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臂从镜子中伸出, 自娱自乐地摇晃着，哼出变调嘶哑的歌声。
“有点无聊了。”它自言自语道，“他们的进度越来越慢, 每个节点之间总要隔不少时间。”
手臂晃动的幅度弱了下来, 带上了些不耐烦的燥乱。
“这一部分确实没什么意思, 应该尽快把他们送到那里去。”
它嘟囔着, 手臂开始有规律的划拉起来。
空气中的尘埃长时间的停顿着, 直到那手臂越来越烦躁、力气巨大得带起了一阵风，它们才不情不愿地聚集起来, 慢悠悠地同镜子所处的这一小片空间的所有事物一起, 飘荡着、变换着。
然而刚一开启就又停止了。
这些没有生命的尘埃仿佛也感受到了恐惧, 惊恐地“缩”在一起，随着整个空间的突然震动而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手臂喊叫出声，“欧班那个蠢货！这一定又是她留下的问题！”
*
“这里是——！”阿尔弗雷德不可思议地微微瞪大眼睛。
“——是犯罪巷！”扎塔娜小声惊呼, 接下阿尔弗雷德的话。
“准确的来说, 是上一轮次的犯罪巷。”布鲁斯纠正道。
扎塔娜深深地看了眼他——很难描述此时她的眼中究竟是何种情绪，但布鲁斯很确信那足够复杂，并不是单纯的惊讶或敬佩——一字一顿地重复：“你是说, 这里是上一轮次的犯罪巷？”
话音刚落, 扎塔娜自己先愣了一下，终于想起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语无伦次地发出些没有意义的音节，甚至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几乎听不到声音了地轻声问道：“我在控制自己？我在循环里——我在真正循环里控制自己？”
她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几乎有些喜极而泣。
“我想这很明显，你现在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行为，我是说，在真正的循环中，扎塔娜小姐。”阿尔弗雷德笑着回答。
扎塔娜惊喜地感受着自己的四肢, 深深吸了口气：“我得说我真的很激动，我实在受够了那些只能在荒野空间和你们探讨计划，却在真正的循环中无能为力的过去。”
“由衷地恭喜你，扎塔娜小姐。”阿尔弗雷德道。
“哦——当然——嗯，我是说，感谢你，阿尔弗雷德。”扎塔娜摘下帽子，行了一个标准的摘帽礼，快速地整理好情绪，再次看向布鲁斯，“我想，阿尔弗雷德和我一样需要些解释。”
布鲁斯自然认真阐述起自己的心路历程：“上一次的最后，我和你推测循环的本质并不是‘以节点固定的原景重置’，而是将上一轮最终的空间形态复制到下一轮。”
“理论上来看，这是一个线性向前的过程。”
——布鲁斯一直是这样判断的，直到在扎塔娜扮演的“玛莎”逼近时，余光扫到了天花板角落渗下的血。
不可否认的是，那场景确实给布鲁斯带来了一定的冲击。
但他还是很快就整理好了心绪，快速地思考起来——他很确定血迹所对应的韦恩庄园上一层区域，并没有任何能造成渗到下层天花板程度的血流。
那么这些血迹又是怎么来的呢？
他想到了一个在循环中标志性的、与血相关的场景。
“犯罪巷。”扎塔娜也反应过来，看向那鲜血已流成小河、珍珠在其中浮沉的小巷。
“是的，”布鲁斯给予肯定的回答，“犯罪巷。我想到了犯罪巷，于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这些血真的是从犯罪巷流下来的，那循环的本质就有两种可能——”
一是“首尾相衔的蛇”，即犯罪巷作为“尾”与作为“首”的韦恩庄园相连，形成结环一样的存在。
二则是“上下迭代的‘比萨斜塔’”，即每一次的新循环都是从上轮循环的结尾处向下重建。
“而你最终确定这里是‘比萨斜塔’的那一种情况。”阿尔弗雷德问，“我想知道你的判断根据。”
“当然，我正在解释。”布鲁斯回答，“当时扎塔娜作为‘玛莎’已经要碰到我了，我必须快速做出决定——绝对正确的决定。”
于是他选择了去探索那与“天”相连的空间。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有一点是确定的，”布鲁斯盯着血河里自己的倒影，“与它们相连的一定是这里的‘天’。”
“唯一的问题只是，我们无法捅破真正的天。”
“那么——既然天花板会渗血，它就也一定代表着概念意义上的‘天’。”
所以他带着阿尔弗雷德和扎塔娜，奔向那个“天”、撞破那个“天”。
二人沉默了。
相比于阿尔弗雷德，保存着全部现实记忆的扎塔娜要想的更多些。她看着面前这个还是孩子模样，但思考方式已经无限趋近于现实中那个人的布鲁斯，不禁回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过往。
蝙蝠侠一直是这样的人啊。她感叹，为了那甚至可以称作理想主义的期望，他从不惧于捅破“天”，为自己、为家人、为哥谭乃至全世界的人们撞出活路。
“那你又是怎么判断出这是上一轮次的犯罪巷，而不是这一次的呢？”最终，还是阿尔弗雷德先开口问道。
“这就简单多了，”布鲁斯回答，“我数了那里散落的珍珠数量，和上一轮次的结局前相符合。”
确实是很缜密的逻辑，阿尔弗雷德与扎塔娜无话可说了。
“这真是一个大发现，”扎塔娜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我几乎可以看到我们离开循环的未来了。”
“确实如此，”阿尔弗雷德也道，“这意味着只要我们一直向上走，就能回到循环的最初。”
“甚至是没有开始循环、一切正在建造的最初。”布鲁斯补充，“那里肯定有出口。”
*
“不可能！”镜子里的手臂发出愤怒的嘶吼，“为什么什么都看不到？为什么只能看到节点周期的画面？欧班那个蠢货！她的力量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总是出问题？！为什么蝙蝠可以这么轻易地搞出乱子？！！”
“一定是循环出问题了……”它声音低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之前也是这样，”它回忆起来，“循环的轮次多了，就容易出问题，经常会造成复制不完全、遗漏一些重要东西的情况。”
“只要我能找到出错的位置，添加上遗漏的事物就没有问题了……”
它这样想着，稍微安心了些。
*
穿过越来越稀薄的血河，等到真的跨过循环的初始，几人也都变成浑身血淋淋的恐怖模样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扎塔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表情复杂，“这比作为‘玛莎’被控制好不到哪去。”
布鲁斯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检查起小巷的地面，确认没有任何曾溅出、没被几人发现的血点。
“应该就是这里。”他判断着，看向扎塔娜。
扎塔娜早在吐槽完的第一时间就闭眼感受起来，这会儿也正睁开眼看向布鲁斯：“我并不能确定，但这里的空间魔法结构确实更加不稳定，不太像一切完成后的样子。”
“那么出口大概率就在这里了，”布鲁斯点点头，“我们继续——”
“咔嚓——”
突如其来的玻璃碎裂声打断了布鲁斯即将出口的话。
布鲁斯反应迅速地绷紧身体准备攻击，顺手扶了把在空间突然摇晃起来时差点摔倒、还未站稳的扎塔娜。
“怎么回事？！”扎塔娜也看向发出声响的空气处，随时准备施展魔法。
而空间还在变化着，那处正被三人死死盯着的区域凭空生出了些镜面破碎般的裂痕，最初只是模糊而虚幻，随着时间推移，很快便清晰起来，还一点点从空气里脱落，眼看就真的要掉到地上了。
“又是镜子！”扎塔娜小声道，“等出去我估计都不敢再照镜子了。”
没有人把这话当真，大家都知道她只是在放松气氛。
但造成这一切的主人却似乎并不乐意让她如愿——伴随着更大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力从那片像镜面一样的空气后砸出，让“碎片”飞出好几米，重重落在布鲁斯脚边的地上。
然后是一只苍白嶙峋的手臂从碎裂空出的区域伸出，发出夸张愤怒的尖叫：
“哦！果然是你！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与我好好游戏？我对你不好吗？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建造的世界，其他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他扫了眼站在布鲁斯身边的扎塔娜与阿尔弗雷德，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语存在歧义：
“你看，我甚至担心你无聊，为你抓了两个人来解闷。你们相处的不错，是不是？”
布鲁斯抿紧嘴唇，打定主意一句话都不说。
“但你辜负了我的信任。”那手臂还在自顾自地表演着，“悲伤痛苦”地向前伸展，仿佛在徒劳地抓着忘恩负义的骗子，“我把你视作灵魂的另一半，最适合的朋友，你却这么报答我！”
“你太过分了，你——”它还在说着，好像那张嘴上了发条，一刻也不能停一般。
而布鲁斯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他说，“你像自己设计出了剧本，却被反逼到墙角、无路可走的小丑。”
手臂停住了，几秒后，它似乎是感到不可思议，愤怒地颤抖起来：“你作弊！你这个愚蠢——不！是没有游戏精神的小人！你竟然从外界得到了信息！”
“我以为在我们之中你才更配得上‘没有游戏精神’的标签。”布鲁斯无动于衷，甚至开口嘲讽道，“让我猜猜，你一定是在现实中比不过我，才将我带到这里来的吧。”
“不！不是这样！”手臂反驳的速度反而印证了布鲁斯的话语，这让它反应过来后更加激动，手指张开又合上，似乎要召唤什么一样，“你——”
而布鲁斯再次打断了它。
“你似乎并不能把这些力量使用得得心应手。”他笑了一声，虽然没带什么情绪，但在这种情况下，傻子都知道肯定不是开心或夸赞的意思，“它们不属于你吗？我真想见识见识真水平，要不你把它们的主人叫出来，为我介绍一下？”
“相对于你，我倒是很愿意与那位不知名人士成为朋友，好歹那名人士真有几分能力，不像——”
他没说完，但看向手臂的眼神明显耐人寻味。
“你！”手臂大叫。
“我？”布鲁斯上前一步。
他的态度令手臂有了几分瑟缩，一时竟然不说话了。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它就又伸直了开来，发出尖锐的笑声。
“你以为你赢了？”它的声音一会儿高昂，一会儿又忽地低沉下去，似乎是故意在营造危急的气氛，“你以为你看透我了？不不不，亲爱的，这仅仅是第一幕——”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再次开始剧烈震荡——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像水波轻浮的晃动，而是剧烈地宛如等级非常高的地震，让旁边的楼房都在快速地坍塌。
而与此同时，他们的脚底也从实在的地面变成了某种透明的、显然与魔法相关的质地——它还在不断地虚幻着，不知道哪一秒就会彻底变空，让布鲁斯跌落回最后一场循环时的场景。
好在他们的运气并不差，就在把手臂大笑着继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时，扎塔娜惊喜的声音传来：
“看！门在那里！”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天边正有一处不断闪烁的光点，仔细看去甚至能观察到其中深邃的、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走！”几人抓紧时间冲过去，在没时间犹豫的情况下，阿尔弗雷德第一个跃入其中。
紧接着，仅比他落后半步的布鲁斯也将半个身子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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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好好，我发现我写高潮和普通剧情简直是两个人。之前很长一段剧情，我每次写都感觉像挤一样，虽然我知道剧情是什么，但是过渡或者语言之类的我都感觉自己写得很生硬死板，用词也很匮乏。然后今天不是到小高潮了吗？我直接刷刷刷闷头就是写，比喻啊形容啊脑子一闪就出来。虽然不见得写得多好，但是我真的写得很顺。
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情绪太高涨的情况下，真的容易写得很中二啊哈哈哈
以及追文的宝贝可以给我多多评论哦，这样我会更有动力（因为很多时候我也不太知道自己写的怎么样，也没在某书刷到过可以判断自己有无问题的推文，就不太清楚在既有的剧情下应该怎么改进