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或是压缩,拉长在被拖延的计划。压缩在一场又一场进行的比赛。
也许是值得庆幸的事,不止有我一个人在为安全问题而奋斗,我们是一个团队,由车队里的一小部分人组成。
奥利弗开玩笑说我们是整个F1比赛里最清醒的一群人,凯蒂积极地附和前者的想法,另一个和奥利弗私下关系不错的工程师说得了吧。fia可不会采纳这东西。
凯蒂不满地偷偷撇嘴,说为什么要泼冷水啊。明明就是有可能做到的。你都为此付出这么多时间了,当然应该以积极的态度看待了。
把凯蒂从那边拽了过来,虚虚掩住这孩子的嘴,她愤愤的蓝色眼珠和我的对视,然后乖乖掩下了神色。还没忘记补充着说fia没有完全否决这想法,那么自然是有成功的可能性了。说不定下赛季就把halo抬上来了。
halo,秉承着类似系统都有自己的名字的传统,共同讨论并敲定的带有美好意义的词语。背负着团队里成员的美好心愿。
那工程师嗤笑一声,想说什么但被奥利弗打断,说2013赛季我们的重点也没有放在halo上,空气动力学才是最需要被研究的,最好能借着新规在新赛季拿出些好成绩。
又是一场不怎么愉快而结束的讨论,紧接着就是车手团队的单独讨论。
两场讨论结束后是晚上十点。我感到头像发生爆炸了一样疼痛。
办公室总有些人尽皆知的守则,会议大小决定着人投入的精力多少,整个车队都在的大型会议意味着我大部分时候都没有旁边的罗斯伯格听得认真,这样重点频频的小型会议就不得不睁大眼睛。
梅赛德斯高层对halo的态度仍旧模糊,没有完全否定大概率是因为我对他们还有些利用价值。
如果他们能立刻从威廉姆斯把罗斯伯格的前工程师挖回来并说服罗斯伯格同意更换工程师,我怀疑他们会直接把我排挤出车队也说不定。
真可怕。如果我被车队开除会怎样?我很长时间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上一次担心这样的问题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十年前的事情了。
多活了十年时间还是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世界上的确没什么巨大到能够引起长时间波澜的事情。
比我职位更高的人最近总在我面前讲些大道理,比如做好本分工作,别去想有的没的事情。更难听的话就是作为一个女孩子,舆论走向朝着你是艰难的,枪打出头鸟,女性身份会让你更为难。
带有说教意味的东西。年纪大的老男人的共性之一,总习惯于将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说这样有点道理但不多的话。
“喂!喂?欸!”有张我闭着眼睛都能临摹出的脸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
是罗斯伯格。
空想,理想化,女人不擅长在竞技运动里拥有一席之地。因为太过感性,而竞技体育只需要一根筋地向前,更快,更高,更远,一旦有额外的顾虑就只会成为阻碍。
我无法形容罗斯伯格在听到我说完这段话的表情。夸张的目瞪口呆表情?
他一向是个面部肌肉比较活跃的年轻人,在相对更加内敛的队友汉密尔顿对比之下尤其明显。
“你不是把instagram和其他社交软件都卸载了吗?怎么能把新闻说的和复刻似的?”
我模仿他作出同样的目瞪口呆表情,然后在下一秒敛下去,说小报记者十年如一日的话术。
“你不做工程师之后会很适合做记者。”分不清他是在挖苦还是在开玩笑,我随意回答说我不做工程师之后要做一个无业游民,最好每天不用工作就能领到工资。
“你的梦想很伟大。”他煞有介事地点头,说我肯定会在很年轻的时候退役,因为我除了开赛车还有很多其他想做的事情。
我没把罗斯伯格说的话放在心上。但还是难免从电脑里抬起头,罗斯伯格的脑袋把灯光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发丝间看到透出来的光亮。
把他的头移开,他又很快的回到原位,来来回回几次。我眯着眼睛看他,说你想干什么?
“你和穆勒被拍到了。”
我把目光移回刺眼的电脑屏幕,说然后呢?
“如果你能少玩上一些游戏,或者再注意一些记者的方位,我想大家对你所做的事会更加支持。”
“噢。”我拖长了语气,说我知道啊。
“上一个是那个切尔西的球员,这一次是拜仁慕尼黑的球员…”
“下一个说不定是巴塞罗那的球员。”我打了个哈欠打断了他的话。
“你还认识巴塞罗那的球员?”
“不认识。”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对我感到不满意了吗?”
他蹙起眉头,说没有。但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我不怎么喜欢这种迂回的说话方式,和罗斯伯格平时的说话风格也是大相径庭,我想以简单的话结束这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对话,合上电脑说我要下班了。
“下班之后去和谁约会?”
我直视他的眼睛,说你认为我会和谁约会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会纠结这个问题。也许你需要和汉密尔顿一样找个新的女朋友,以便你能对你可怜的工程师多一些宽容。比如别让我同时担任你的心理感情治疗师?
这是我今天一整天说出的最长一段话,话语刚出口罗斯伯格的脸色不出我所料的变得难看。
“在我们刚开始合作时,你明明是会做这些的。”
会做这些吗?我开始回忆我和罗斯伯格的相处模式,从刚刚开始成为一组新的搭档开始,大概率出于所谓的死对头是除了朋友以外最了解的人的玛丽苏理由,外界认为我和罗斯伯格是一对没有磨合期的神奇搭档。
现实和他们猜测的也没什么区别,和同样是新搭档并做的很好的bono和汉密尔顿相比,我和罗斯伯格进入状态的速度的确更快。
建立在我对罗斯伯格的偏见之上。
他总是这样的家伙,完美的,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向他打开大门(实际上99%的东西都在这么做)。于是我用上扬的语气说嗯哼。也许是吧,但我忘记了。
“不要和托马斯穆勒交往。”
102.
我和罗斯伯格的的对话无厘头的开始又是无厘头的结束,硬要说的话我还是觉得结束的更加无厘头。
环着穆勒的脖子,我贴在他耳侧说你最近得罪了尼科吗?
穆勒原本埋在枕头里的脸侧过来看我,眼睛里是茫然,说哪个尼科?那个车手?尼科罗斯伯格?
“对啊。他特意嘱咐我说不要和你交往呢。你们俩认识吗?”
我知道罗斯伯格刚刚和回到多特蒙德的马尔科罗伊斯拍摄了越野车广告,到从来没有见到穆勒和罗斯伯格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之下。
托马斯穆勒陷入了回忆,随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往我的手臂里缩了点距离,说那我们就更应该交往了啊。
“啊哈?”我发出短促的音节,难得有些好奇是什么会让穆勒说出这句话。
他说你们不是死对头吗?死对头就应该对着干啊。他说他不让你做什么,你就应该做什么啊。
“好有道理啊。”我掐住托马斯穆勒的耳朵,说你是希望我们的比赛完蛋吗?我还没有换个搭档的想法。
“但你可以不做工程师了。”他轻易地说,“你可比他的选择范围更广泛。”
异国恋情是我不可能尝试的东西,但选择情人总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现实问题的。
艾丽西亚从一开始就反驳我的观点,重复说选择恋爱对象又不是结婚,根本不需要考虑任何现实问题,及时行乐才是最好的东西。
“那我们怎么维护我们的恋情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是不会有答案的沉默问题。如果人一直活在梦境里就好了。
做情人和做恋人的差距还是如同鸿沟,前者是不需要任何人负责的,因为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关系,哪怕中途断决关系也没有一方能站在高地指责另一方。
比起穆勒还在素人时期进行的无疾而终的初恋,我的初恋几乎是在媒体镜头下的产物,对象是有名的球星,还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如此完美的人在和我的恋情中都完美走向了众所周知的不怎么体面的结局。
“不需要你负责。”
“即使做出了对不起我的事,也不需要对我感到任何抱歉。”
“这样形容,交往和作为朋友或者情人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啊。”刚才还凝重的表情消失得很快,穆勒笑得眼睛眯起来,眼角的褶子弯成扇形,“我们秘密的交往。”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我着实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穆勒对我提出这个问题了。
坚持不懈到我开始产生怀疑的人。如果罗斯伯格是出于好胜心出发,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出于所谓的爱吗?
“考虑好了吗?”
“那就试试吧。”
“好吧。总之…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