数字全部糊掉了,蓝黑色的墨迹洇成一片一团,根本分辨不出任何一个数字。
洛槐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慢慢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处于谜团之中的滋味不太好,连带着让他有一点点后悔昨天的冲动了。
那可是一千万,那么多钱,说交出去就交出去了,而且这下账户没了,还断了接下来的路。
怎么办,照这样下去,他怎么样才能把姐姐救出来……
唉,还是得继续攒钱。
洛槐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无力感充斥了整个大脑,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远了,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裴既珩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小叔……
明明和自己没有多少交情,仔细算算,从新婚夜到现在,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洛槐觉得……
对方对自己,还挺好的?
他说不清这种“好”是什么。
是被威胁后反倒给了一张卡,是接到他一个电话就二十分钟赶到饭店门口,是在这次定然凶险的情况下把他带回去,是亲自开车送自己上学……
这些事,林宇赫一件都没做过,但裴既珩全都做了。
洛槐趴在桌上,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中午下课,洛槐情绪低落地回到合租房。
推开门的瞬间,一阵饭菜香扑面而来。
辣椒和肉片炝锅的焦香,热腾腾地涌过来,让他一下就感受到了饿,洛槐愣了一秒,往厨房看去。
余穗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锅铲,一手扶着锅柄,正在炒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的辣椒炒肉滋滋冒着油星。
听到门响,余穗只是淡淡瞥了洛槐一眼,没说话,继续炒菜。
洛槐换了鞋,瞬移一样凑到余穗身后。
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左边那个炖着玉米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右边那个是辣椒炒肉,已经快出锅了,青椒和肉片裹着酱色的汤汁,闻起来非常香。
洛槐盯着锅里的菜,幽幽来了一句:“这是什么?”
余穗冷冷看他一眼:“……”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把菜盛出来,语气平淡:“你不认识菜吗?”
洛槐没接这话,已经开始主动拿碗筷了。
两个碗,两双筷子,还顺手把餐桌擦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刚进门的那个丧气包。
“你不是应该介绍一下菜色,然后客套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最后邀请我品尝你做的菜才对嘛?”洛槐把碗筷摆好,扭头看着余穗,眨巴眨巴眼。
余穗端着汤锅走过来,嘴角抽了抽,愣是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洛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餐桌上已经摆好的两副碗筷,沉默了两秒。
“那一起吃吧。”
其实余穗这么说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出来了,这位室友情绪并不高。
洛槐虽然还能说着这种玩笑话,但像是戴着一张笑盈盈的面具,面具底下的那张脸,不太好看。
二人落座。
洛槐先说了句“谢谢你”,然后毫不客气地开动,给自己添了碗饭,夹了一大块子肉放进碗里,低下头就是炫,腮帮子鼓鼓的。
“余穗,你做饭真好吃。”
余穗淡淡看着洛槐腮帮子鼓起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破天荒地主动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洛槐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啊,没怎么……”
“哦。”余穗不问了,低下头认真吃饭。
洛槐开始眼巴巴地盯着他。
余穗被那道目光盯得后背发毛,抬起头,对上洛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你怎么不接着问了?”洛槐问。
余穗:“呃……”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人。
洛槐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被骗钱了,而且,前不久我还被骗身了,你说咋办?”
余穗一惊。
万年不变的表情微微裂开,筷子悬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排骨差点掉回碗里。
呃,他开始怀疑这个室友,是正经人么……
洛槐苦恼地喝一口汤,又说:“哎呀我也说不明白,你当我啥也没说吧。就是,我不开心,我感觉我好像一个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傻子,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余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洛槐:“?”
“你是在认同我傻么?”
余穗再次开口,语气淡淡地安慰(?)道:“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
他看了一眼洛槐碗里啃了一半的排骨,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碗已经见底的玉米排骨汤。
“你还吃得下饭,说明事态没那么严重。”
洛槐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余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还挺有意思的。
说不上是在安慰人,但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他哀嚎一声,把排骨从碗里捞出来,继续啃。
啃得干干净净,一点肉都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