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张黄牌累计一场停赛,和因为比赛提前结束在庆祝的队友完全不同,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怒神色的内斯塔从淋浴间走出来,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他深深叹了口气,捏住更衣室柜门的深小麦色手臂爆出青筋又被压下去。
关上柜门,下意识摸了腿上刚刚才拆完针十几天的伤口。
痛到是没什么感觉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受伤,积累到最后就不怕疼了。
比起伤口的痛,他好像更惧怕没法上场,无论是因为伤还是累积的黄牌。刚缝完针那天,躺在病床上的内斯塔想的是:还有多少天能恢复?能不能赶上对罗马的比赛?大概率是不行的,就像他板上钉钉地踢不上下一场欧冠比赛一样。
皮尔洛突然打断了他的想法,他从比赛结束兴奋到现在,手在后头箍住了他的脖子,说如果难受的话,就去找你的女朋友交换一个拥抱吧。她好像马上就要去参加赛后的记者发布会了,现在还在球员通道里呢。
内斯塔磨牙,“你还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这可不能怪我。”皮尔洛说,“我和她可熟悉的比你和她更早。交换一个拥抱嘛,朋友之间的拥抱,又没别的举动。你会开心的。”
2.
和她拥抱是一件让人放松的事情。
内斯塔最早意识到这回事是在血染草坪的那场比赛,从赛场下来他抢走了她的冰淇淋,她生气地把那个冰淇淋递到他手上。
内斯塔接着得寸进尺地张开双臂说给我一个拥抱怎么样?
她盯着那个被他拿走的冰淇淋看了好久,最后扁着嘴拥抱了他。小心地避开了他受伤的那边脸和手上的雪糕盒,在另一边的耳朵边上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内斯塔。
紧密的接触就在那一刻,心连着心的触感,同样炽热的温度转瞬即逝。
内斯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愣了几秒钟,旁边的队医助理在偷笑,说虽然伊恩是个温暖的孩子,但不要喜欢上伊恩啊。
内斯塔问为什么?
“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啊。性格好效率高,好像和她说什么都能被听进去,来俱乐部好长时间都没见她对谁生过气呢。”
于是给我一个拥抱变成了给我两个拥抱,三个拥抱和无数个拥抱。
无数个拥抱过后他们才开始聊一些东西。当然了,几乎都是他问她答,或者他说她安慰,一长串的话总是被化成平缓的几个字,她就顶着一张漾开笑的脸不急不躁地鼓励人。好像发生什么都不用担心似的。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无论发生什么天都不会塌下来,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那也得等天塌下来再说。
真正对她敞开心扉是在12月的膝盖手术之后,手术没几天她来看了他两次,一次是帮俱乐部高层带没说完的话,一次是帮忙着训练的队友转达安慰和关心。
内斯塔那时候烦到不想见任何人,第二次看到她推开病房的门的时候语气不太好地对她说你很闲吗?
说完之后他就有点后悔,纠结着要不要道歉的时候听到她认真的回答。
“好像真的挺闲的,”她说,“实习生的工作很顺利,团队里的哥哥姐姐们都很照顾人。有时候忙是忙了点,但带着任务出来看你就相当于公休时间。住在医院的感觉不太好受吧?我也觉得,所以尽快好起来吧。”
之后的最近欧冠比赛那天她负责赛后采访,和没进入大名单的他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
看比赛的时候她在整理资料,内斯塔凑过去看,被伊恩特挡了回去。
她说你不是要看比赛吗?我一会儿还要去交接工作。
他问你看到了说我的采访稿吗?
“看到了啊。”
“能和我说说吗?”
伊恩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说你可以自己看。还是意大利语版本的。
见他没接过手机,伊恩特摇了几下手后终于凑过来看他。他们对视了一会,伊恩特说,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扎起来的头发掉了一缕下来,她说,愿意的话就说点什么吧。懦弱的内斯塔先生。
他立刻就知道她在暗指新闻上所说的玩笑,不太高兴的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伊恩特被他推回去又拉回来,回来后用手突然扣住了他的手心,“既然看过了新闻,为什么还特意来问我?”
她的手因为要写字而没戴手套,冰凉的皮肤和他热烘烘的掌心相触,她话题变化的很快,又问他是为什么踢球?
他说是因为开心,所以不能踢球的时候会痛苦。
“那和媒体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压根不需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啊。”
“我们都知道你是勇敢又坚强的人。”
内斯塔想笑,鼻尖又发酸,“但我是个很脆弱的玻璃人。”
“值得吗?”
“值得什么?”
她皱着眉头看他,“为了保护其他人,不惜伤害自己的话,值得吗?别人根本就不在意你会不会受伤,媒体会过来骂你,球队会失去你的出场。最重要的是,不能上场让你自己难过,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内斯塔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他说我真没想到,你也这么自私。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低着头写东西的同时说因为你是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拿到很多冠军,即使没有冠军也好,快乐也是一种幸福。但如果已经受伤了,就往好地方想吧。也许每一次的修养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出场呢?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侧着脸看他,他呼吸一滞,然后听到她说,“你别看我了。你长得太帅了,看比赛吧。”
刚刚还煽情的氛围就和这句话一起像风一样飘走了。
内斯塔没头没脑地问,“我可以拥抱你吗?”
旁边都是球迷,他们只是坐在连在一起的两张椅子上,伊恩特左右张望一下,对着他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现在吗?”
他点头。
“那也行吧。”她像做贼似的挪过来一些,说下不为例。
3.
内斯塔和赛恩斯家是两个极端,后者是狂热的小型犬爱好者,前者家族成员则是由一只拉布拉多pino和一只纽芬兰犬Osvaldo组成;后面那个品种可能大家不太熟悉,但没关系,因为我原来也不太熟悉。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体型非常大的犬种,和我的梦之情狗伯恩山性格非常相似,拥有一颗和外表完全相反的温顺心灵。
我之前见到它的第一面就发现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子。现在我和他第二次见面,越看越亲切,大家伙把湿漉漉的鼻子往我颈窝里拱,很会撒娇,能让我享受到抱着他被哼哼唧唧的幸福感。
宝宝,你是一个大大的小熊。
内斯塔站在离我们一臂远的地方,我得转过脖子仰起头看他,说Osvaldo居然记得我,我快要感动到泪流满面了。
我看内斯塔的时候他也在看我,我撞进他棕黑色眸子里,理解为什么说人的眼睛像一片幽深的湖。
湖有深色的也有浅色的,无论是深色还是浅色的湖都能清晰地倒映出无数个看湖者的脸,但我从内斯塔眼睛的湖水里只看到了我。
捧着纽芬兰的脸,我对他说,你别看我了。你也看看他。他都要急的团团转了。
内斯塔像是终于找回了语言中枢,他勾起了嘴角,眼睛却还是看着我,说因为他们很喜欢你。
我反驳说他们喜欢所有人。我以为他是养了狗却不太爱看科普的那种饲养官,因为我是只看科普却不养的云养人,给他解释这可是和伯恩山齐名的纽芬兰,在他们的眼里世界上大概没有坏人。
宝的口水凑凑的,内斯塔深有体会,因为他家的Osvaldo并不让进门,只能在院子里面看着我们开门又关门。
哎呦好可怜。我又跑过去揉了揉狗头才回来,
闻闻袖子,我又把袖子伸到内斯塔的鼻子下面。他嫌弃地把我的手推回来,说好难闻啊。
我认真的和他说,你不能在孩子面前说这样伤人的话。即使这是个事实,但他们会记仇的。
内斯塔乐的直笑,说我家的狗是好狗。完全不记仇。
pino从我们脚下经过,他特地踩了一脚内斯塔的拖鞋之后又走了。
这下轮到内斯塔尴尬了,他一把捞起了金毛拉布拉多的前爪,说怎么能这样呢?踩主人是不对的。
我笑的快要昏厥过去。
狗并不想理他,也不想理我。pino挣脱内斯塔的怀抱走了,留下了一只孤狗的背影和摇摆的尾巴,我说哇哦,他还是这么有个性。
我时常是一个喜欢看冷知识的的人,于是我和他说,“你知道吗?大家都说喜欢猫的人像狗,喜欢狗的人像猫。而家里养的猫猫狗狗的性格会像未来的孩子。”
不知道内斯塔听没听懂,他长长地啊了一声,然后问我,“你更喜欢什么呢?”
我灵机一动,动机一灵,说我更喜欢你啊。
强不强。我就问这个世界我强不强。
你看连意大利人都被我土到了,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有点尬。但他不是心情不好吗?我说点尴尬的调节一下气氛不是。
我看着内斯塔伸过来的手,反应很快的藏到了pino后头。
好吧。还是被内斯塔抓住了,拉布拉多并不屑于参与我和他之间的任何斗争。内斯塔从后面覆过来,胸贴着背,我和他都穿着俱乐部的训练服。
他身上的香水味道持久的很,和狗的味道混在一起,居然也挺好闻的。
内斯塔一手端起我,一手托起拉布拉多,将后者丢到了阳台外面。
pino在玻璃门外面长长久久地注视着我和内斯塔。
我居然有点庆幸,因为我不会被内斯塔丢到门外去。然后我意识到我是一个人类,如果被丢到门外去可以自己走掉。
和pino对视了一会,我仔细地思考,他究竟是不是在对我翻白眼。
内斯塔捂住了我和pino对视的眼睛,视线被遮住的我挣扎了几下,发现被箍的更紧之后就放弃了。
被带着坐到他的大腿上,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内斯塔的手指按在我的唇上。
不能说也不能看,很好,至少还给我留了一个呼吸的鼻子。
“你刚刚说,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出来,不想说也没事?”
我的确说过这话,遂点头。
内斯塔的手指从唇上移开,转而捏住我的下巴,遮在眼睛上的手随之松开,我不得不直视他。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