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之前刚下过一阵小雨,山林里起了雾,空气湿润润的。绿树掩映着依山而建的别墅,金黄的银杏树、红彤彤的枫树作为点缀,草地上铺着几条木材做的步道,从高处望过去,度假村美不胜收。
聂和聿重新订了房间,把行李箱放进去之后出来和江雪镜吃饭,付繁也在。他不在丰江,对聂和聿和江雪镜的恋爱进展不能实时参与,这顿饭算聂和聿和他正式见面,以江雪镜男朋友的身份。
吃完饭,江雪镜和聂和聿回房间睡午觉,江雪镜趴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的换姿势。聂和聿把灯和窗帘都关上,从另一边上床,江雪镜挨着他的肩窝,消停了。
半个小时之后,闹钟响了,江雪镜坐起来搓了搓脸,下床换衣服。
“我要去工作了,聂哥,你乖乖等我回来。”江雪镜把聂和聿递过来的热水喝掉,吧唧一下亲在聂和聿的脸上,“晚上见!”
拍摄行程挺紧的,除了室内拍摄还有室外拍摄,室外拍摄的时候聂和聿站在景观鱼池边看,有为了追星来的女孩子问聂和聿是不是也是模特,聂和聿摇头否认,但还是被拍了照片。
他没有管这件事,认真的去看江雪镜,镜头灯光对准的人都是光鲜亮丽的艺人,但聂和聿总能看到机器后的江雪镜。他工作的时候不怎么笑,神情很认真,很娴熟,拍到了合适的照片会对模特不吝夸奖,站直身体低头思索的时候,头发落在耳边,足以成为别人眼里的风景。
“他这摄影还没被淘汰呢?”蒋阅含着嘲笑的声音打断了聂和聿的思路。
聂和聿看过去,看见了刚刚走过来的蒋照和蒋阅。他们两个是来度假村考察的,蒋阅本来在看江雪镜拍照,但是看到聂和聿之后,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蒋照和他说了什么,他没理,直接走了。
蒋照绕了过来,面带歉意,“我代他向雪镜道歉。”
聂和聿摇头,“不是真心实意,也没有什么必要。”
蒋照不说话了,站在聂和聿旁边,看着江雪镜。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他从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拍东西了,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台二手相机,拿到学校里给同学拍照,被老师收走了,还是我冒充家长给他要回来的。”
聂和聿目光微动,“从他高中到现在,得有十年了吧。十年里一直从事他喜欢的工作,你还要劝他放弃摄影去你们的公司上班吗?”
蒋照抿了抿嘴,“这是二婶的意思,他和二婶关系不好,我只是想帮他们缓和关系。”
“缓和关系?”聂和聿摇头,“一直是雪镜在妥协。”
“聂先生,你毕竟不知道我们家里的这些事,”蒋照不赞同的说:“从他告诉你的这些事情里,你是不是觉得雪镜很讨厌二婶,很怨恨她?其实不是的,雪镜很维护二婶,他总怕二婶在家里受委屈。”
“重组家庭总会有一点矛盾,雪镜对蒋家人有意见,觉得二婶在蒋家不受重视。实际上我们家里是很尊敬她的,雪镜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当外人。”
蒋照说:“他想继续做摄影,当然没问题,但是跑到丰江来,是不是多少有点离家出走的意思。”
聂和聿问:“你想让他回金城?”
蒋照没有否认,这是他来丰江的目的,他和江雁对江雪镜的要求根本不一样。江雁想让江雪镜进公司工作,蒋照不要求这个,他只要求江雪镜待在金城,待在他眼皮子底下。
聂和聿看了蒋照一会儿,“你是他前男友吗?”
“当然不是!”蒋照皱眉,有点难以启齿,“是雪镜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的?我跟他之间有点误会,绝不是那种关系。”
聂和聿不说话,蒋照似乎想辩解:“雪镜很不容易,我又比他大,所以方方面面会多照顾他一点。我毕竟是他哥哥,在我心里,他和蒋阅是一样的。”
“哥哥,”聂和聿琢磨这个词,半天笑了一下,“还不如前男友。”
蒋照脸色有点不好看,他压着脾气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关于雪镜以前的事。”
聂和聿同意了,临湖有个咖啡馆,两个人在落地窗边坐下。蒋照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江雪镜和一个男生接吻。
这时的江雪镜还是少年人的样子,肩膀薄的像纸片,短发,漂亮的眼睛更锐利,比现在少了几分游刃有余的风情。他和照片上另一个人亲吻,真成了满脑子恋爱的高中生了。
“这是那张照片,”蒋照说:“造成雪镜当初离开家的那张照片。照片是蒋阅拍的,这一开始,只是个恶作剧。”
蒋照斟酌了一下,回想起他和江雪镜,竟然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二婶带着雪镜到蒋家的时候雪镜才十二岁,过年聚餐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他,但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留下。后来我碰见他和二婶吵架,在储物间门口,二婶让他叫二叔爸爸,他不愿意。二婶骂他骂的很凶,蒋阅拉着我站在二楼,他是特意去看二婶骂雪镜的,他很得意。”
“但是雪镜还是没有屈服,那种倔劲儿贯穿了他在蒋家生活的六年。”蒋照轻轻搅动咖啡,“到了高中之后,男孩子越来越恶劣,雪镜在家里的时候不声不响,但在学校里大不一样。他有很多朋友,性格很开朗,很义气。蒋阅针对他,他有办法回击,你来我往的,没让蒋阅讨什么好。”
蒋照轻轻叹了口气,“不一样的是,蒋阅有人撑腰,如果他做了什么事要被请家长,二叔来了他一点不怕。但是雪镜不能找二婶,所以就只能找我。”
蒋照说到这里停了停,仿佛在回味他作为江雪镜救世主的一段时光。
聂和聿没有打断他,他看着这张照片,照片里另一个男生比江雪镜稍微高一点,江雪镜的神情极其信赖,有一点羞涩,和很多很多的期待。
初恋吗?聂和聿想,倒是没有跟我谈过。
“雪镜喜欢同性,我比蒋阅知道的更早,他......”蒋照说到这一段,眉头紧皱着:“我习惯了照顾他,有时候在他和蒋阅之间,还要再偏他一点,也许是因为这样,他才对我有点误会。”
“之后我离开家上大学,跟雪镜蒋阅的联系少了很多,再之后就是那张照片。”
蒋照说:“本来他们高考完,我打算好好化解蒋阅和雪镜的矛盾的,结果等我回来,就出了这档子事。二叔一开始不太能接受,二婶歇斯底里的要求雪镜改。雪镜走了,二婶断了他的生活费,他就自己打工,挣钱租房子,再后来选志愿上大学也是自己弄的。”
“我和蒋阅都没想到二婶和雪镜吵得这么不可开交,雪镜能那么决绝的离开家。”蒋照停顿了一下,说:“或许是因为照片上的人的确对他很重要吧。”
聂和聿抬眼看蒋照,蒋照继续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蒋阅其实挺后悔的,所以他现在愿意来丰江跟我找雪镜,也是想向雪镜道歉的意思。”
聂和聿不语,他把照片拿到自己面前,指尖一下一下点着那个看不清脸的人。
“你说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你不知道是谁?”聂和聿问。
蒋照神经剧烈颤动,“不知道。”
江雪镜是被付繁提醒才找过来的,傍晚拍摄结束之后,江雪镜坐在花坛边喝水,付繁拿着手机过来,“我刚刚碰见蒋阅了,他跟他哥也在这哥度假村,你男朋友呢。”
江雪镜听完就给聂和聿发消息,聂和聿没回,江雪镜心说不会那么碰巧吧。
在咖啡馆里,他看到聂和聿和蒋照坐在一张桌子上,心想完蛋,就是这么巧。
他走过去,聂和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蒋照先看到他,没有出声,但是冲他笑了一下。
江雪镜没理,轻声叫聂和聿,“聂哥。”
聂和聿回头看他,“忙完了?”
“嗯。”江雪镜低低的声音很温柔,他看向蒋照的时候,表情就冷淡多了,“你怎么在这儿?”
“恰好碰见了,跟聂先生聊聊摄影。”
“你俩都不懂摄影,有什么可聊的。”江雪镜催着聂和聿离开,“走吧聂哥。”
聂和聿站起来,跟江雪镜一块离开。江雪镜去牵他的手,微凉的指尖碰到聂和聿的手背,聂和聿立刻将他的手包住了。
“你怎么不听我话,不乖乖等我?”江雪镜看起来想抢占先机,但由于心虚,指责的话也说的没有力度。
聂和聿心不在焉:“我的错。”
房间里温度很适宜,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江雪镜脱了外套,踩着拖鞋坐在窗边的椅子里点餐。
聂和聿挂好衣服,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江雪镜脸上的表情很古怪,“蒋照给你的?”
“嗯。”
“他想挑拨我们两个的感情,他人真坏。”江雪镜拿过来把照片撕掉了。
聂和聿有点可惜,“我第一次见你高中穿校服的样子。”
江雪镜拽着他的手把他拽过来,仰着头亲他,想用吻含糊过去,“你喜欢我以后穿给你看。”
聂和聿揉了揉江雪镜的头发,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照片上另一个人是蒋照吗?”
他低下头,江雪镜脸上的表情几乎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