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说是三四天,后来变成四五天,于殊和陆锦川回来的日子一天天拖下去。
戈壁滩上瞧不见一棵树,秋叶落了没落,屋里的人一无所知,不过又下了一场雪,这场雪下得大,气势很足,纷纷扬扬的雪片子不由分说盖住大地。能看见的地方眨眼全白了,楼下的路,远处的山,抹去窗玻璃上氤氲的水汽,便看见卫兵们踩出的脚印一行行。
确定于姐姐安全无虞,孟凛也不焦虑不内耗,横竖是要等的,还不如开开心心的等,一家三口倒是在组织温暖的屋檐下有滋有味的过起了猫冬小生活。
宿舍同居的第二天,沈确就把江洄那落不下脚的破房间重新收拾归纳了一遍。
小时候她俩人被迫住在一间屋的时候,没少为这事儿打过,沈确爱干净,江洄护地盘,自己虽然邋遢,但美其名曰乱中有序,自有她的安排,绝对不许其他人染指。后来俩人分房睡了,感情也好了,江洄又成天腆着个大脸来敲门,让老妹再爱她一次,再不收拾屋子她就要没袜子穿了!
现在终于又好起来了!
忙碌工作一天的江师傅回到家,噗通一下抱着沈确挖掘出来的毛衣绒裤羽绒服内牛满面——呜呜呜呜,太好了,今年冬天终于不用挨冻了!
为了改善被磨牙打呼双面夹击的恶劣环境,沈确挥手定下了新的宿舍舍规:
在江洄没有额外加班任务的时候,宿舍必须在十一点前熄灯,所有人和尸在熄灯后不得偷玩儿数码产品,交头接耳胡乱聊天,为了确保大家的睡眠质量,熄灯前一个小时,要一起泡脚和冥想。
于是每天晚上,两人一尸就端着各自的洗脚盆坐在床边泡脚。
泡完脚,再一起做眼保健操,听轻音乐,放空大脑,畅想人生。
期间丧尸偷摸儿在半夜躲进厕所看电视剧被抓包两次,被提出严肃批评,又因尸每次看电视都不开灯,距离平板太近,对本来就老花的视力伤害极大,还易造成驼背,故而作案工具惨遭没收。
“以后每天只能看两个小时,看之前打申请,我再把平板给你。”
“o(>﹏<)o补药啊,补药啊……求求再给尸,一次机会吧!”
看着紧抱自己大腿的嘤嘤尸,沈确:“好吧,那就做个视力测试,测试合格就把平板还给你。”
丧尸鼓着脸颊,Q弹可口的点点头:“嗯嗯嗯!”
沈确严肃的后退几步,比了个数字:“这是几?”
丧尸眯住眼睛,脖子往前伸,再伸:“呃……5?”
“不对,这是打招呼的hey。”沈确面无表情啪的收起平板,大步离去。
晚上江洄回来听说此等喜讯,一拍大腿:“做得好!我早就说对这种恶习不能纵容,那天天看电视看电视,看得眼睛也坏了,背也驼了,啊,是不是?脑袋里都是些啥!净给我出些馊主意……”说着,余光一瞥,十分狗腿的凑近:“咳,那啥,老妹啊,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开小灶的事儿,咱是不是可以落地一下?”
自从品尝过江洄带回来的食堂饭菜,丧尸已经辟谷了两天,江洄就趁机撺掇沈确,反正宿舍有电磁炉,她和食堂后勤人员关系好得很,弄点食材回来不是问题。
但沈确觉得这种脱离集体开小灶的行为不是很好,“薅组织羊毛是违反纪律的。”
刚才还龇牙咧嘴凶狠怒视的丧尸又迅速和洄统一战线。
一人一尸噗通噗通跪倒在床:
“求求啦,就晚上这一餐,给口饭吃吧,青天大奶奶!”
“嗷!救救、孩子叭!清汤,大奶奶!”
沈确:“……”
宿舍小饭桌开张后,孟凛又琢磨起给葫芦减肥。
事情的起因是,江洄发现每次晚上她们吃饭,这只黑猫都会很有主人翁精神的上桌来,挑挑拣拣的蹭几口,问题是除了蹭饭,丫一天俩罐头可是顿顿不落。她们的房车当时被一并拖了回来,里头最多的存货就是猫祖宗的各种粮草。
“那老话咋说的来着?慈母多败咪,惯咪如杀咪!你也不瞧瞧它多大年纪了,那中年人和青少年能是一个饭量吗?还以为你家半挂宝宝在长身体呢?吃这么多又不运动,不胖能行?”
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世界上所有动物减肥的核心原理都一样,管住嘴,迈开腿。
嘴,现在暂时管不住,如果不给吃饭,葫芦就会自动开启无限制骂战,谁都扛不住。
运动,葫芦现在对猫玩具已经不屑一顾,三步必然一躺,十步外就算出远门了。
孟凛想了又想,决定以身作则,用先运动带动后运动。
于是画风变成了:
每天固定的运动时间里,沈确跑圈,她也抱着葫芦跟着跑圈,为了给爱女营造良好的运动氛围,还边跑边喊口号:“锻炼身体!保家卫国!”
沈确做俯卧撑,她就把葫芦放在沈确背上一起做。
沈确举铁,正好活动室里没铁可举,丧尸和猫自愿担任负重。
如此坚持数天后,江洄终于发现:“嘶——妹啊,你这两天看着,是不瘦了?”
家庭健身计划第一版,宣告破产。
但孟凛并未放弃!
她仔细思考,认真反思,得出结论,葫芦健身不成功,错不在它,是沈确的运动强度太大了,不适合它。对于一只重新开始复健的小猫,在动起来之前,更重要的是先站起来!
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活动室的地面,丧尸抱着爱女,推开了门。
气质优雅的尸,在乒乓球台边徐徐铺开两张瑜伽垫,爱女一张,我一张。
“吸气——呼气——坚持住,很好~”平板电脑中,视频教练温柔鼓励。
丧尸艰难拉伸:“我可以,啊啊啊,不行——我可以!”
葫芦动作标准,砸吧着嘴,打了个哈欠。
如此又坚持两天后,葫芦瘦不瘦,孟凛已经不在意了,她自己和瑜伽较上了劲。
“我就,不信了,这个叉,我今天一定……嗷嗷嗷……一定…要、要——”
匆匆的脚步声跑过走廊,江洄砰的一声推开门。
“?!”被吓一跳的尸嗷一嗓子:“扶、快——扶扶扶!”
江洄:“你干啥呢这是啊?被关久了自闭了?开始玩自残了?”
好险,差一点,韧带就要断掉了……
孟凛:“你才、才自残!大白天,你忽然回来,干嘛?”
“当然是有事,老陆回来了!”江洄问她:“沈确呢?”
孟凛:“……她在,房间里。”帮我补裤裆呢。
“行,那我先找她去。”
孟凛一把捞住她:“等等,什么意思啊?陆回来,要见我们?于姐姐呢?”
“也回来了,但是…她现在走不开,有个会她得先去——”
沈确听见声响,站在门口:“老陆想先见我们?”
“嗯,她叫我现在带你们去楼下会议室。”江洄犹豫了一下,“但是我觉得,要不你们等等,等于主任那里把会开完。”
孟凛和沈确对视一眼,沈确摇了摇头:“不用了,现在就去吧。”
……
会议室里,只有陆锦川一个人,卫兵和警卫员都不在。
这位风尘仆仆的指挥官,面对穿着白色大棉袄,粉色加绒秋裤的丧尸,表情平和,语气关切:“条件有限,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生活上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孟凛很不好意思,她能见人的几条裤子都因为劈叉牺牲,还没补好,“没有、没什么,困难。”
陆锦川笑笑,让一人一尸先坐,然后把说好要给她们递刀望风的江洄支了出去。
门一关上,沈确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是丧尸干扰剂出了什么问题?”
她们在外足足耽搁了近十天,除了干扰剂外,她想不到别的原因。
陆锦川站在窗边,笑着摇摇头:“要么当初我舍不得放你走呢。”
她走到她们面前,笑意一敛:“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每一句都是机密,如果你们没想好要不要听,现在还有机会。”
孟凛往后缩了缩,在桌下握住沈确的手,有些紧张地问:“那个干扰剂,和我妈妈,有关系,是吗?”
陆锦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孟凛看了看沈确,把心一横:“姨,你说、说吧。”
“和你们猜测的差不多,这次我们去前线的目的,就是为了测验丧尸干扰剂的实际效果。”
“只不过我们带去的干扰剂一共有两种,这两种原理不同,成分不同,来源,也不同,我们分别称之为A型丧尸干扰剂以及V型丧尸干扰剂。”
“A型丧尸干扰剂,是举全研究院之力,足足研究了两年半的成果。两年多前,我们就发现了存在丧尸无视某些特殊患病人群,不予攻击的现象,通过大量分析筛选,最终研究院确定了数种对人体不致命,又能被丧尸忽视的病原体。简单来说,所谓的A型干扰剂,原理就是将正常的战士,通过病原体注射,伪装成病患,以此蒙蔽丧尸对活人的感知。”
“而V型干扰剂,利用的是真菌间的信息素干扰。”陆锦川顿了一下,简略道:“注射进人体后,不会对战士的健康产生影响。”
“这两种干扰剂在连海港都被投入使用,效果在当时,不分伯仲。”
——在当时。
沈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重点。
“所以出现问题的是A型?”
“还记得我们从上梁山带回来的实验体吗?”
沈确皱了皱眉,陆锦川说:“那些实验体都曾经过解体、拼接、以及某些‘训练’,进而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在安全区进行的实验里,A型干扰剂出现了时灵时不灵的情况。”
“随后,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将余下的干扰剂分别送往不同战区进行实测。在北部边境,我和于主任确认了,A型干扰剂对部分变异体无效的事实。”
陆锦川说到这,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前的丧尸,等待她的反应。
孟凛,没啥反应。
主要是在这之前沈确就给她做过培训,大概意思就是说咱姨人不坏,但是她是只老狐狸,明着不吃你,背地里蔫儿坏,小白兔肯定不是对手,所以打前站的事交给沈确,以免小白兔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而且啥ABCD干扰剂叽里咕噜的,她也听不明白。
丧尸现在的大脑皮层就像刚过完一整个没作业,天天吃喝玩乐的暑假,然后突然被薅回教室开始上学时一样光滑,别说是高深的知识和专业名词了,就是苍蝇站在上头都打滑。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没人开口说话,孟凛见陆锦川还看着自己,偷偷目移瞥了眼沈确,沈确目不斜视若有所思,她没说话,自己还是也别说了。
于是丧尸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陆锦川看看两人,低笑着摇了摇头:“好吧,关于你们想知道的事。”
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孟凛面前。
“你妈妈的冷冻仓的确在研究所,不过不在这个区块内。”
照片里背景是一间硕大的地下室,有许多闪烁的仪器和金属管道,当中是一枚椭圆形的舱室,舱室上部有片透明的观察窗,依稀有张冰封的侧脸,但这个拍摄角度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模样。
陆锦川说:“要维持冷冻仓需要稳定且高耗能的电力支持,只有在中心枢纽的地下试验场才有这样的条件,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所以我只能告诉你她现在是安全的。”
孟凛趴在桌面仔仔细细看着那张照片,怎么也看不清妈妈的脸。
“什么叫,现在是,安全的?”丧尸焦急地问:“这里可能会,断电吗?”
沈确也看着那张照片,眉心微皱。她没去过所谓的地下试验场,但听说过西北地下存在许多秘密设施,这些设施从两弹后开始建设,类似传说中的地下长城,涵盖诸多领域,是国家的生命线之一,安全性毋庸置疑。
虽然看不清脸,但照片上印着拍摄日期,是昨天,老陆不至于在这种事上作假。
陆锦川闻言一摆手:“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安置冷冻仓的位置可以说是整个华国最安全的地方之一,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之所以说是现在,那要是我们人类都死光了,这个设施无人维护,自然也会跟着停摆。”
孟凛听见‘停摆’俩字,心头一紧。
沈确将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安抚。
丧尸还是很紧张,没忍住问:“那我,怎么才能,去那里,看看她?”
陆锦川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件事——”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砰”声推开,于殊面容冷峻,视线扫过几人,钉在陆锦川身上。
江洄抱着一件羽绒外套站在门外,紧张地朝一人一尸挤眉弄眼。
孟凛还没反应过来,于殊径直走到她们面前,她只穿着单薄的短风衣,发梢肩头的雪花很快融化,在肩头洇出小片湿痕,低头瞥了眼桌面上的照片,质问的语气同身上凛冽的风雪气息一样冷:“陆锦川,你还算是一名军人吗?”
这话一出口,里外三小只心里都是一突。
孟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能感觉到于姐姐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她从没见过她这样愤怒的样子。
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陆锦川也冷了脸,沉声道:“我这么做,正是因为我是一名军人。”
于殊挡在丧尸和陆锦川之间,不留情面:“是吗?看来是我误解了,军人重诺,不过如此。”
孟凛有些无措地拈着照片:“那个……”
“你们两个,先出去。”于殊背身说。
陆锦川看着她:“你怎么说我我认,但她们不是小孩,这里也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你说得对。”于殊冷笑一声:“研究所当然不是,这样的保密机关,无关人等是怎么进来的?陆大校能不能告诉我?哦不对,现在应该叫陆少将了,是吗?”
“是。”陆锦川绷着脸,目光严肃:“于殊主任,希望你明白,这件事以我的级别,完全可以不告知你,如果我想做什么,也不用拖到现在。”
啊啊啊啊!不是,怎么就吵起来了啊!!!
孟凛急得像热锅上的麻薯,感觉尸体都要被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吓融化了。
于殊沉默片刻,扭头喝了声:“江洄!”
江洄夹在中间才真是最难受的那个,硬着头皮进门,看了眼自己的大领导,又看了眼自己的二领导,挺大个人感觉缩得只剩一米三。
“把她们两个带出去。”
“好、好的!”
江洄没敢细看陆锦川脸色,赶紧连拉带拽的把一人一尸往外扯。
会议室大门轻轻合上,江洄一手拐着一个,两人一尸像电话信号似的杵在门口。
走廊一片安静,孟凛揪揪江洄,小小声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江洄僵硬道:“我就是偷偷给于主任发了个信息,说你们在这和老陆谈话,没想到她俩会吵起来。”
沈确若有所思:“所以于主任之前不知道我们在研究所?”
“当时卫星电话在老陆那。”江洄一个头两个大:“我以为她知道呢。”
孟凛惊讶:“你们居然,有手机,可以发消息?”
江洄:“手机只有在特定范围才有加密信号,不是,你打听这个干啥?还要跟谁打电话咋的?”
丧尸挠头:“那倒也,没有——不对,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看江洄,江洄摊手,看沈确,沈确摇头。
这俩人令行禁止惯了,纪律大过天,孟凛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扒着门缝听起墙角。
“你别费劲了,这都特制的隔音门,效果杠杠的。”
孟凛也不说词儿,一个劲朝俩人招手。
江洄略一犹豫,心说不会真能听着吧,这要是隔音失效了,得及时上报啊,万一泄露出什么机密就不好了,于是乎也贴了上去——别误会嗷,这单纯是为了试验隔音效果!
两颗看起来不大聪明的脑袋叠叠乐。
江洄在上面听了半天:“啥声音也没有啊?”
低头又见孟凛听得很认真,“是我的问题吗?”
一人一尸齐齐招手,沈确无奈叹气,刚走到门口,就听丧尸嘀咕:“我也,没听见。”
江洄:“那你还——”
唾沫星子刚喷出去,大门应声而开,陆锦川面无表情,撂下一句“后面的事听于主任安排”,便穿过几人径直离开。
偷听被抓个正着,俩犯罪嫌疑人火速闪开,于殊缓步走出来,与门口的沈确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疲倦,语气却十分尖锐:“我以为在安全区里,我说的足够明白。”
她们的态度只能代表自己,不代表研究所。
所以不要靠近,不要多问,走得越远越好。
不是每一次她都可以及时护住她们。
“不是的,于、于姐姐,是我——”
“三天后会有一批实验废料运出,到时我会安排人把你们一并送出去。”于殊不容置喙地说:“不论刚才陆锦川和你们说过什么,全部忘掉,那些事与你们无关。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妈妈的下落,这样也好,安心去过你想要的生活,离人类远一点,等到合适时机,我会帮你申请见她。”
……
“怎么偷偷在这坐着?”沈确走到孟凛身边,也摊开一张瑜伽垫坐下。
孟凛靠着乒乓球台的桌腿,这个角度正好能望见窗外的天。西北的天黑得晚,这个季节要到十一二点天色才会完全暗下来,秋冬的风也大,戈壁滩上没有遮挡,风声呜呜的嗥叫,像是山上冲下的野兽,凶猛的撞上玻璃窗。
不刮沙尘的时候,天很透净,星星亮得像是水洗过,今晚在山的边缘还有一层红色的光,不知道是不是极光的一种,很特别,从未见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孟凛抱着膝,仰头望着那抹红。
沈确笑笑:“平板还在抽屉里。”
孟凛肩膀撞她一下:“我这两天,都没有看,你应该给我,累计时间!”
明天就要从这离开了,她们所有的数码产品包括房车的电源都充饱了电。
沈确看见她指间夹的那张照片。这些天孟凛总在看,要么就在发呆,今早边发呆边劈叉,竟然真劈成功了,就是好半天没能坐起来,险些以为是韧带给压断了。
“你真的很想去见她的话,我们今晚可以试试。”她点了点照片:“混进地下试验场。”
“啊?”孟凛有点震惊:“真的,假的?不会被,抓起来吗?”
沈确认真想了想,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被抓起来。”
孟凛:“那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一是?”
沈确:“可能会被就地击毙。”
孟凛用头锤她:“干嘛寻我,开心!这个,不好笑!”
沈确轻扳她的头槌,放在不那么硌人的地方,“嗯,对不起。”
脑门抵住她的胸口,孟凛掩饰着失落的表情:“也不准,道歉!”
她就是觉得风风火火的折腾了这一趟,好像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知道了妈妈的冷冻仓在这,这里很安全,电力很稳定,也终于知道了褚步庭真的没有死,于姐姐说她其实是在秘密为研究所工作,就像当年为了研究核武器而隐姓埋名的科学家一样,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让她们见面。
她相信于姐姐没有骗她,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和陆锦川为什么还要吵架呢?
沈确揉着她的后脑勺,“其实,我没有在开玩笑。”孟凛抬起头,她偏头看着她,轻声说:“我只是……我不想看见你难过,但是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这两天她尝试过找于殊谈话,可于殊没回过宿舍一次,就连江洄也夜夜连轴转,陆锦川平时看着很好说话,其实军人骨子里都一样,一个唾沫一个钉,她说交给于殊,就不会再过问。
如果贸然从这跑出去,又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一个明明看起来有许多种解法的问题,不知怎么回事,竟像个毛线团,缠到最后,她能想到的办法只剩下一个馊主意。
可是她也不想看到沈确难过啊。
孟凛戳戳她的脸颊:“原来你也会,不知道,怎么办啊?”
沈确无奈地笑了一下:“当然,我也不是超人啊。”
孟凛靠在她心口,掰着她手掌,一个个数她手心的茧:“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超人。你是…嗯…就像冒险小说、里的主角,什么困难,都能闯过去,是一个,很成熟的,大人。”
“我就,不一样了。”
“什么困难,都能把我,打倒!如果我们,是在一本,末世小说里,我就是,死在第一集,那个,讨人厌的,大小姐炮灰。叽叽喳喳,又没什么,本事,净给你这个,主角,添麻烦。”
“阿凛。”沈确垂下眼眸,低声道:“如果我真的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就不会让你死在第一集。”
孟凛捂住她的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沈确沉在一片冰冷而坚硬的黑暗中,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当一个大人,好难啊。”
“我知道,于姐姐这样,是想保护我,其实我也,没有真的想好,要是我,什么都,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我到底,可不可以,面对。以前我总是,觉得被困住,被当成,小孩看待,我就拼命的,作天作地……”
“如果不长大,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既要,又要,还要。”
不论她怎么任性妄为,妈妈总会给她撑腰,她知道的,她是恃宠而骄。
可是妈妈不在身边了,生活就变得总是有那么多难题,让她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
沈确握住她的手,露出眼睛来,看着她:“你现在也可以。”
孟凛就笑了:“那我问你,如果可以,任性的话,你最想,做什么啊?”
“听真话?”
“嗯。”
“我想把你藏起来。”玻璃窗透进探照灯旋转的光影,映照在她们身上,沈确浅褐色的眼瞳里只装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像一幅画框:“藏在一个不被人发现,也不被人伤害的地方。”
藏在A市里,藏在湖边的木屋里,不去管什么责任,什么应该,只有她们两个。
“但是,你还是,跟我一起,到这里来了。”孟凛眨了眨眼睛,坐起来,靠近她的嘴唇,在一个很接近吻的距离里,她说:“所以我也想,把任性的权利,分给你一半,我拿到的,糖果,分给你,一半,因为我们是,唔……”
那是一个蜻蜓点水,却又连绵不尽的吻。
星光宛如涟漪,在女孩红宝石般的眼底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