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凛好几天没见沈确了,她不在的日子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结果沈确这一去送,好半天人都没回来,陶秀琴也有很多事要忙。
刚刚还很闹腾的屋子,突然呼啦一下人都走光了。
——连梦老师的大作都离开了她!
得到了陆锦川的保证,悬在她脑袋上的达摩什么剑也撤走了。
危机感消失,丧尸一下子泄了气,感觉从头发丝到脚趾都累得不行。
呆呆的趴在床上复盘,时不时闷在枕头里“嗷”一声。
猝不及防的见家长环节,她事先没有准备,完全没发挥好啊!
而且陆锦川的气场太强了,她很不擅长应付这种看似和善实际很威严的女性长辈。
要是褚步庭在这儿……
不不不,她要是在场面肯定会更混乱!
孟凛很清楚她的护崽狂魔属性,平时看起来人淡如冰,一旦拂到逆鳞(也就是她),褚步庭一定会瞬间化身超级赛亚人的。
孟凛稍微想象了一下,就感觉毛骨悚然。
Belike:陆锦川说一句,褚步庭怼一句。
辩论到最后,陆锦川摆开特种部队,褚步庭释放黑客帝国。
到时候她和沈确,一个成了罗密欧,一个变成朱丽叶,简直比人尸恋还惨!
一直复盘到下午,沈确终于回来了。
身边却跟着个阴魂不散的讨厌鬼。
江洄扛着张折叠铁架床,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哈喽,宝贝儿,姐又回来啦~”
丧尸刚兴冲冲跑到门口迎接,小脸直接垮下来。
“你来,干嘛?”
就很没眼力见你知道吗?
“瞧这话说的多没礼貌,这基地就那么大点儿,他们前头先来的已经占了几间屋子了,我总不能和男兵挤一起睡吧?老陆她个变态,直接在办公室打地铺。”
江洄侧身钻进屋,说得理直气壮:“比起她,我宁可和丧尸睡一个屋。”
“再说了,我和沈确一起回来的,那帮人歇了好些天了,我累得要死,你俩好意思不管我?”
孟凛在门口和沈确飞快对了几个眼神,大概意思是:
丧尸:就不能把她赶走吗?
人类:粘太紧了,赶不走。
丧尸:你就说我会咬人!
人类:那她就更好奇了。
丧尸:……啊啊啊啊啊!!
一人一尸还在默契蛐蛐,身后忽然“哐当”一声,巨响。
孟凛被吓了一跳,回头,是那张铁架床。
江洄打量她,贱嗖嗖地惊奇道:“还真和别的丧尸不一样啊。”
“!!!”她现在马上就要和别的丧尸一样了!
沈确捞住她手腕,进门把那张破床单手拎起来,丢到墙边和角落的铠甲挨在一块。
“你要是再找事,就自己去树林子里住。”语气如寒冬般冰冷,降温效果极佳。
江洄也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了,和沈确从小打到大,耐受力极佳,完全不当回事儿。
孟凛也悟了,对付这种像她一样没脸没皮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
沈确身上的衣服不是走时穿的那一身,孟凛其实很担心她这一趟有没有受伤,催着她赶快打水擦一擦,洗个澡,冲冲身上的晦气。
叮铃哐啷的声响,伴随着丧尸的嘀嘀咕咕。
又一会儿,孟凛忽然“嗷”一嗓子。
江洄好几天没歇好,这会儿真是来睡觉的,猛地一下被这声丧尸叫整应激了。
睁眼看去,丧尸正趴在沈确胳膊上,跟看显微镜似的研究她手臂上一条口子。
“你受伤,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洄气不打一处来。
就那点小伤,隔老远叫弹片划的,伤情不亚于大冬天在家门口打出溜滑摔个屁墩儿。
爹的本来就烦,赶了一整夜路,边上那泡水化纤味已经够恶了,还要忍受们小情侣扑脸的酸臭味!
“对对对,快给瞧瞧吧,老大一条口子了,再看晚一点该愈合了。”
而某些单身狗显然忽略了自己和小情侣间有壁的程度。
阴阳怪气的声音完全没能穿透那头隐形的AT力场。
孟凛:“怎么,伤的?你不是,答应我,保护、自己的?”
她有些生气,把沈确翻来翻去的看:“还有哪里?什么事,都不说!”
“我没事。”沈确就剩下内衣裤,边安慰边配合:“就这一处,及时处理了,也吃过药。”
“……”够了!
如果她有罪,就让法律审判她!
而不是让她躺在这,近距离观赏她的铁血老妹和矫情丧尸的人尸情未了狗血大片!
好在累是真累,江洄翻了个身,又坚强地睡了过去。
人累到一定程度时,站着都能睡着,和晕过去没两样,还会打呼。
那头呼噜声抑扬顿挫的。
毕竟有个存在感很强的外人在,孟凛有什么话也不能现在说,只好跟着一起加入补觉行列。
“……”根本,睡不着!
躺在床上的丧尸,愤然睁开猩红的双眼,瞪着天花板。
明明她也很累!这些天怕被发现抓走,每晚她都得留神屋外的动静,还得担心沈确在外头会不会变成丧尸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丧尸喜静,在A市完全没有噪音的困扰,以前大小姐就更没受过这种委屈。
沈确睡觉又非常老实,孟凛好日子过惯了,根本没想到呼噜声居然这么吵!
算了算了,她忍,看在沈确好不容易能睡——
轻微的窸窣声,身旁睡得很规整的人忽然伸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手掌盖住她的耳朵。
这是一个侧身拥抱的睡姿,很久很久以前,在她们偶尔温存的时刻,也这样抱过。
孟凛几乎整个人都陷在沈确的胸膛里。
她的胳膊很长,手掌很大,很轻松就能环住她的头。
外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除了心跳声,还有布料摩擦声,以前她会嫌闷,现在不会了。
沈确没说话,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孟凛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吱吖”一声。
老式折叠床动静很大,江洄刚坐起来,炕上的丧尸也跟着弹射起步。
表情非常狰狞,情绪很是暴躁,恶狠狠地瞪着她。
沈确醒得最早,躺在床上没动,就怕吵醒孟凛,她能感觉出来这几天她应该过得很不安稳,睡着时小动作也很多,紧紧扒着她不松手,一直在咯吱咯吱的磨牙。
叹了口气,她坐起来,正好挡在俩死对头中间,搂了搂丧尸,安慰:“她不是故意的。”
在孟凛的概念里,补觉就是睡到饱为止,对于她们而言,补觉是能有个歇脚的角落,闭上眼眯个一个半个小时,就已经很好了。
经常面对丧尸的人都会有个生物钟,天一黑,人立马就精神,因为尸群要开始活动了。
江洄懒散地靠着墙壁,挠了挠睡刺棱的头发:“小同志,不要那么娇气嘛,没听过一句老话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抓着抓着,又“哦”一声,“睡糊涂了,你已经死了哈。”
孟凛:“!”
赶在丧尸暴怒前,沈确火速下床执法。
正好是食堂饭点,她拽着毒舌精出门打饭。
这顿饭是江洄一直惦记的,早就听说森北基地的伙食好,她们明天就要开拔走人,赶不上正经那顿庆功宴,陶秀琴就做主今晚先给研究组这波人加个餐,毕竟人家来也确实出了力。
菜色是一荤一素,蒜苗炒腊肉,油滋啦炒包菜,一个蛋花汤,米饭馒头都管够。
因为沈确不在食堂吃,江洄也就跟着打包走。
本来还要顺带拿着孟凛那份,刚好遇见陶秀琴。
这几天沈确不在,孟凛也没落下吃饭,都是她给送的,都成习惯了。
仨人一道往回走,大老远就看见孟凛眼巴巴的在门口张望。
“老猪陶!今天,怎么还给我,送饭啊?”
江洄已经先一步坐定,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美滋滋打开饭盒,扭头一瞅。
哐一下站起来,忿忿不平,手都在抖:“——为啥她碗里会有红烧肉!?”
肥嘟嘟,油汪汪,泛着腐乳浓赤的色泽,香气瞬间就把腊肉压下去了。
在去食堂的路上沈确已经提前告诉过她孟凛也是会吃饭的,让她少嘚吧嘚,别挑事儿,江洄可以不在意丧尸吃不吃饭的问题,但丧尸吃得比她还好,这能忍吗?
“哦,这是基地内部特供餐,小猪凛和食堂掌勺阿姨关系好,知道她明天要走,专门给她做的。”
她一句话给江洄说得没脾气。
人家基地、内部、特供!
掌勺阿姨单独给做的,你一外人挑什么理儿啊?
孟凛也很惊喜,陶秀琴在她耳边轻声:“白天俺不好明着跟她们作对,但是小猪凛你记着,俺是站你这头的,要是她们欺负你,你就回来!跟着俺养猪,俺们一起把猪圈做大做强!”
边上听得清清楚楚的沈确:“……”
孟凛感动得不行,这才叫一日猪圈人,终身猪圈情!
晚上陶秀琴又来了一趟,把葫芦给她们送了回来。
这几天怕猫进进出出,让人怀疑,葫芦就一直待在陶秀琴那儿,眼看着又养肥两圈。
江洄都惊了:“你们居然还养了猫?”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想她平时都过得什么日子,简直恨得锤床。
孟凛这会心气儿可足了,她也是有猪家人站台的,白天塌下去的腰,终于又挺直了。
再加上葫皇回宫,头一个先哈江洄,然后才是她,丧尸芳心大悦,一整宿都美滋滋。
第二天大早,陆锦川的队伍就整装待发。
李芸珑的人跟着于殊的车队一起回来,于殊那几辆车带着高危传染物,就没上山,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听到了一些风声,真见到没有乔装的孟凛时,还是不由显出些许惊讶。
“我竟然都没有认出来你是丧尸。”
惊讶过后,她摇摇头,脑子里已经打好了开反省会的草稿。
孟凛很有些内疚:“对不起,我是怕,吓——”
“不过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
李芸珑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回来的路上,她专门向于主任讨教过,利用丧尸动力发电以及丧尸替代耕牛开荒的可行性,得到的答案都是弊大于利,风险远大于收益。
没想到最好的样本就在自己身边,可惜没有时间可以更深入的了解。
李芸珑笑容和蔼,语气亲切,拍了拍她的肩:“别在意那些,你帮助我们抵御了外敌,是我们的朋友。哪天在外面漂泊累了,就回来,我代表森北基地,永远欢迎你。”
话明明都是好话,但孟凛好像从她笑盈盈的眼底,看到了一些……很黑暗的东西。
“好、好的,我也会,想大家的。”丧尸干笑一声,往沈确身后缩了缩。
来送行的只有李芸珑陶秀琴和几个知道她身份的人。
临上车前,孟凛忽然想起:“我们,一起拍、拍个照吧!”
拍立得本来是顺手带的,竟然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听说要拍照,被安排跟着沈确一辆车的江洄很主动的上前一步走。
相机顺势就递到了她手里。
丧尸:“谢谢,这个,你会用、吧?”
“……”江洄笑容自然,磨着牙说:“不、客、气,我也是个现代人来的。”
孟凛“哼哼”笑了两声,转头就跑,拍照的人有她和沈确,和森北基地的几人。
陶秀琴很激动,她好久没拍照了:“小猪凛,俺们来那个吧!你懂的——龙珠!”
“我懂,我懂!”
“悟天——特兰克斯,合体!”四根手指对到一起。
丧尸的腰不够柔软,沈确在后面托着,有这么两个活宝,李芸珑也难得失笑。
江洄连拍了三张,两张留下,一张孟凛带走。
她手里这张最完美,每个人恰好都在笑。
挥别了森北基地,车队踏上回安全区的归程,路上顺利的话还要开三天。
陆锦川说不限制她们,真就让沈确自己开车跟着车队,只不过把江洄给塞了过来。
江洄满心都是于殊,得知她的车就在前面,却完全没提过让她换车,老大不乐意。
从上了车就开始各种不满,连路过的丧尸都要被骂几句。
这辆越野是她们从上梁山的基地里缴获的,本来车况就差。
被她们赶路开了一趟,就更病入膏肓,不知道是离合器还是哪儿的问题,转速要是不够快,开起来就一卡一卡,颠得人直犯晕。副驾的座椅还坏了,弹簧直接露在外头,坐不了人,孟凛被迫和她一起挤在后座。
中途休息的时候,一尸一人都很不满。
江洄把晕车问题全部归结为沈确车技太差。
“换人换人,你咋这些年车技一点儿也没进步啊?”
沈确面无表情说:“行,那你来开。”
江洄挥手去去去:“我不会开手动挡,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凛被她烦得要命:“我来,开。”
再跟她一起坐,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咬人。
为了谁开车这事儿,她们仨耽误了好半天进程,前头车队已经先行一步。
孟凛匆匆上岗,还不熟悉车辆操控,她也很久没开过手动挡的车,好在前头有专业的车队开路,选的路线也相对安全,给了她适应的时间。
但后座上持续不断的在“为啥她不叫我啊?”“她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提前走了她就不担心吗?”“科学家都这么冷漠无情!”“她的心里没有我只有丧尸!”
嘚吧嘚嘚吧嘚,和唐僧一样,念的她心火越来越躁。
她越躁,脚下的油门就踩得越狠。
老朽的发动机发出“呜呜”轰鸣。
这久违的声音,好像瞬间打通了孟凛的任督二脉——
遥想当年,滨江路上,风驰电掣!
夸嚓一个换挡,地板油给到底,越野车轰驰着冲了出去。
“嘭!”,撞在了路边的铁栏杆上。
沈确:“……”
江洄:“……”
孟凛:“妈呀,吓、吓我一跳!”
好在撞得不严重,就是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前杠,彻底报废了。
沈确把前杠直接踹了下来,安慰她:“没事,问题不大,车还能开。”
孟凛:“诶嘿~”
“诶嘿个屁啊!不准恶意卖萌!”江洄像暴走霸王龙,唾沫星子狂喷:“你这是危险驾驶,要是这会儿边上有尸群,咱们现在早就给淹了!”
孟凛自知理亏,梗着脖子说:“还不是,你太吵,而且我又,没开过这种,车。”
“怎么就没开过?你以前不是成天换着跑车开?都啥时候了还得挑牌子?”
孟凛移目,嘟着嘴:“我不,记得了,不知道,你说什么。”
江洄:“?”
都给姐整笑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种鬼话有人会信?!
一旁沈确:“嗯,她失忆了。”
江洄扭头:“??”
沈确直勾勾盯着她:“她说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呐,你们这些狗情侣,都给我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