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次,霍嘉年总会提前到地铁站等余穗。
余穗起先还是拒绝,说了“不用”“我自己能到”,但霍嘉年仍然会在那个时间出现。
他一般会靠在车边看手机,出众的模样总能引人侧目,但他不回应任何人的视线,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出站口的方向。
余穗下了车看到他在,会面无表情地多看他一眼,然后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不说“谢谢”,也不说“你其实不用来”,只是很自然地坐在那里。
霍思雨的物理成绩提高得很快。
只是上了几天课,第三次月考的时候就比上次进步了十多分。
她高兴得不行,说要请余穗吃冰淇淋。
余穗说不用,她坚持塞过去一盒没拆封的香草味冰淇淋。
两个人便坐在桌边,一人一盒,边吃边聊天。
霍嘉年抱臂立在楼梯口,看着余穗偶尔被小姑娘逗得唇角微微上扬,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看来,他买的哈根达斯没全进丫头肚子里,不亏。
有一天下课早,余穗收拾书包的时候,霍思雨趴在桌上看他,忽然问:“余老师,你有对象吗?”
余穗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觉得我堂哥怎么样?”
余穗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霍思雨转了转笔,“他这个人啊,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特贱,老是损我。”
余穗拉上书包拉链,“作为一个Alpha,不关我事。但作为我的主顾,还行。”
霍思雨听不懂其中深意,问:“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霍思雨还想追问,余穗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她只好跟上去,“余老师下周见!”
余穗走出玄关,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霍嘉年正站在午后的院子里,背对着他,俯身在擦那辆蓝色机车。
他的袖口卷得很高,露出力量感十足的小臂,正半蹲着,从水桶里拿出毛巾拧干。
水哗啦啦从他指节分明的手中落下,砸进桶里。
霍嘉年认真起来,脸上不带笑的时候,和平时看起来还真挺不一样的。
余穗移开视线,觉得今天有些热。
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余穗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快步走了出去。
霍嘉年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余穗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丢下毛巾,站起来,挑眉一笑,“今天怎么这么早?小余老师课时用不完的话,要不陪家长说说话?”
余穗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她学得快,我走了。”
话落,霍嘉年怔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水桶,弯腰忍不住低笑一声。
几秒后,他追了出去。
“哎,别走啊,我送你!”
*
后来,余穗开始接受霍嘉年接送了。
起先只是在地铁站等,后来慢慢变成了霍嘉年直接开到余穗和洛槐住处楼下。
起先余穗都坐后座,霍嘉年开玩笑说“你把我当司机使呢”,余穗对上他在后视镜里的桃花眼,沉默几秒后,拎起包坐到副驾去了。
车厢里通常很安静,偶尔会有出乎预料品味不错的音乐,音量开得很小,像背景里的一层薄薄的纱。
有一回,余穗坐进车里的时候,发现副驾驶的座椅被调过了,靠背比原来直了一点,椅垫也挪过,刚好是他坐起来最舒服的角度。
而且,副驾驶的一切似乎几天下来没有任何变化。
也就是说,起码这段时间以来,这个位置几乎是他的专属。
奇怪,霍嘉年不是个花花公子么,不用接送各路桃花吗……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本还没翻完的专业书,第一页看了很久,才翻到第二页。
*
霍思雨的课结束的那天,她邀请余穗在家里吃晚饭,留宿一晚。
由于小姑娘下学期要转学到另一个城市,以后大概率见不到了。余穗考虑之后,还是答应了。
课后,作业本刚收起来,只见她神神秘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手工做的手绘小书签。
小丫头大概是个混二次元的,想象力和画技都不容小觑,动漫人物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小的书签上画着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两个形象。
“这是你,”她指着画面介绍,“这是我,”然后她翻了过去。
书签背面还画了个高大穿V领西装的人,只画到脖子就没了,画风很棒,但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个是我堂哥,他说他太高了画不下,我干脆不给他画脑袋嘿嘿。”
霍嘉年杵在旁边看,气得伸手捏了捏霍思雨的脸颊,“好啊,我看是你画不出你哥我这么英俊潇洒的脸才对吧?”
霍思雨朝他吐舌头,“那咋了那咋了,我觉得这样画很神圣啊略略略~”
“嚯!我改天得跟你妈说,她这号算是废了!”
闻言,霍思雨又瞪着眼对着她哥一股子输出,尽是些余穗听不太明白的话。
但他看着那兄妹俩还在斗嘴较劲,低头看了看书签上那个只画到脖子的人,忽然勾唇笑了。
好吧,这段时间的家教生涯,其实还不赖。
晚饭居然是霍嘉年做的,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外卖。
这栋房子是霍嘉年的私人住宅,没有长辈在身边,一切按照年轻人喜欢的方式来。
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锅里的油正在滋滋地响,切好的蒜末撒进去,香味很快飘散而出。
霍思雨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漫画书,时不时抬头朝厨房喊一声“哥你快点我饿啦!”霍嘉年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臭丫头你管我”。
余穗坐在餐桌边,手里捧着霍思雨递过来的一杯温水,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霍嘉年的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随着动作牵动,一点一点松开了。
“哎,余老师,帮个忙,给我系一下。”
余穗低头喝下一口水,“不要。”
“求你了,我手不方便。”
“……”
余穗终于还是放下杯子,走到了霍嘉年身后。
男人正在翻锅里的菜,笑嘻嘻说麻烦小余老师了。
余穗什么也没说,尽量避开接触到他,伸手把两根细带捻起来,打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他正欲退开,霍嘉年忽然往后一退,宽阔的脊背猝不及防轻轻撞上来,带着热度,和一点点草木香味,隐隐带着点清凉,像是……某种薄荷?
余穗知道那大概是沐浴露抑或是洗衣液,再不济是香水的味道。
总之不能是信息素,他一个Beta又闻不到。
二人的身体一触即分,霍嘉年装模作样地扭过头笑着看他,“不好意思,脚滑了。”
余穗瞪他一眼,摸了摸鼻子往后退,“……狡猾。”
饭前,霍嘉年把他喊到花园。
暮色已经落下来了,花园里的灯还没亮,桂花树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柔和很多。
霍嘉年靠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看,等余穗过来。
余穗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霍嘉年没有废话,直接转了账,“这段时间的补课费。”
“多了。”
余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数字,比说好的费用高了将近一倍,“我退给你。”
“不用退,你干得好,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说罢,霍嘉年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猫咪玩偶挂件,白色的,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黑色纽扣,脖子上系着一根小小的红色蝴蝶结。看起来和他绑在机车上那只是一对。
他把玩偶递到余穗面前,“这个,送你。”
余穗低头看着那只猫,没有立刻接。
“什么意思?”
霍嘉年无辜道:“就是送你啊,礼物。”
余穗面无表情,问:“什么立场的礼物?”
“想追你的立场。”
霍嘉年咧嘴一笑,“不胡来,慢慢追那种。”
闻言,余穗脸一下冷下去,转身就走。
“别走啊。”霍嘉年急忙握住余穗的手腕,想把人拉回来,但下一秒,余穗另一只手已经照着脸挥过来了。
霍嘉年噙着笑躲开,随即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没忍住用手蹭了蹭掌中白皙的手。
余穗浑身一抖,连忙甩开他的触碰。
霍嘉年还站在原地嬉皮笑脸,但人已经被他惹毛了。
“你听不懂我之前讲的话吗?我不喜欢Alpha,不喜欢男的,更不会喜欢你。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话一出,霍嘉年也不恼,深深看着他透着火气的眸子,冷不丁回一句,“但是你喜欢小猫。”
他笑的笃定,这话甚至不是用的问句。
“你……”余穗拧眉看着他,一时间噎住了,片刻后才微窘地别开脸,“你胡说什么。”
霍嘉年不答,只是把玩偶往他手边又送了送,“你微信朋友圈背景是猫,你养了猫?”
余穗:“……”
你猜你为什么只能看到背景呢?
不过幸好把人屏蔽了,不然还能看到朋友圈里的各种猫咪图文。
被拆穿柔软的一面,余穗一下子窘迫不已。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接过了那只玩偶。
绒毛在掌心展开,很软,像极了港城家里那只猫咪的触感。
余穗低头看着玩偶,耳尖微红,“那……是我家的猫,随便设置的而已。”
霍嘉年笑了一下,不顾他的找补,眨眨眼问,“那它会后空翻吗?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
余穗:“……”
这回是彻底无语了。
恰好一阵晚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带来一点凉意。
余穗赶忙把玩偶塞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回屋,步伐快得不像话。
*
饭桌上气氛比预想的要放松。
霍思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八卦,余穗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句“然后呢”,霍思雨就更有劲了,筷子在空中挥舞着比划。
霍嘉年给霍思雨夹了一筷子菜,“别叭叭了,先吃,菜都凉了。”
霍思雨做了个鬼脸,低头扒饭。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余穗垂下眼,想到霍嘉年那句“想追你”,不自在地端起自己左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没有人注意到,那是霍嘉年的杯子。
因为已经说好了余穗今晚留宿,他也没收着,喝的是酒,还是比较烈的那种。
而余穗酒量奇差,喝一点点就足以喝醉甚至断片,平时更是滴酒不沾。
但今晚气氛太欢快,心思太乱,他自己也没注意。
酒液滑下食道那刻,他强稳心神,想着这么一点点兴许影响不大。
绝对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刻钟后,晚餐结束。
霍思雨被霍嘉年赶去睡觉,她洗漱完上楼前,还专门跑到客厅来,朝余穗挥了挥手。
“余老师晚安!以后我要考滨大!当你的学妹。”
余穗晕乎乎地朝她点了点头,“加油。”
霍思雨笑嘻嘻地跑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然后是关门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
余穗坐在沙发上,无端感到一阵燥热。
他身子越来越软,脖子到脸那一片都红了,给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添了粉嫩,看起来漂亮极了。
霍嘉年收拾完厨房,正甩着手上的水渍出来,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下,远远朝余穗笑道:“客房收拾好了,在二楼右手边那间,你累了就上去睡,放心,我可不会趁人之危哦。”
余穗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像是脚底的地板忽然变软了。
他扶着楼梯扶手,站定,回头看着霍嘉年,意识开始飘忽。
他的目光比刚才还要涣散一些,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但想不太清楚。
“你怎么了?”霍嘉年终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快步走过来,“发烧了?”
余穗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霍嘉年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有些急了,“余穗?”
余穗低下头,看着霍嘉年扶着他的那只手,似乎在辨认方向。
“那个,是酒……”他的声音变得有点闷,软乎乎的,“我好像喝错了。”
霍嘉年皱眉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一顿饭都快吃完了,他自己也没注意到酒杯是否被动过。
况且他也想不到这人酒量这么差。
“没事,我给你找解酒药。”
他想扶着余穗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却不想余穗顺着他扶着手肘的力道,软软扑进他怀里,用带着热气的声音黏糊糊地凑到他耳边:“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霍嘉年冷不防被这一扑,整个身子瞬间僵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朝某处涌过去。
余穗身上香香的,人也很轻,两只白皙的手臂就这么毫无戒备地挂在他脖子上,还凑到他耳边讲话……
这谁能忍?!
霍嘉年喉结一滚,使出毕生定力用意念压枪。
再开口声音都哑了,“别闹,你好像醉了。”
余穗不搭理这话,也没喊什么“我没醉”之类的。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让自己整个脑袋埋在霍嘉年颈窝,对方整个人身上带着丝丝凉意,而且很好闻,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接下来,霍嘉年听到余穗更软乎的嗓音。语气虽然还是平时那副懒得鸟任何人的冷淡,但防不住说话间喷洒出的热意。
他说,“腿软,抱我去房间。”
(ps.霍嘉年信息素就是薄荷,此男想让洗衣粉儿闻到自己的味道,心机的买了同款香味香水天天喷)
(此设定也有猫薄荷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