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过去的18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昏暗的光线下,酒店大堂早没了前几天见到的精致模样。
墙根的水渍和角落里积下的浑浊水洼四处可见,无一不昭示着刚刚这里发生过多么可怕的灾难。
桌椅被胡乱的堆放在角落,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里混着潮湿的海水腥味和霉味。
想呕。
哭闹声、尖叫声、安慰声和追着工作人员讨要说法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三百多号人挤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有比萝丝姐弟俩还小的孩子,也有五六十岁头发已经白了几根的老人。
大约是半个小时前,萝丝还在忙上忙下。
明明是个豆丁大的孩子,却比很多成年人都要冷静,手脚麻利,了解的东西也全面地吓人。
她现在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看了一眼正和某个主管讨论灾情的小里奥,然后和旁边眯着眼睛的因扎吉对视上了。
我这才想起早上的早餐因扎吉好像根本没怎么吃。
别误会,我当然没有视奸别人的坏习惯。
因扎吉盘子里的东西本来就少,我拽着他离开的时候里头的东西压根没动,想不对比都难。
我翻了翻,从衬衫的口袋内层里掏出了一袋碎成无数小片的婴儿饼干,“你如果不嫌弃的话,饿了可以先吃一点。现在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多长时间,在我们四个里头,你胃最差。”
“你哪儿来的饼干?”因扎吉抽着嘴角问我。
“啊……”我从过分混乱的记忆里抽出一个难得的温情片段,“应该是早上丹尼尔给我的任务奖励。现在肯定没法完成任务了,预支奖励也没什么问题吧?”
*
如此混乱的场景下,比起紧张带来的隐约神经性胃痛,因扎吉更加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以泡遍整个亚平宁半岛所有美人的傲人资历来看,除了过分白皙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有点病怏怏的,因扎吉不得不承认她是个长得不错的姑娘。
此刻她脸上沾着不知道是哪儿带来的几道血迹,沿伸到金发的发丝上,红色和白色的反差感太过强烈,反倒是透出几分破碎感的美貌。
他突然想将她脸上的血迹吻掉。
他不喜欢她脸上的血,和她这个人一点也不搭配。
风流到将吻作为日常工具的意大利人对自己的想法接受良好,但理智克制住了他的行动。
伊恩特是个纯情的年轻女孩,他不应该去招惹她。
他也从来没和这种女孩约会过。
再说了,她在他心里仅仅只是普通的漂亮。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揪着她不放,毕竟想和他上床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意大利。
在与他上过床的姑娘们里,漂亮的太多了,单就漂亮来说,她肯定排不上号。并且他从不打扮,一点也没有作为一个漂亮姑娘的自觉性。
好吧,就算他觉得她漂亮也没什么用。
他不可能和她有什么深一层的关系,就算是419也不可能;
她看起来对他们这群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是只对他们这群人,除了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她看任何人好像都是这样的。
因扎吉有时候还会被她的眼神看的毛毛的。
倒不是那种高智商对低智商的人看不起的轻蔑感。
而是姐姐看弟弟的即视感?
他是家中的长子,形容不出那是种怎样的眼神。
反正和其他姑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
他被脑中蹦出的母亲的眼睛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赶走了这个想法。
他如果再风流一点,女儿都能和她差不多大了。
02-03赛季,安切洛蒂在她上任的第一天,就警告了他们这一群脑袋长在下体的球员(他不承认这个形容词),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孩,找谁睡觉也不能找她。
对这个警告,因扎吉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啼笑皆非的神情。
有人想跟她上床,她能同意吗?
她可能会一脚把人踹下来。
不对,她应该没那么暴力,但她可能会坐在床上和那个人想和她上床的人上一晚上英语听说课。
除了我,毕竟从来没人拒绝过我,但我对和她上床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扎吉想。
他又想起了和内斯塔的一次对话。
内斯塔问他,“你说那个翻译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当时恰好在走神,听串了,把喜欢前的那个不字漏掉,听成了“那个翻译是不是喜欢我。”
然后想也没想地直接回答,“她喜欢你?完全看不出来,她看起来不喜欢任何人。硬要说的话,她看起来对我的脸更感兴趣。”
“vafanculo!皮波!我说的是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是她是不是喜欢我!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讨厌我!”
*
回想起那年的圣诞节,因扎吉最先想起的不是海啸来临时的灰黑色水墙,不是飞溅的玻璃渣,不是被淹没的房屋或是被冲垮的建筑;
而是抓着他的手朝反方向跑的金发背影和将他抱起来时的女孩苍白的脸。
上帝知道她到底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2004年印度洋没有专门的海啸预警系统,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可怖的自然灾害,人在其中显得既渺小又无力。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菲利普!小心你受伤的脚踝,不知名的脏水可对伤势恢复没什么好处!”
因扎吉跟着她的声音往地上看,一层水正往他这边蔓延。
他愣了一下,朝她点点头,将脚往上抬了一点距离。
一个不好笑的玩笑,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把脏水泼到了地上。他想。
他脚踝的伤实际上还没好全,沙滩海水的旅程也许不算一个最好的决定。
因为他的脚不能碰水,所以他根本没法下海;海里的水比不得疗养时候提供的水,混杂着许多细菌,他不能拿这个开玩笑。
在队友带着两个儿子戏水的时候,因扎吉就只能在沙滩上享受日光浴。
其实他也没那么想下水。
男人至死是少年,虽然他三十来岁了,但还是有那种越不能干的事情越想做的逆反心理一直在冒头。
然而没等他抬起脚几秒钟,能够继续进行将早餐放进嘴里的固定动作的时候。
一个清脆的童声大声喊,“要海啸了!”
声音很熟悉。因扎吉抽空想了想,这应该是这几天跟在她旁边的两个小孩中的女孩的声音。
她叫她萝丝,玫瑰花;叫那个男孩儿里奥,狮子;狮子和玫瑰,很奇妙的组合。她能和两个小孩成为朋友,这回事也挺奇妙的。
但又想想也正常,马尔蒂尼家的两个小孩也和她亲近。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秒钟,接着是不同声线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有人在问怎么办,有人趴到了玻璃窗上观察远处的沙滩。
因扎吉从没经历过这种事,过去30多年里他从未遇到过什么自然灾害。
除了比他人更敏感一点的身体健康状况,他父母健在,有个非常好的弟弟,还有无数爱他的情人;他那点可怜的足球技巧在这时候根本帮不上忙。
他听不懂旁边大部分人说的话,这些人都说的是什么鸟语?口音大到他压根一点都不能理解。他甚至不知道能找谁寻求帮助。
人们都自顾不暇,自然没人关心他,即使他是个著名的足球明星。
在灾难面前,无论之前如何,之后怎样,大家都只是贪生怕死的普通人。
于是他下意识地朝着海水迎来的反方向跑。
但水在从四面八方来。
他的脚踝要完蛋了,医生会把他弄死;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如果这是一场巨大的海啸,那么他还有没有命活下来才是最需要考虑的事。
他不想死。
他还才31岁,人生还有大好的年华,他才随队拿过一个欧冠冠军。
今年AC米兰要是他不在,那他的队友该怎么办?球迷该怎么办?冠军该怎么办?期待他的人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离开了,那么他的父母和弟弟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死,他要好好的活着,就像他想踢球踢到他能踢的最后一刻一样,他要活的长长久久。
一时间,好多想法充斥在这个意大利人心里,他少见的思维混乱。
但该死的还有谁还能在这生死攸关的节点上保持冷静?
然而他还没起脚往他预设的方向跑,就被人从后头拉住了袖子。
那只手力气大的很,抓了一下袖子让他停住后,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仅牵制住了他往前跑动的人,还把他扣上的扣子崩掉了一颗。
他甚至没扣顶上那两颗,崩掉的这颗是第三颗。
“往这边跑!跟着里奥!”
熟悉的意大利语在乱七八糟的语言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洪水里突然出现的浮木。
但这不是需要他竭尽全力才能抓住的浮木,因为浮木紧紧抓住了他。
这块浮木有名字。
伊恩特·拉莫斯。
*
*
我眨了眨眼,看着远处的茅草屋一栋栋被冲垮,浑浊的海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人全部浸没。
我时常会觉得我的大脑构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应该激动的时候不激动,应该慌张的时候不慌张,好像大部分起伏的情感都被自然的吞噬了。
比如说现在,轰鸣的海水在我耳边响,我居然有种诡异的平静感觉。
脑子一片空白,明明人还在这个房顶上坐着,灵魂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好像有点饿。
摸了摸我的肚子,我否定了这个错觉。
大脑感觉我饿了,但身体没有。
我没有预知灾难的能力,只是吃了和平常一样分量的早餐。
可能今天的确有一点过量了吧?
和内斯塔一起吃饭,我们两个的食量加起来的确是有点吓人了。
里奥和萝丝这两个孩子每次都像是怕我们吃不饱一样,会拿很多不同种类的东西给我。
昨天内斯塔离开了,今天他们拿的食物却还是没少多少。
为了避免浪费,我每次都会被迫承受这有点过量了的好意。
抚过肚子的手垂了下去。
好累。
好疲惫。
好像要睡过去了。
突然右手被用力捏了一下,我立刻惊醒过来,低头,是萝丝。
“伊恩!现在不能睡!现在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小女孩使劲摇着我的手,我才又一次的意识到,我现在是在水泥屋顶上。
现在海浪大概率卷不到这儿,但万一灾情加重,我们必然需要换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这里一眼望不到头。
如果真的有二次地震,那我们能够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我们真的会安全的离开这里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有一点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睡的。”我给了担忧的萝丝一个安抚的眼神,却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可能我这时候的状态的确没什么说服力,萝丝还是皱着眉头,她紧紧扣着我的手。
也许是我平时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健康的孩子,在精疲力尽下自然就更加颓废了。
“姐姐,你真是我见过的对海啸最冷静的人,你难道也是在海边长大的吗?”似乎是为了使我一直保持清醒,萝丝开始和我说话。
我有点想告诉她,我只是看起来很想睡,但我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好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能够真正睡着。
接话反而会让我更加疲惫。
还未真正结束的灾难让我的神经是紧张的,像是一碰就会断掉的弦。
在这样场面下都能睡着的人该有多么强大的心脏?
这样的强心脏显然不会住在我的身体里。
我突然察觉到萝丝扣着我的手指开始摩挲我的手掌。
再一次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泪珠在打转。
“不是。但我长大的地方有湖。”我立刻回答她。
这答案莫名其妙的,我本意是想调节一下现在悲伤的氛围。
奈何幽默细胞实在太过稀缺,萝丝还是紧紧簇着眉头。
让一个孩子为我担心,这么着都不应该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事情吧。
“那你不害怕吗?”萝丝继续问。
“害怕啊。”一场灾难过后,萝丝平日里最在意的两个用彩绳编起来小辫子已经乱的不成样子,我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我现在给你重新扎起来吗?”
“不要!”萝丝躲开了我的手,“现在不要!你以后再给我扎。”
我被小女孩的傲娇逗笑了。
她生气的压平了我的嘴角,“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笑!不许笑!”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萝丝继续说,“你以前难道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似乎是为了找一个对比,萝丝捕捉到了旁边因扎吉的身影,“他都害怕到腿…”软了。
趁着因扎吉(也许)还没听清萝丝的话,我立刻捂住了小孩的嘴,小心又尴尬的和隔壁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因扎吉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
“那个帅气的叔叔…”我卡壳了一下,“不对,那个帅气的哥哥是来这里养伤的,他的脚踝受伤了哦。”
“帅有什么用?”
“我们应该保护弱小的人和受伤的人,是不是?”我和萝丝讲道理,“并且他长得这么帅,你忍心看他的伤再加重吗?”
萝丝小小哼了一声,好歹是不说这个了,“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为什么?你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
我佯装思考了一会,捏了捏萝丝的脸颊,“因为有这么勇敢的萝丝在我身边啊。遇到恐怖的事情之后,萝丝的第一个想法是帮助别人。因为有萝丝,所以姐姐才不害怕了哦。”
“但就算是足够有经验,在灾害来临的时候,也应当第一时间考虑自己的生命啊!”我敲了敲小姑娘的额头,“救人的事情得留给大人来做,知不知道?”
“不。萝丝不害怕是因为萝丝和里奥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灾难了!但是姐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姐姐很奇怪。”
“萝丝和里奥是看着爸爸妈妈被大海吃掉的,所以我们知道爸爸妈妈在大海里保护我们,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
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那为什么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呢?
我也想问问自己,灾难发生的那一刻,我在想什么?
我不害怕吗?
不,这个问题我可以清晰地回答,我害怕。
我好害怕。
因为我是一个懦弱又擅长逃避的人,当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我甚至连大脑都无法控制了。
平时心里想的总是【像我这样没用的人,哪怕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在意吧?与其让生命没有意义地进行下去,不如将生命分给更多有用的人。】
可当灾难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我却发现自己连消失的勇气都没有。
被里奥小小的手拉着跑的时候,我脑子里的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
还好其他人都走了。
内斯塔离开了,丹尼尔和克里斯蒂安他们也离开了。
只剩下我了。
脑中情不自禁地开始闪现过无数个让人感到幸福的画面,又一个一个淡去。
听说人死前回忆就会像放电影一样出现在眼前。
难不成我现在已经在去天堂的路上了?
应该没有,现在握住我的手的皮肤是温热的,而失去生命体征的人手是冰凉的。
但就算我真的被海水冲走了的话,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痛苦吧?
塞尔吉奥还有哥哥和姐姐,朋友们都有其他的朋友,教授不只有我一个学生,俱乐部会轻易地找到新的翻译…
并且如果我真的死去了,也许就能见到离开了好多年的爸爸和妈妈了。
他们会不会还和离开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会不会认不出长大后的我呢?
看到被保护着的孩子最后却只活到了十八岁,他们会不会希望我干脆死在车祸那一天?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让海水就把我冲走多好。
我是一个【擅长认命】的人,得过且过地度过每一天。
如果命运让我离开,那我想我不会挣扎。
也许我本来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我早就应该和父母一起离开了。
我不该去西班牙,不该去米兰,更不应该到马尔代夫。
否则怎么我的身边总是发生意外呢?
是因为在我的身边,所以才会一直带来危险吗?
我不要,我不要成为一个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
直到我看到了因扎吉。
我抓住了他。
我把他和一个又一个孩子送上了屋顶。
在推着小萝丝爬上去的那一刻。
我觉得我的手要断掉了。
水在吞噬着我的腿。
就让我被冲走吧。
已经挽救了那么多条年轻的生命,至少不算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活完了人生的最后片刻吧?
“喂!你他妈发什么愣呢?”
“伊恩!抓住我的手!”
我抬起头,因扎吉和里奥在高处看着我。
啊。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在意我的人吗?
也会有人在灾难之中坚定不移地向我伸出手。
我抓住了他们的手。
如果有人想要我活下来。
那么我就一定要活下来。
*
因扎吉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但这地方太小了,他们不得不人挤人贴在一起。
孩子通常是不会控制自己的说话音量的,因扎吉想听不到都难。
听到萝丝的抱怨,他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他也不知道被抱起来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是故意笨手笨脚的。
他本来腿上就有伤,之前更是没爬过房顶,哪有马尔代夫当地人爬得快?
被她一把抱起来时,他下意识是想挣脱的。
他怎么说都是个男人。
受伤了也是男人,笨手笨脚也是男人,被女孩儿抱起来往上送是什么情况。
但没等他来得及动作,他就已经被带着嫌弃眼神的里奥接应着拎了上去。
这小孩儿怎么力气也这么大?
他甚至能从里奥的眼睛里看出五个大字《没用的男人》
他爸的。
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但已经被送了上来,就不可能下去了。于是他就只能跟着里奥一起抱她以及萝丝送来的孩子。
这些孩子大多都才3岁4岁,有的上来就跑过去和父母团聚了,有的父母已经不知所踪。
因扎吉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这里没有信号,无法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他不知道外界对这场灾难知道了多少。
父母和弟弟大概已经急疯了。
“嗯…”不知道是第几次干查看手机信号这样无意义的工作之后,因扎吉听到伊恩特说,“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海啸,但是我还是有一些经历的。”
因扎吉不知道她是怎么用那样平淡的表情说出那些话的。
独生女、车祸、父母双亡。
7岁被领养,未满19岁,工作,不停飞往世界各地。
每一句话都是笑着说的。
好像那些平常人一辈子也根本遇不到的痛苦在她身上已经是家常便饭。
疯子。
伊恩特拉莫斯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将自己的疤痕刨开,血淋淋的肉绽开,告诉两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孩自己的痛苦。
因扎吉前30年的人生里都想不到什么人能够为了安慰他人,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人是怎样的。
现在他见到了。
救他之后说的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太好了,而是告诉他放心,这里没别人,他被女孩儿救的事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保证不耽误他的浪子形象。
说完后,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这应该也不会影响你的形象,知道了这回事,他们说不定会更爱你呢,只是说不定爱你的人会更加多样呢。
所以你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爱你的人难过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安抚人的意味。
好像他也变成了那些三四岁的孩子。
但那对和海一样湛蓝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情感。
因扎吉是被爱拥簇着长大的,他比大多数人都能更好地分辨出爱一个人的眼睛是怎样的。
她说着其他人都会爱他,但他知道,至少她一点都不爱他。
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
-小剧场-分别的单人采访-
记者:我们都知道,维埃里在退役后想要和你一起买一个小岛,那么,如果你要前往一个孤岛,你会选择谁作为你的同伴呢?
因扎吉:呃…
记者: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位呢?
因扎吉:那我也会选他。
记者: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因扎吉:哈哈…不是说一位吗?如果要有第二个的话,拉莫斯吧。
记者:皇马的拉莫斯?
因扎吉:不,但和他有点关系,是他的姐姐。
记者:刚好,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拉莫斯,他的选择好像也是他的姐姐。
因扎吉:啊,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多一个人加入我们。
-
记者:如果让你去孤岛,你会选择谁和你一起?
水姐:啊?去哪里?
记者:孤岛。
水姐:我为什么要去孤岛?
记者:假如你要去呢?
水姐:我死都不会去孤岛的
记者(被带跑偏):为什么?
水姐:没有吃的、没有睡的
记者:那如果有吃有睡你会选谁?
水姐:我弟弟吧
记者:为什么?
水姐:看起来只有他愿意去孤岛生活…
-小知识补充
*翻了当年能翻到的所有采访和新闻报道,有国内的还有国外的。海啸是一种来的也快走的也快,但杀伤力非常巨大的自然灾害,无论是对人类还是自然,生态恢复也需要很长时间。希望大家都不要遇到
*当年好像是真的没有任何预警…所以伤亡也很惨重,据亲历人杨定一博士的《奇迹》这本书中所说,当时失去生命的大多数是儿童…
*同时,在同一场海啸的不同区域,也是真的有孩子在为他人付出,这个是真实新闻:10岁的女孩 Tilly Smith 用她从学校地理课上学到的知识,在一场致命的海啸中拯救了她的家人和100多名海滩游客的生命。事发地点在泰国普吉岛的迈考海滩,是为数不多的没有人员伤亡报告的海滩之一。她因此获得了托马斯·格雷特别奖。
*“爬屋顶笨手笨脚”“回不去酒店房间”“度假村地势高”“感到恐惧”“先以为是玩笑,后来朝着水的反方向跑”“互帮互助,帮助孩子”“从屋顶转移到酒店大堂”均来源于大因的采访,当年的说法云云但这个应该是真的,因为全篇采访都还挺完整的,可以去红白某新闻(不是英语的那个)网站看原采访文字记录
*在这个宇宙大因膝盖脚踝的伤都会比现实里好的(现实里恢复那么难不知道也会不会和这个海啸有关,因为当年的幸存者基本上都有受伤)
*双视角感觉时间线有一点混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更合理,本来打算分章的,但感觉有点虐怕看得抓心挠肝,于是决定把虐的存稿一次性发完(望天望地,之后我找一天休息(望天望地,等我考完试再补回来
总时间线可以按照萝丝里奥的状态判断:两人都精力充沛的帮忙——爬上屋顶后萝丝劝伊恩不要睡——回到酒店大堂萝丝睡着——(下一章)两人都累的睡着
*水姐这人确实有点疯狂,她说的做的想的可能分别都不一样,只是不太明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